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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花盼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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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慢慢地柔和起来,风有些凉,直到马都跑得精疲力竭白曜才松开手中的鞭子。马车停在一条清澈的溪水旁,白曜洗了洗脸看着掌心印出的深红印记,感到有些疼。仿佛在听到尉迟的话后,不抓紧点什么就无法安心,一夜忐忑。冰冷的水模糊地倒映着自己清俊苍白的脸,冷意蔓延到眸中,他露出几乎看不到弧度的自嘲浅笑。
歌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天地稀声,哀婉的词曲从生涩的喉咙中挤出,顺着弱水潺潺而下,在空旷的山野间缭绕开来。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微我无酒,以敖以游。
我心匪鉴,不可以茹。亦有兄弟,不可以据。薄言往诉,逢彼之怒。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
歌长,于是唱得愈发缓。歌声很平淡,平淡得让人转眼便可忘却,可藏在平淡中里的不甘与怨怼却如蛆跗骨般一一浮现。那是一种不屑却又忍不住的痛,缠绵出一种自嘲的哀意。
可痛就是痛,任你装得若无其事,满不在乎;任你偏了所有人,包括自己。伤口在那里,正淌出了血,不能凭空消失。
白曜出着神。天光渐明,歌声的尾梢像一根青丝,柔柔地滑过心间,搅起莫名的涟漪。不远处是女子梳头的背影,朦朦胧胧辨不分明,只是那一举一动油然生出一种慵散闲雅的韵致。
女人的头发很长,已然垂进了水里,就像一滩化不开的墨汁。那般浓厚衬得颈项出奇的白,脂凝玉砌。女人静静梳着袅袅的青丝,一下一下,姿势曼妙优雅。耳畔别的那朵硕大的紫花,偏偏舒展,似乎还能嗅到幽郁的浓香。一袭绛紫的锦服,若一团干涸的凝固的血迹。
时间似乎凝滞,一个静静地看,一个静静地梳,明光温柔地在他们身边流转,将影子一点一点拉长。然后,一阵轻咳,女人停了手,白曜转了头。
尉迟出来时正对上白曜泛青的眼窝,瞳黑仁白,沉寂如一潭死水。尉迟笑着,笑容很淡,连嘴角都没有一丝皱褶,可白曜就是知道他在笑,带着仿佛是一夜未好眠的倦怠所引起的惆怅,幽幽地散进压抑的空气里。
尉迟旁若无人地点了点白曜秀气的鼻子,带着一抹清甜的馨芳,在白曜未反应过来前,又掩住了自己的嘴。
手指冰凉,掩不住那一声声抽气的咳嗽。
看来是真的病了。白曜这样想着回过头,看见女人正婀娜地起身,妍妩地转过身来,未被发遮住的半张脸,艳胜桃李,娇冠芳菲。
“尉迟先生,数年未见,别来无恙。”女人袅袅婷婷地走过来,语音幽眇,远远地荡过来,言若在耳。
尉迟仿若没听到这阴冷的问候,只对着白曜指了指女人鬓角的紫花:“小白,你看,那朵花叫停渊,气馨芳若兰,却毒如蛇蝎,嗅过的人不到一个时辰就会全身溃烂,化脓而亡。初发症状跟风寒相似。”尉迟耷拉着脸,看到白曜脸色一变,才眯起那双灿如霞织的狭长眼眸,一脸贼笑着继续说,“放心放心,刚刚我已经给你闻过解药了。至于我嘛,咳咳,喝水太急,呛到了。”
白曜再次抿紧嘴角,攥紧了拳头,面上一片平静,让人看不出表情。
女人似乎没有在意他们的冷落,步伐未缓,自顾挽着自己缕缕湿漉漉的散发,接口道:“先生说笑了,区区小毒先生怎会放在心上。有辟枝那丫头给先生的灵丹妙药,相信先生现在怕是百毒不侵了。”
那声音是说不出来的温婉柔和,可听在耳里却是说不出的心寒。
尉迟转身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轻声道:“花盼夫人,近来安好?”
白曜楞楞地看着他们。在白曜眼中尉迟是个很爱笑的人,从来没见他这么肃然过,浑身散发出清冷的气息。
“不好,妾身时常在想当初要是除去了先生或是亲手杀了你怀里的谢温遗,妾身也不会这么痛苦了。刚刚那首《柏舟》妾身练了好久,终是输他一筹,好不甘心。”
“不过,幸好,谢温遗他死了,死在了先生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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