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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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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兰色!”我惊呼。明镜中,我的眉间那颗青豆般大小的桃形胎记,已经变成了粉兰色。我还记的父亲说过,我出生那天,眉间的胎记是鹅黄色的。可是,后来慢慢发现,我每大一岁,胎记的颜色就会加深一些。今天是我十六岁的生日,它在经历了一千六百年后,竟然已经变成了粉兰色。
在我还在考虑粉兰色的时候,我的妹妹——嫽婥,已经来到了我的身边。嫽婥是我唯一的妹妹,住在城堡秘室的第六层、我的上面。我对她的疼爱源于她的单纯、美丽和善良。在我的眼中,她是天使之城中最美丽的女子,永远都是微笑的表情,陪衬着明亮、含水的杏眼、弯弯的柳叶眉,尖翘的鼻子下面还有两瓣没有褶皱的樱桃唇,瘦小的瓜子脸有着晶莹缇透的肤质、妖娆的身段仿佛初生嫩芽的柳枝在微风中轻舞。
我的姐姐,为什么还是这身打扮?所有的客人都来到了大殿上,难道你是忘记今天是你的生日了吗?
我被嫽婥细雨般的柔声打断了思索,发现镜中的自己依然是起床时的装扮。
泽洛怎么没有给你梳妆呢?她怎么可以留你一个人在房间里?
也许她是在大殿那儿帮忙,一时脱不开身。你不是说客人们都到了吗?不用担心,泽浪不是就守在我的门外吗?我不会有危险的。
我拉着嫽婥的手,让她坐到我的身边。
时间来不及了,让我给你梳妆吧。
我还没有来得及回应,就被她拉了起来,用她唯一习得的法术,把我从上到下焕然一新。嫽婥看着自己的杰作,对我露出满意的微笑。
当我推开房间的外门,泽浪正单膝跪地准备护送我到大殿。
我未来的城主,所有宾客都在大殿上等候您的到来。
我伸出手,扶起我的守护战士。我从泽浪惊叹的眼神中得到了少有的自信。
我们很快来到了大殿门外,守卫精灵们微笑着开启了大殿的圣门。
让我陪着姐姐一起走进去吧。
我微笑着同嫽婥点着头,与她牵着手走进金碧辉煌的大殿。
当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发现,他们眼中有的是惊惶而不是喜悦。我并没有感到有什么异样,就来到了坐在大殿之上的父亲身边。
嫽婥,你怎么可以同你姐姐一起走在金色的粘毯上,你要知道,只有未来城主才可以踩上金色的粘毯。
父亲严厉的语词,使柔弱、胆小的嫽婥躲到我的背后,我甚至可以感受到她瑟瑟发抖的娇躯和猛烈跳动的心脏。
父亲,请不要怪嫽婥,是我同意这么做的,是我要感谢她才这么做的。
我迎上父亲犀利的目光,等待着父亲的责备,虽然,我并不知道,那金色的粘毯只有我一个人可以享用。
父亲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当他看向大殿右侧的时候,他的目光又变的很躲闪。他终究还是没有责怪我,微笑着把我拉到他的旁边,并且面朝着大家。我忽然发现,使父亲改变的原因,是我的母亲——迷海失后,她就坐在大殿的右侧,如同前十五次我见到的一样:紫色的长纱围裹着曼妙的身躯、眉宇间总有丝丝哀怨,让人觉得有股杀气,还有那颗紫花苜蓿,永远都被她带在身边。
在父亲的宣布下,整个天使之城进入欢庆的时刻。这是我的祖先留下的规矩,每逢城主或未来城主的生日,整个天使之城都要欢庆一天。
我微笑着同前来祝贺的客人交谈着,他们都是天使之城的守护精灵,负责天使之城的安全。
一天的欢庆,在午夜时刻临近结束。整座天使之城的居民都陷入醉意阑珊中。只有我身边的泽洛还保持着清醒。
我未来的城主,您是不是应该回房间休息了?
我用迷离的醉眼看着模糊的泽洛,我的大脑已经没有了清楚表达的意识,只能望着泽洛轻轻的点头。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看着泽洛忙碌的身影,我却问着无关的问题。
泽浪在哪里,他为什么不在我身边?
也许是泽洛不曾想到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忙碌的双手停在半空,转头看向我。
我未来的城主,哥哥喝醉了,已经回去休息了。您不要怪罪他,是我觉得我可以保护您,才……
泽洛后面的话,我没有听清楚,但是我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画面,我在大殿上最后见到泽浪的时候,他正和嫽婥在一起。
泽洛忙碌的身影,在我的视线中变的模糊。我似乎已经进入了梦中,我看到泽浪在和我挥手告别,我想让他留下,但是却发不出声音。就在泽浪转身远去的时候,我竟看到嫽婥挽起泽浪的手臂并回头向我微笑。
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我看到的依然是泽洛的身影。
我未来的城主,您应该去仙奴法师那里了。
泽洛的话让我想起,我还要去西白虎洞跟那儿的法师学习法术,她是我的第四位师父。
我每天都会来到飘岛西面的白虎洞,也就是教我法术的精灵法师——仙奴的住处。她总是教我如何杀人的法术,每当她讲解,一种法术在被运用时会有多大的杀伤力,以及如何辨认是否杀死对方的时候,我就会从心底产生一种厌恶的气流,直冲进我的脑子里,直到我的整个身体不住的颤抖。还好,我的障眼法使这样的情形被隐藏,要不然,以仙奴古怪的脾气一定会罚我数仙草的。
当太阳靠近白虎洞时,我已经结束练习,回到了城堡。
父亲一如往日,站在城堡的大门外迎接我。今天,我的妹妹嫽婥也陪在父亲的身边,这到让我有些意外。
我的女儿,跟我说一说,今天你在仙奴那里都学到了什么?
同样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一千六百年。在回来的路上,我就准备好了答案。
我已经会用意念中的毒物杀人,并且会判断各种法术致命后的死状。
虽然,我很是厌恶那些和杀人有关的东西,但是,我仍然可以平静的陈述,因为我已经磨练了一千六百年。
我看见父亲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站在父亲身边的嫽婥却有些颤栗,从瞳孔中射溅出惊恐的神色,妖红的樱桃嘴也不自觉的微张。两个人的表情都在我的预料中。父亲一直认为,只有强大的法术,才可以保住天使之城的独立;而我的妹妹嫽婥,她是不会任何有杀伤力的法术的,她不被允许学习这些,也不必学习。我一直都很羡慕她,因为她有充满天真、浪漫和童年,而我,只能天天面对那些充满血腥的法术。
父亲还留在大门外,等着各处的精灵法师向他汇报一天的情况。我牵着妹妹的手,回到属于我们的空间。
一路上,嫽婥那纤嫩柔白的手,仿佛冰川一样阴冷刺骨。她是真的被吓到了。也许嫽婥今天才知道,她的姐姐所习的那些法术,是用来杀人的。
你害怕姐姐吗?那些法术都是用来保护你们的。
我尽量用最温柔的声音同嫽婥交谈,更希望,我的声音可以使她的双手温暖起来。
不是的。
嫽婥的声音还是有些发抖。
我只是没有想到,原来温柔、秀美的姐姐,竟然会这么邪恶的法术。依你的身法,完全可以保护自己的,为什么泽氏后代还要对你形影不离呢?
那是他们世代的责任。你回去休息吧,不要再去想我习的到底是怎样的法术,只要记住,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整个天使之城。
我不想吓到嫽婥,因为她是我的妹妹,除了父亲之外,我最在乎的人。
我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突然,如同嫽婥的双手般冰冷、刺骨的凉气,侵袭了我的背部。我那盖住整个背部的金色长发向前浮动。
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气由心生。于是我停下,回头对着嫽婥微笑。我想让她勇敢一些。但是,我看到的却是嫽婥花容失色的脸。
当我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泽洛已经开始准备我的晚饭了。我依旧没有看到泽浪的身影。
我未来的城主,您的发簪上怎么少了一颗夜明珠?
泽洛的问题让我下意识的摘下了发簪,不仅是少了一颗夜明珠,就连发簪本身也是断了的。
泽洛拿起我手中那半截发簪,仔细的看着断层。
我未来的城主,您和城中哪位精灵法师交过手吗?
可能是和仙奴法师研习法术的时候,不小心被气术打到了。怎么还没有看到泽浪?
在没有真实的答案之前,我只能转移话题。
哥哥去了迷海失后那里,我感应到,他已经走进了城堡。
我看到泽洛把那半截发簪收在了身上。
泽洛说话的片刻之后,我也感觉到了泽浪的气息,只是让我有莫名的陌生感。
泽浪没有像往常一样守在门外,而是走进了我的房间。
我未来的城主,这颗夜明珠是不是您遗落的?
我看到泽浪摊平的手中,有一颗和我发簪上所镶嵌的一模一样的夜明珠。
你是在哪里发现的?
我从泽浪手中取过夜明珠,边看边问。
我是在两座秘室的空间转换交接处发现的。
我未来的城主,这颗夜明珠还是交给我来保管吧。
我从泽洛说话的语气中可以判断出,她对我刚才对她说的话产生了怀疑,她是想去研究,发簪到底是被什么气术折断的。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是我想知道的。
泽洛把我交给她的夜明珠和发簪放到了一起。
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泽浪看着泽洛,突然问道。
没什么,我要准备晚饭了。
我对泽洛的回答感到惊讶,她是从来不会和泽浪这么说话的,特别是有关我安全问题的事情。我转头望向泽洛,她又在桌子那儿忙碌着。
显然,泽浪对泽洛的回答也是惊讶万分,疑惑的神情凝聚在脸上,对我行了礼仪之后,就退出了房间。
我未来的城主,您可以用饭了。我要去调查一些事情,如果有什么事情,泽浪就在门外。
我本是想叫住她的,可是以泽洛的性格,她是终究要彻查清楚的。不知为何,我突然想到嫽婥冰冷的双手,只是瞬间,我全身的血液凝结,在血咒的召唤下,才慢慢融散。我的额头已经布满了细小的汗珠,但是,鼻尖处滴下的却是艳红色的血珠。我坐到镜子前,发现眉心的胎记有一处小小的损裂,还有些许血迹,这已经是第二次发生这种状况了。还记得第一次是在一千五百年前、我第一次牵嫽婥小手的那天。
我未来的城主,嫽婥公主要见您。
泽浪话音未落,嫽婥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
找我有事吗?
我望着镜子中的嫽婥微笑着问。
我是想来和姐姐商量,可不可以明天带我去迷海河?
嫽婥温柔、甜细的嗓音,总是让我无法拒绝她的要求。但是我明天还要去仙奴那里,可又不放心嫽婥独自出门。我转过身,突然瞥见了站在门外的泽浪,我想,他是可以保护嫽婥的。
让泽浪陪你去,好不好?
为什么,为什么姐姐不能陪我一起去?
我顺手把嫽婥拉坐在自己的身边,转过身,与她面对着坐。当我的目光接触到她的眼神时,那刚刚损裂的胎记突然如针刺般疼痛。我不想她多问,只用障眼法隐去一切痛苦的表情。
姐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嫽婥的话让我很惊讶,我的障眼法是一般精灵法师都无法察觉的,更何况是习术甚少的嫽婥。我无法直视嫽婥的双眼,她的目光有一种逼人的穿透力,这是我以前所没有察觉到的。
他会保护好你的,相信我!
既然姐姐这么说,我就不多问了,好吧,明天就让他陪我去吧。
嫽婥离开之后,我又转身面对着镜子,红色的液体又从损裂的伤口处缓缓溢出。
子夜时分,城堡的上空笼罩着黑漆漆的乌云。我打开秘室的大门,来到城堡外廊,看着窗外,等待着大雨的降临。电闪雷鸣交加着袭向父亲居住的顶楼,整座城堡仿佛被一层银纱笼罩起来。但是,整整一夜,外面却没有一滴雨水落下。当天空微亮的时候,我听到了一阵悠扬的萧声从伊乐园的方向传来。
回到房间,我没有见到泽洛,而泽浪可能已经和嫽婥出发去迷海河了。走出城堡外门的时候,我抬头看见父亲,他正站在望台上等待着各处精灵法师的到来。
在去往西白虎洞的路上,我的脑海中出现了许多我无法控制和使用的意念,甚至有一些片段是我的记忆中不曾存在的。我把这些奇怪的现象都告诉了仙奴。
也许您只是暂时还无法完全吸收意念术的精华,所以导致意念的外泄,经过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虽然仙奴的话让我暂时平静了下来,但是,我总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事情并没有她所说的那么简单,就仿佛在我的内心深处,已经有了问题的答案,但是我始终想不起来一样。
当我结束了一天的习法,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城堡时,我没有在外门看到父亲的身影。
姽婳公主,城主让您回来后去大殿,他要见您。
守城的精灵法师为我开启了大门,我看见父亲坐在大殿之上,脸上有着忧伤的神情。泽浪也在那里,我发现他的脸上有明显的泪痕。嫽婥绻在藤椅上不住的抽泣。
父亲,您找我?
姽婳,我是要告诉你,在你回来以前,伊乐园中的一位精灵法师在巡查后山时,发现了泽洛的尸体,也就是说,泽洛已经死了。
虽然我已经作好了接受一些事情的心理准备,但是,令我不愿接受的是,出事的竟然是泽洛,一千六百年来时时刻刻保护我、陪伴我的泽洛。我的脑海中又出现了让我无法控制的意念,我的双手突然被意念抬起,就在一瞬间,整个大殿随着我的双手颠簸起来,一阵古怪的气术席卷了整个大殿,泽浪不设防的被气术冲倒在地,父亲在强大的气流中,艰难的移动到我的身边,用他积累深厚的法术灵气稳住了我的双手。又一瞬间,又恢复到了正常。
姽婳,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是,你要知道,你必须学会控制自己的感情,你也看到了,你的意念可以摧毁一切。
我看着倒在地上的泽浪,还有蜷缩在已经粉碎的藤椅中的嫽婥,我开始痛恨这种意念,它不但保护不了我的族人,反而伤害了他们。
我跟随着泽浪,来到发现泽洛的后山,父亲下令禁止移动泽洛,他是要等我回来后再处理。
我在泽洛的身边跪下,仔细检查她的全身。我发现,她周身的皮肤都是深紫色的,七窍流出的也是深紫色的血,双手已经被人折断,但是,这种断层是我从来不曾见过的。我拼命的回想着各种法术致人死亡后的惨状,想查明是怎样一种法术害死了泽洛,遗憾的是,没有任何结果。我了解城中每一位法师所习的法术,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天使之城中还有我不知道的法师存在。
我惭愧的瘫坐在泽洛身旁,我没有找到任何线索。突然,我感觉泽洛的身上少了些什么,是我的夜明珠和那半截发簪。泽洛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才会出去查寻的,她不允许天使之城中存在想要伤害我的人。我又仔细搜寻了一遍泽洛的周身,还是没有找到那两样东西。
所有事情在我的脑海中汇聚,我无法理顺清楚。可是我敢肯定,泽洛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或许,她已经找到她要找的人。这让我更加迷惑,这意味着天使之城中还存在着我不知道的法师、而且他(她)的法术在我之上,最重要的是,他(她)要与我为敌,并且杀了泽洛,继续在暗处注视着我。会是怎样的目的让他(她)要与我为敌呢?
我仍然不甘心,我让泽浪把泽洛抱到我的秘室,我要用意念将她的尸身冰封,直到找到凶手那天,我才会将泽洛送到溶解泽氏一族守护法师的灵水潭中。
当泽浪抱起泽洛时,我在泽洛的尸体下发现了一片竹叶。要知道,后山都是花林,是不会有竹子的。整座天使之城中,只有一个地方有竹林——迷海河附近的长老村。
我收好竹叶,这是唯一有可能找到凶手的线索。
回到秘室,我将泽洛冰封好。看着一脸疲惫的泽浪,我知道他所受的打击比任何人都大。泽氏一族是为了保护未来城主而生的,但是,当他们所保护的未来城主成为真正的城主时,他们就会去灵水潭,结束自己的生命。他们认为只有这样,才可以守住城主的秘密。他们的下一代继续着同样的宿命。可如今,泽氏一族只有泽浪一个人了。看着已经退到门外守卫的泽浪,我发誓,一定要找到杀害泽洛的凶手。
拿出收好的竹叶,仔细、反复看着,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总是觉得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我突然想到,父亲曾经骄傲的告诉我,天使之城的竹林是不会有一片落叶的,守林法师会用一种特殊的水来浇灌竹林,别说是风,就连一般的法师都无法摘下竹叶。我还发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我竟然找不到竹叶的断面。
我决定明天就去长老村,我要找守林法师问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