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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天昏沉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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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昏沉沉的,伽蓝寺。
陈仰星熟练的穿过回廊,来到后院禅房,便看见陆俯知正手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轻声读道:“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盘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
听到熟悉的经文,陈仰星顺口接道,“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陆俯知听此,微微笑,“你来了”。陈仰星看了看陆俯知,仍是微笑,“我来了”。
就这样,两人都没有说话,一个盘坐着,一个站着。过了一会儿,陈仰星细细说,“能不能不走?就当是为了我”,这句话几乎是放下所有的尊严去乞求。
陆俯知闭上眼睛,“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听到陆俯知的话,陈仰星就更生气了,便走到陆俯知面前,愤愤的看向陆俯知,“你走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陆俯知睁开眼,淡淡的看向陈仰星,“本是无相,何必着相”。陈仰星转过头,便不再看陆俯知,“那你就不想为你的家族报仇,况且,如今时局混乱,朝廷纷争,内忧外患,正是你我崛起报仇的好时机!”。
陆俯知站起身,看着面前这位红衣女子,仿佛如此陌生,“星君,报仇又能怎样,不报仇又能怎样,你可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陈仰星转过头,眼含泪水,无比绝望,“我不知百姓苦,我只知我苦!”。
陆俯知感知陈仰星异常便不说话,就这样,两人又再次陷入沉默。良久,陈仰星顿了顿脚,平静的说道,“你走吧,这次,我愿意放手”,说完转过身,就走了,没有回头。
陈仰星绕过回廊,走到伽蓝寺门口,这时天空已是暴雨,雨太大,无法行走,就便在伽蓝寺门口站立,心想陆俯知应该会给她送伞过来。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的一声,陈仰星微笑的转过身,心想肯定是陆俯知给她送伞过来了。但转过头,却发现根本没有人,是风在吹,陈仰星失落的收起了嘴角的笑意。
陈仰星假装神色自若,环视四周,正前方的大雄宝殿便收入眼帘,注视了一阵风吹过的时间,陈仰星便转过身,也不顾着大雨,抬起腿便冲入雨中。也许是雨太急,地面雨水阻力太大,陈仰星跑了一会儿,就便没有了力气,也就停下来了。
此时,路上没有行人,只有陈仰星孤身一人在雨中徐行。
茶馆二楼,一紫衣公子把这一景象收入眼中,然后对着蓝衣公子手指楼下,“殿下,你看,那不是黄门令陈仰星嘛?”。
李行言顺着刘司尧手指的方向看去,便看见,陈仰星一个人走在雨中,那神情似乎是边走边笑,看了一会儿,便看见街角另一头一个白衣公子手持油纸伞徐徐走着……
翌日,万里无云
伽蓝寺后院禅房,陈仰星着急的对着一小沙弥,“陆俯知呢?我找了一圈怎么没有看见他啊?”。
小沙弥笑着道,“陆俯知居士已经走了”。“走了,这么快!”,陈仰星呆呆的说,像是受到打击。小沙弥突然好似记起什么事情似的,挠了挠脑袋并轻轻拍了下,“哦,陈姑娘,陆居士,他给你留了一封信,给”,小沙弥把信递给了陈仰星。
陈仰星接过了信,并没有打开,而是收好了信,向小沙弥合十作揖便走了。
梧桐树下,陈仰星轻轻从袖口拿出信封,握在手中,迟迟不愿打开,仿佛握在手中,就能感知陆俯知的气息。然,陈仰星闭了眼,狠了狠心,便撕开信封,展开信卷。
星君卿卿如晤:
展信之时,吾已离开。
如今时局混乱,各方势力纷涌而起,吾之家族受奸人迫害,吾也贬至僧籍。遥望往昔,常感世事无常,俯仰之间,便可熠熠生辉,俯仰之间,便可日薄西山。吾知汝之所恨,吾知汝之所怨。然,汝可知,吾时常不愿为吾之家族正名。但,汝可知,世道凶险。吾深知忠君之道,欺君弑君乃背吾之信仰。
被贬僧籍至今,乃有两年光景。或之遭遇,并非害事,乃幸事也。吾深感百姓之苦,所以吾想行至南海恭请佛骨,以慰民心。
行走之时,惟念汝之,所以不敢亲首面之,不是吾不想,而是恐见汝之,吾便不想走之,请谅之。
此时此景,吾只愿:汝等之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吾之挚爱,珍重
俯知亲笔
陈仰星收起了信,抬起眼已经满是泪水,嘴角却勾起了微笑,神情却是在谋略什么……
徐府
水榭台上,一袭蓝衣女子静静的坐着,眼睛呆呆的盯着笼中的金丝雀出神,突然金雀儿在笼中躁动起来。
这时徐言书才缓过神,“穆之,怎么了?是生病了吗?还是…你也想走了吗?”,徐言书紧张的看着金雀儿。金雀儿并未理她,但却也停了下来,呆呆的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无限的悲伤。
施黛匆匆的跑过来喘着气儿,“小姐,海陵王求见”。“不见,就说我出府了”,徐言书淡淡的望着施黛。
“是吗?看来徐府还是挺小的啊”,李行言勾起嘴角,话语中夹杂着一丝丝愤怒。
施黛急着道,“小姐,这……”。
徐言书徐徐的从石凳上坐立起来,看着施黛,“你先下去吧”。施黛点了一下头,转过身向李行言屈屈身,便跑着退下了。
徐言书转过身便看向楼榭下面池中的残荷,并没有看向李行言。
李行言见状,并没有生气,目光便看向笼中的金雀儿,心中感到无比的满足,“看来,你还是很喜欢穆之啊?并没有忘记穆之啊”,言语之中尽是宠溺之情。
徐言书听到此话顿了顿,“如果,殿下想要要回去,便拿回去就是”。
李行言打开手中的折扇轻轻的摇了两下,便收回,“这像什么话,君子成人之美,我怎么能夺他人之好呢?况且你又是我的王妃,又很是喜欢穆之”。
徐言书转过身,看向李行言,“殿下,休要胡言,我不是你的王妃,从半年前离开长沙的那天起,我已不是你的王妃”。
李行言也便转过身,看向徐言书,玩味的勾起嘴角,“怎么,王妃忘记我们那些相守的岁月了,我们可是同床共枕了两年,莫非,王妃这两年来可是与我同床异梦?”。
徐言书默默的看着李行言,不说话。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僵持着。
“咳咳”徐言书的咳嗽声,打破了这沉默。李行言立马行至徐言书跟前,握着徐言书的细手,内心惶恐的问道,“这是怎么了?”,生怕自己的小娘子出了么状况。
徐言书边挣扎从李行言的手中脱开,边回答道:“没什么,风寒而已”,没有任何情感。
李行言见徐言书的态度,心中怒火顿生,抓徐言书的手也便是更加紧了。徐言书挣脱不了,便就不挣脱了,顺其自然,“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李行言听此,便一把揽住徐言书的腰,“我要你重新做我的王妃,不是长沙王妃,是海陵王妃”。
徐言书淡淡的望向李行言的眼眸,“殿下,这可是说笑啊,我们已经合离了,况且殿下身边那么多莺莺鸳鸳,不差我一人吧”。
李行言眨了一下眼睛,“哟,王妃,这可是吃醋了”,带着傲娇的表情。徐言书趁李行言说话之际离开了怀抱,并一本正经的看向李行言,“我的答案是不可能,你回吧”。
李行言眼睛便也对上徐言书,满是温情。
就这样,两人又再次陷入了沉默。
李行言突然单膝下跪,手从袖中拿出了一支金雀儿钗,并柔声的央求道,“徐言书,我若君临天下,你便母仪天下,我若败北长沙,你便携手桑麻,你可还愿意做我的王妃?”。
徐言书听此心中早已崩塌,但却强忍着仍一本正经的看向李行言,“我不愿意,殿下,请回吧”。
李行言站起来,悲愤的望向徐言书,“看来,我这一趟,果真是来错了”,说完转过身,便走了,并没有看徐言书。
徐言书望着蓝衣背影,泪眼早已斑驳模糊,一只手揪住另一只手…
回廊旁,施黛望着这一对蓝衣璧人,是多么的相配啊,可是却已分道扬镳……
相府,窗外的月光洒向陈仰星屋内,室内一片明亮。
陈仰星手持毛笔站立在素屏旁写着:汉之广矣,不可泳思。写完,口中喃喃:俯知,今天是你离开的第一天…
陈仰星渐渐陷入沉思…忽然,毛笔落在了地上,这时,陈仰星才缓过神,慢慢蹲下,捡起毛笔,把笔放在了案几上的笔架上,然后,托着青花瓷灯缓缓进入室内,便将青花瓷灯放在床边小木几上,抬起手放下罗帐,静静的躺在床上,手伸到枕下摸了摸信笺,安心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