4、唐炮萝来到了阴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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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茶还是喝酒？”
“白开水。”
“江湖人，真的不来点酒吗？”
“白开水，谢谢。”
“哎，白开水很贵的哦。”
“白开水，要煮沸了的那种。”
赵云睿笑眯眯地捏了捏唐炮萝的脸蛋，面具上坠着的蓝色流苏摇摇晃晃。
从长安开店开到阴山的老板娘站起身子，她已经不再到处收大黄甘草彼岸花一类的材料了。
送往迎来见证了多少侠士的成就，赵云睿再见到着一脸懵懂的唐炮萝，不由得升起一股怜爱之心。
“她逗你呢。”叶九溪撇撇嘴，“这里是茶馆，不是酒楼。”
茶馆小童捧着一壶白水过来，倒进杯子里，升腾起寥寥白烟。
唐炮萝的心情和这一缕飘飘荡荡一吹就散的雾一样沉浮在风里。
苏启儿怜悯地看着她。
柳断潮拍了拍她的肩，道：“不就是被师傅抛弃了吗？我爸也老这样，打起副本来废寝忘食一掷千金，搞得我妈老是想和他合离。”
唐炮萝啜泣着呜咽一声。
“师傅和老公能一样吗？一个可以打，一个要被乖乖打，不然零用钱都没得拿。”
圆滚滚的机关小猪待在四人坐着的桌子下，拱了拱唐炮萝的腿。
苏启儿安慰她：“大唐好师傅千千万。”
“一个千里送，一个全靠买。”叶九溪凉凉地说道，“放养的师傅又不少，一块板砖下去，十个人里七个都是。”
“还有三个是悉心教导的啊！”苏启儿据理力争。
“嗯，其中两个是我前头说的那种。”
唐炮萝受不了这个委屈，哇的一声哭嚎了出来。
惊地那头正在委托众位侠士帮忙的赵云睿哎哟叫唤着，把手中的活计都交给了身边矮小伶俐的茶馆小童，随后就风一样地跑了过来。
“这是什么了，师傅坏哦，老板娘帮你打他，不哭不哭啊。”
那边的茶馆小童还在朗朗地背诗：“这是最近新出的任务哦!不许百度一下，我会盯着你的。长堤春水绿悠悠，畎入漳河一道流……哎哟，老板娘？怎么了？”
她回首，瞧着那身姿雍容的女人大步走向茶馆的座位，哄着那小小个的唐门萝莉。
唐门呀……茶馆小童眨眨眼，很少见到这个门派的人在外行走呢。就算游历后，也大多会选择回归门派，隐姓埋名地继续生活。
正在对诗的那个长歌弟子与旁边的万花友人迅速比划一番，便胸有成竹地闭上眼，负手大喝：“我选3！莫听声声催去棹，桃溪浅处不胜舟。”
茶馆小童大惊失色：“一日不见，你有所长进啊！”
长歌弟子春风得意：“那是自然，我长歌杨家，文采斐然。”他与友人离去，还能听见那万花弟子恨铁不成钢地教训：“你不能总想着让我帮你作弊。”长歌弟子委屈极了：“我总背不下来嘛……”
又有人采了鲜花来交于茶馆小童，穿着蓝色打底白色镶边的黑戈壁装备。
背后揣着少林大棍的小男孩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头顶象征着浩气盟的大鼎标识闪闪发亮。
暗箭四起，杀气丛生。
唐炮萝一个激灵，忘了哭泣，楞楞地坐在那里，打了个不文雅乃至于有些突兀的嗝。
她的目光淡淡的，木愣愣的，白茫茫的，不知道落在哪里，又好像哪里都在注意着。
坐在她面前的叶九溪疑惑地放下手中的茶盏，柳断潮伸出手去捞桌上的茶点。
只有苏启儿一个弹起，脱离了硬邦邦的木条凳子。
他四顾张望，浑身肌肉绷的紧紧的。
赵云睿晓得了些什么，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拿着帕子拭去唐炮萝脸上逐渐干涸的泪痕。
她道：“你们也该晓得这些事了。”
江湖之上，风起云涌。也许会打了小了来老的，伤了路过了被一个帮的埋尸了。
兴许你埋伏在巴陵落到的商线边上，就被身后同样屏息凝神的敌对阵营取了项上人头。
刀光剑影，血气四溢。熟悉的腥臭味扑鼻而来，斑驳的血迹溅在地面上，先前的小和尚早已尸首分离。
人与人之间的缝隙太少，每个人都来去匆匆，拿着自己的兵器，带着一身的红光。
唐炮萝一时之间都分不清是谁出的手，因为出手的人太多了。
但她最后还是看见了那个人，是一个女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她温婉地拿着笛子，身后跟着两条缠的紧紧的蛇。
那是唐门的邻居，五毒弟子。门主与五毒有仇怨，他们唐门挑拨过五毒的团结，也赔上了自己的小姐。
女人若有所觉得转过头，直面上唐炮萝的眼睛。
唐炮萝捂住嘴，嗖地一下窜到赵云睿的背后。
于是五毒弟子笑了笑，风情万种地走到茶馆小童旁边，递给她自己打的水。
那具尸首很快就被抬走了，温热的血被人不断地仿佛不知道一般地踩踏。
柳断潮白着脸，像是要吐出来一样。叶九溪倒是一脸平静。他见过许多次这种事情了。
苏启儿的胸腔起起伏伏，然后咚地一下坐了下来。
赵云睿摸了摸唐炮萝的头，给他们这桌子上了一小碟糖，又离开招呼客人去了。
唐炮萝并不害怕这个场面，她有些新奇，因为她根本没有见过有人这么光明正大地杀人。
“江湖事，江湖了。”叶九溪道，其实他并不是在为唐炮萝解释，而是在安慰柳断潮。
至于苏启儿，他早早就被叶九溪提过醒了。
唐炮萝有些恍然，真是风水轮流转。之前因为师傅一声不吭就消失了的自己哭哭啼啼，如今因为见了血而魂不守舍的柳断潮也算不上好。
他一直跟在他叔叔身边，想要与他叔叔一样，做个匡扶大道的浩气侠士。
他以为江湖就像是他的父亲那样，与过去战斗，然后与他叔叔一样，一身热血。
叶九溪道：“江湖上是很不讲道理的。也许你会因为一个人突然发疯屠杀而丧命，也许你会因为不同的阵营敌对的观念而死亡，也许你会因为帮会的不融洽而大打出手，也许你会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死掉。因为情，因为义，因为财，总有一些原因，但死亡不会提醒你。”
他看向那个小和尚曾经躺过的地方：“没有与所有敌对阵营对战的准备，就不要贸然暴露你的阵营。
柳断潮有些不解：“就因为他是浩气盟的人吗？”
“就因为他是浩气盟的人。”
苏启儿抿了抿嘴：“我知道的。江湖人想要扬名，就要杀人。想要变得更厉害，就要杀人。”
唐炮萝撑着脸，一言不发。
她觉得他们说的不对。但她无法反驳。
王隔壁说，这个江湖有血有肉，会哭会笑，每个人的体会都不一样，但每个人的体会最后也都一样。
这里是另一个家庭，离开了会念念不忘，进不来会不断回想。
王隔壁说，世界上最恶毒的杀人原因是为了财，因为生命是无法用价值比较的。
人渣除外。
唐炮萝抽了抽鼻子，站起来：“我要去找我师傅。”
叶九溪诧异：“他不是走了吗？”
柳断潮扁了扁嘴：“我想找我叔叔。”
只可惜没人理他。柳浮云已经独自离开了，因为他见到唐炮萝的时候，才恍然想起这个年纪的孩子，各门各派已经放出去闯荡江湖了。
于是柳断潮更惨，他是真的孑然一身。
唐炮萝道：“我知道我师傅在哪里的。他肯定是回雁门关扭秧歌了。总是不让我看。我要去找他，嗯，我要去。”
没有人再提起那个好像与他们差不多岁数的小和尚。
关于生死，也许他们退隐江湖的那天就能理解透了。可作为江湖人，在独当一面之前，最好还是漠视那些无法接触的东西。
唐炮萝摸了摸自己的面具，抖了抖自己的解剑拜仇，又抱起一直在她脚边滴溜溜打转的机关小猪，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好，我要去苍云堡！”
叶九溪：“你认得路吗？”
苏启儿：“我没去过的哦。”
柳断潮：“苍云？在哪里？”
唐炮萝：“……我好像，也没去过诶。”
四人陷入了沉默。
但机智善良勇敢坚强的唐炮萝既然会出来闯荡江湖，自然也是把准备做充足了的。
她从腰间带着的小包包里拿出一张地图，展开，指向代表着苍云的那个地方。
“所以，我们只要按照……”
“稍等一下。”柳断潮打断了她的话，“这里面居然没有我河朔霸刀的位置，太不可思议了吧。”
唐炮萝不高兴地看着他，却发现地图上连阴山大草原的位置也没有标示出来。
苏启儿：“……你这个地图，是不是九十年代的。”
唐炮萝心虚地抠了抠指甲。
机关小猪跃上凳子，抖了抖身子，然后高傲地从储放弩箭机关的匣子里拿出一份地图来。
它昂着不存在的脖子哼哼唧唧：“这是老太太准备的。”
目送四人离开后，赵云睿对着茶馆小童叹了口气：“没有师傅带着，连地图也开放不了，车夫都不肯载他们。”
“走走停停才是大唐嘛。”茶馆小童笑嘻嘻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唐炮萝来到了阴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