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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切似是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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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的傍晚,整个村庄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袅袅炊烟,阴沉的天空正飘着雪花。
风雪中有两个黑点在移动,慢慢走近了才发现,是两个男人。一个年纪稍大四十来岁,一个二十还未出头。年纪大的走在前面,年纪轻的走在后面,手上提着用油纸捆扎的东西,两个人在雪里低头走着没有对话。
两人走到村口的第四家门前停了下来。
年纪大的拉过年轻人的手,帮年轻人整理了下衣服,又帮自己衣服整了整,嘴里还嘟囔着:“也没什么好衣服,也只能这样了。”
男人吸了口气下意识的抓紧了年轻人的手,然后敲了两下门。
男人的话不适很响但足以让屋里的人听到:“艾老大在家吗?”
重复了不到三次,便有人开了门,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妇人。
男人笑的有点逢迎道:“艾大嫂,艾大哥在家吗?”
妇人瞅了瞅男人后面的年轻人道:“在里面正等着你呢。”
男人顺着艾大嫂的眼神回了头:“哦,艾大嫂这就是我的儿,叫安康。”
男人说着从安康的手里拿过东西递给艾大嫂:“一点心意请收下。”
艾大嫂接过男人的东西,领着男人和年轻人往屋里去。
进了里屋,老艾看见老安进屋连忙迎上来(瞥见妻子手中的东西)道:老安,来就来了带什么东西呀。
老安牵着安康的手回道,:“一点意思也不值大钱,您不要嫌弃才好。
老艾拉过老安:“哪能啊。”招呼父子俩坐下。
老艾打量了一下老安旁边的年轻人:“小伙子人长大不错,高高瘦瘦的。”
老安:“唉,可惜了,他小时候一场大病,现在不说话连带着耳朵也不太好使。”
老艾:“只要不是先天的就好,我家姑娘腿也不好使,医生说了是出娘胎时胎位不正给折到了,没有及时治疗。”
老安惋惜的说道:“两个苦命的孩子。前两天你和我提的两孩子的亲事?可把我乐坏了,说句心里话,这孩子我还真怕他找不到媳妇。”
老艾:今天找你来就是定下这门亲,你找个好日子来上个门。”
老安激动的:“实在是感谢老大哥不嫌弃我们父子。”
老艾:“你这说的什么话,嫌弃你,那岂不是也看不起自己,我们都是苦命人。”
艾大嫂并没有留在里屋听他们两个男人的对话,而是进了女儿的内屋。
一个年轻的姑娘坐在床头垂着头抽泣着,身体不时的颤抖。
艾大嫂掀过门帘走到床边顺手拿了一个小凳子坐下。
艾大嫂刚坐下,年轻的姑娘激动的埋怨道:“我不嫁,我不嫁。”
艾大嫂无奈的说:“我知道你心高,可怎么办呢?谁让咱家穷,你的腿又是残疾。那孩子人长的倒是不错,就是傻傻憨憨的,你嫁给他也不会受气,离咱家也近方便照应你。你看你大哥媳妇是外地找的,你二哥媳妇是你妹妹换亲换来的。人啊,活着有时不得不向生活低头,再说这门亲是你爸主动找的人家,你爸脾气你还不知道,这家里他说一谁敢说二?
年轻的姑娘低着头,哭的声音更大了。
艾大嫂拍了拍她的背:早点休息吧。
离开艾家的路上,老安点了旱烟抽了口对着安康说道:“总算把你的终身大事解决了,她叫艾琳,对叫艾琳。老安讲艾琳两个字时还特意加重了语气,试图让安康跟着学叫。
安康只是看着父亲傻傻的笑,老安看着憨憨的儿子,他也笑了。
漫天的飞雪,父子俩蹒跚前行,慢慢延伸到路的远处隐隐有一个村庄。入夜老安教安康叫未来自己媳妇的名字:“说一遍,叫艾琳,来说一遍,叫艾琳。”声音在落雪的夜晚四散开来,传的很远很远。
老安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他瞥了眼供奉台上的灵位(老安老婆的灵位),悠悠的说了句:今晚真高兴。便倒下睡着了。屋里摆了两张方桌上,一片狼藉,那是刚刚结束一场庆贺。
年轻的姑娘低着头不停的哭,身子连带着颤抖。
安康和她并肩坐着手足无措,他慢慢抬起手拍了一下她的背,他也像母亲曾经拍自己一样拍眼前的女孩,见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呵斥他,她继续拍并用极其困难且显憨实的话:“艾…琳…不…哭,给。”伴随着的是安康从衣袋里掏出一个鸡蛋。
艾琳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憨大男孩,缓缓的接过鸡蛋,喃喃道:“这就是我的命。”
艾琳因为不愿意嫁这几天都没有进食她剥开鸡蛋只吃了里面的黄,将蛋白递给了安康,安康乖巧的接过蛋白高兴的吃了。
秋天过去,冬天还会远吗?安家此刻没有任何经历秋收后的喜悦。
一家三口人围着一张自己打制的小方桌旁,三个人趴在那里,稀饭吸的哗哗响。
艾琳吸了一口粥沉默了一会儿说:“得去医院看看,不能就这么等着?。”
老安若无其事,继续吃着稀饭,夹了一口小菜说道:“看什么看,我们这样的家庭哪有那闲钱,能过多久是多久,就是等我走了之后苦了你们两个小辈,尤其是你,安康又这样,唉!”说着用那粗糙的手背对着艾琳擦了擦泪。
安康没有看他们俩自顾自的在那里剥鸡蛋,两个鸡蛋他把蛋黄都放在了爱玲的碗里,蛋白一个放在父亲的碗里一个放在自己的碗里。老安和艾琳同时望向他去,安康抬起头朝着他们憨憨地笑。
又是隆冬,不过才一年的光景,病床上的老安羸弱的紧,已经不能下床了,或许是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了,这天晚上他让安康扶起他靠在床栏上。又把艾琳叫到了床边。
老安满含担忧的对艾琳:“生活太苦,我走后真的是难为你了,人活在世上,身体上的苦那不叫苦,可精神上的苦,那就是真的苦了。我走后,什么事都要由你来做决定,安康不过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对你,我真的很愧疚,但也没有办法,以后安康就交给你了,还好他很听你的话,我也放心。”
那一夜,下了一整夜的雪,第二天醒来,当艾琳摇醒老安床边的安康时,老安已经走了许久,身体已经十分僵硬了,只是老安的手依旧仅仅的握着安康的手。
安康拼命的摇着老安,可老安就那么安详的躺在那里。
按习俗,老安的葬礼花了三天的时间,老安有三个兄弟,老大一直没有娶妻一个人单过,老三和老四倒是结婚生子了。
兄弟三人一合计,这小两口毕竟还小,老大也主动说自己没有孩子,老二走了,那就由他照顾吧。
六七过后,老安的大哥,安荣就搬到了老安家,安荣的到来,多少让艾琳有些不适,但想到自己和安康毕竟也不过刚20出头的人,有一个大家长也好。
安荣住到老安家的事,艾琳回娘家也和父亲说了,父亲也知道安荣是什么样的人,也同意了,并还让艾琳要向对待老安一样孝敬安荣。
自此一个合并的家庭生活在了一个屋檐下,生活虽苦,倒也相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