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暗天下（原名：前世结）》灵枢

27、故人相见 “看，就是

　　“看，就是他。”
　　“呦，长得干干净净，看不出来是这样的人呐。”
　　“嗨，人心隔肚皮呢！”
　　“呸，真给他爹丢脸。”
　　“是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有其父必有其子……”
　　“……”
　　穿梭在人群中，对周围人的指指点点我已不甚在意，只是尾随在身后的挥风那紧握的拳，泄露了他内心的愤怒。我轻笑：“要不就立即回府，要不就装聋，别扰了爷我的兴致！”说到最后一句，语气已是万分严肃。
　　“是。”
　　挥风忍了又忍，终于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我也不再多言，继续向前走着，直到在那朱红的“烟花楼”门匾下，才停住。
　　“呦，尹公子您可算来了，如嫣早就等着您啦！”
　　姚妈妈露出大大的笑脸，从前厅奔了出来，上前挽着我的手，热情介绍着。当然，看到我的打赏后，更是笑开了花，亲自将我送到房门前，才婀娜地退了下去。
　　人们又再说些什么，我已不想去了解。半年了，这些话语我已听的太多太多……

　　半年前：
　　“公子……公子！”
　　一声呼唤将呆呆凝视着“尹府”二字的我惊醒，原来是在前带路的吴玥。这时，我才发现他是身着素服，再看看满城的素缟，望着布满素布的尹府，有那一种错觉——这一切都是为我准备的。
　　“相爷！相爷！看谁回来了，公子，公子回来了！”
　　我任由吴玥拉着，迈进了对我而言宛如陌生的尹府。
　　老爹不在，我坐在大厅，就像一个来求见丞相而不得的客人，直到腕上一凉——白渎正在为我诊脉。
　　“奇怪，没病啊。”
　　“你才有病。”
　　我起身，终于明白。我要回去，回红璃。我不是原来的我，我才来这个世界三个月，对于尹府，我的确是一个陌生人，只有佾羽堡，才是我的家。不管它现在变得如何，我都要回去。还有挥风，还有令云，还有……尸骨未寒的掌霜，或许还有，那个白衣翻袂的卿。
　　“公子，你上哪去？”
　　吴玥似乎发现了我的想法，出声问道。
　　“红璃。”
　　我干脆答道。
　　“哪也不许去！”
　　老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怒而威。
　　“丞相。”
　　“丞相。”
　　吴玥、白渎纷纷见礼，老爹也只“嗯”了一声当做回应。
　　“爹。”
　　我看着明显苍老了许多的老爹，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啪！”
　　毫无预兆的，我的左颊传来一阵火辣，难以置信，我就那样呆呆看着老爹。
　　“爹，你还知道我是你爹！你还知道你姓尹么！”
　　老爹颤抖着将手收回袖中，却仍然怒气难消。
　　“丞相，小心身子。”
　　白渎出言提醒道。
　　老爹摆摆手示意无妨：
　　“你当初是怎么答应的，不是胸有成竹吗？你知道吴玥带着人找了你多么久么，你知道吴玥受了多少伤么，你知道你爹我担了多少心吗。先皇驾崩，你又不知生死，你知道我多想也两眼一闭追随先皇去了啊！”
　　“丞相……”
　　白渎扶住热泪纵横的老爹，也是一阵唏嘘。
　　“吴玥……”
　　我看向那个不苟言笑的汉子，他却略显尴尬，将头扭向一边。
　　是呀，我应该看得出来，那深凹的眼眶，红通通布着血丝的眼，还有刚长出来的胡茬，无不显示着吴玥这几日的奔波劳碌。可若不是那一巴掌，我根本就不会发现这些。
　　“可红璃……”
　　“别在想红璃了！”
　　老爹打断我的话：
　　“等先帝百日丧祭一过，我就会告诉文武百官，我儿身体康复，回了我这丞相府。记住，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江湖中人，而是我尹丞相，尹思贤的儿子！”
　　不，不！我惊讶地看着老爹：在我的记忆中，老爹虽然外表严肃，但他对我，永远都是宠溺和包容的，何曾有过今日这样的独断！
　　虽是独断，但我更清楚它的内涵。21世纪的我是个孤儿，从未享受过这样的亲情。
　　终于，在老爹面前，我流下了隐忍已久的眼泪，爆发出压抑在心底的悲痛：
　　“爹，我没有，我没有勾结叶冥，我没有……我为什么会喜欢他，我不该爱上他的呀！……爹，霜大哥死了，他为了救我……爹，我没有对不起大家，没有……卿……”
　　在老爹怀里，我哭得像个孩子。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却只是一个劲地说着，压抑在心底的事情太多太多，咆哮着涌了出来。说得太多太久了，我只知道老爹一直抚着我的背，任我将他的衣襟染湿。
　　我没有再回红璃，一是老爹仍旧不允，二是我怕我也没有勇气去面对。对于红璃的大战，街头巷闻实在太多太多。我只知道武林大家的掌门全被掳走生死不明，我只知道尹澜这个人为世人所不齿，我只知道偌大的佾羽堡，在战后被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不见了挥风，不见了令云，不见了掌霜，而唯一幸免的卿，也被打成重伤，卧床休养。整个武林陷入了恐慌之中。却不知为何，轰动一时的释罹教，也再没了消息。而同时，朝廷上也无人知晓新帝的手段作风，一时间整个嘉翯王朝都被笼在了烟云之中。
　　先帝百日丧祭过后，新帝就登基了。据说那日本是阴天，而新帝接过玉玺的那一刻，却忽的日光万丈，天一下就放晴了，而新帝周身金光四射，如孔雀开屏，更有甚者说听到了雀鸣。据说新帝英俊非凡，在祭台上宣读告文之时，下面挤满了女子，更有甚者为了一睹其容颜而大打出手……史官记载，新帝，被封为英帝。
　　一切都只是听说，因为当时的我，遇到了挥风。
　　未见其人，我的脖颈首先触碰到了一柄剑，风鸣剑，当初的我亲自为挥风挑选的佩剑。
　　没有理会来人，已带有三分醉意的我仍旧抿着杯中的上等佳酿。剑稍一抖，颈间已有血流出，挥风终是忍不住，先开了口：
　　“尹澜，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轻轻一笑：
　　“杀啊，你怎么不动手？”
　　“你……”
　　挥风语塞，却反手将剑收回鞘中。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虽然他没有说出来，但我们都心知肚明。
　　“叶冥能给你什么，你为什么会这样。霜他死了，为了你而死的！云一向说你们感情最深，你就这样对他？霜连死都不会瞑目的！”
　　“够了！”
　　我将酒杯狠狠掷在地上，出声阻止。
　　“不够！”
　　可挥风显然不给我机会：
　　“你知道云有多伤心么？她一个人喜欢了你那么久，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就那么回报对你好的人么？”
　　“少爷！”
　　吴玥的突然出现让我和挥风均是一愣，或许是看出来者不善，吴玥明显警惕了起来，右手紧了紧随身携带的宝剑。
　　“你……你是尹思贤的贴身侍卫，吴玥！”
　　挥风不愧在江湖上跑了那么久，一下认出了吴玥。而吴玥自是认得挥风的，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少爷？尹澜，你又归顺了朝廷？”
　　显然我的“罪行”又多了一条。
　　“大胆，挥风，少爷本来就是丞相的独子。”
　　“什么！”
　　挥风显然不能接受这个消息，有片刻呆愣。
　　“我没有勾结叶冥，没有出卖大家，所有的一切我毫不知情，你信么？”
　　挥风看着我，并不回答。
　　“我是佾羽堡的堡主，只要我愿意，我可以当上盟主，我爹又是当朝最大的权臣，你认为叶冥他有什么本事收买我？我还缺什么？”
　　我直视挥风，步步紧逼：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我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至于指雨，我想信你自会见到她，就算我现在告诉你，你也同样不会相信的。”
　　挥风看着我，似乎在考虑我说的话。
　　“若你愿意，你任可以跟着我，我们一起找证据；当然你也可以自己去找，如果事实证明我是奸人，我尹澜等你来杀我。”
　　“少爷！”
　　吴玥出声制止我，却被我一个眼神挡下：
　　“吴玥，我醉了，咱们回去吧。”
　　刚走出包厢，便听到了挥风的回答：
　　“堡主……”
　　笑：
　　“佾羽堡已经毁了，叫我少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