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情末默》卿无二

2、01 时间追朔五

　　华灯初上。

　　流光溢彩的夜景分外迷人，就连街边微黄的路灯都被这座城市的霓虹渲染得有些斑驳陆离。

　　街道上熙攘的人群来来往往，不同的穿着、不同的神情、脚步不同的节奏，相同的唯有那从口中呵出的雾气。

　　这个冬天，异常的寒冷。

　　人生在世，等待会有很多种。等人，等事，等物。也一定会包含两种——求助等救援，晚归等车辆。

　　一如此刻车子出了问题，就地停在路边打着求助电话的韩晨昱。

　　二如在公交站台，环抱双臂，等着公交的颜末寒。

　　天时地利人和，大概便是如此。

　　所以，连下车前去搭讪，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只是过程，似乎不太顺利……

　　“姑娘，想借个电话而已，这么玩儿命？”
　　在他的手臂为自己的头部挡了一脚，又机敏的保护好自己的命根子，再快速的收回手以免被她咬到的时候，韩晨昱有些好笑的问眼前这个不太好惹的小刺猬。

　　这是多么强烈，多么暴力的攻击性行为啊！

　　借电话？颜末寒皱眉，鬼才信。
　　不高兴的低下头去，像拍脏东西一样拍了拍被他拉过的地方，往一旁走了几步，丝毫不理会，只是警惕的将耳塞收了起来放回包包里，竖起耳朵仔细又敏锐的听着男人的动静。

　　男人有些不悦，她可以当他来者不善去攻击，但是拍衣服这个举动是不是太侮辱人了点？他怎么看也不像是“不干净”的人吧？

　　正要开口说话，就见两个搭背勾肩、脚步有些虚浮的男人从她的另一边走了过来。

　　“那个谁，就那个，那个唱歌的。”其中一个男人还没走近就大着舌头嚷嚷了起来。

　　颜末寒听见“唱歌的”这三个字，本能的转过身看去，就见那个说话的手还指着她。

　　反感的皱着眉，往旁边走了好几步，却没注意到拉近了与韩晨昱的距离。

　　看来她也不是对他一个人这么防备，这个认知让男人似乎找回了一点平衡感，看着快要走近她的两个醉鬼，他倒也不再开口借电话了。

　　“叫你呢！你走什么走！”这两个醉鬼是刚从酒吧出来，刚才看到颜末寒站在这里，虽然醉，但也还是将她认了出来。

　　他这次说话倒是利索了不少，只是身上的酒味浓烈得让几米之外的颜末寒险些作呕。

　　他的另一个同伴附和着，嘿嘿的笑，说出的话倒是比他清醒：“人家好歹也是酒吧驻唱，什么唱歌的？说话这么不礼貌，人家美女才懒得鸟你。”

　　这次颜末寒确定了是冲着她来的，索性走到路边，准备拦出租车。

　　“驻唱了不起？没听到，听到大爷我，我叫你？”醉鬼一边说着一边推开搭着他肩的同伴，踉跄的步子加快了许多。

　　颜末寒感觉到来人的靠近，又往旁边挪了几步，可是对方虽然是喝醉了的，但毕竟是男人，步子比她大很多，两三下靠近她，就伸手去逮她，可手还没碰到，就被颜末寒快速的抓住手腕一带，腿一抬，一脚就踹在了对方的胸口上。

　　韩晨昱刚刚迈出去几步的脚顿了下来，有些失望的看着她硬生生的把本要上演的“英雄救美”的戏码给扼杀了。

　　情况转变得太快，那人硬是愣了好几秒，直到颜末寒厌恶的像甩垃圾一样将他手甩开的时候，才恍然大悟般的疼得喊叫起来。

　　看着颜末寒从包里拿出湿纸巾用力擦拭着自己的手，擦完还将纸扔在蹲在地上也不知是捂着胸口还是捂着手狼嚎的人身上，韩晨昱英挺的眉峰不觉的扬了扬，情绪连他自己都分辨不出好坏。

　　由此看来倒是亏了自己有身手，不然这丫头刚才对他得多不手下留情，但是……前两次见她，明明就不是这个样子的。

　　醉鬼的同伙显然也是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歪歪倒倒的走过来，指着颜末寒“嘿哟”一声，卷袖子的动作在看到颜末寒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时就顿住了，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嚎叫的同伴，又看了一眼还瞪着他的颜末寒，终是吞了一下口水，然后就去扶起负伤的人随便拦了一辆晚上跑黑车的私家车。

　　车子开走的时候，他才有底气的朝着颜末寒喊了一句：“除非你不在【迷途】干了，不然你他妈给老子等着。”

　　【迷途】？酒吧驻唱？

　　韩晨昱下意识的将视线投向那两个醉鬼刚才走来的方向。

　　好家伙，出其不意间，短短几分钟，她的信息倒是轻易就让他获悉了两点。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车子扬长而去，颜末寒的脸上却没有因为醉鬼的话而有任何表情，只不过站在那里等了好几分钟，也始终不见有出租车，公交车也不见来。有些烦躁的回身，一只脚刚踏上站台，抬头看见韩晨昱，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号人在。

　　原本要上台阶的脚又缩了回来，继续站在路边等车。

　　“我车坏了，手机又没电，想借你电话一用。之前冒犯你很抱歉，实乃无奈之举。”
　　谁让他一走近，她就躲。没办法，他才去钳住她手臂，摘她耳机的……

　　真假掺半的话可信度很高，连语气里的一丝无辜都在为他的“冒犯”伸冤。他在她身后不急不缓的说着，仿佛刚才的插曲没有发生，只是心里开始疑惑，此她是否彼她？
　　这样冷漠暴力的她实在无法让人与那个温暖灿烂的姑娘联系在一起。
　　第三次相遇，竟是在这个城市。那她到底是哪里人？

　　听见他的话，颜末寒习惯性的皱眉。这话算什么？合着还赖她了？虽然字句里都无一不在透露出他的礼貌修养，但是被冒犯的颜末寒这会儿心情实在很不爽，一点也不想借给他。

　　头不偏不倚，还是装作没听到。只是悄然的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自己和眼前的男人，此时确实再没多余的人了。看了一眼路边停靠的那辆黑色的车，仍然质疑他所说的真实性。

　　车坏了，电话也没电了，有没有这么巧？

　　刚收回视线，就瞥见男人看着自己，她的反应并不是像刚才对那两人时露出凶狠之色，而是立马不自在的将脸别开，避开他凝视着自己的目光。

　　被触碰就攻击。不触碰就躲避。
　　这病，是什么时候染上的？

　　站台的橱窗广告里在这个时候换了一个界面，白色的光束虽然没有日光灯那样强烈，但是足以让他看清她侧边的额角和腮颊上淡淡的血管。他突然就觉得眼前的这个冷漠又暴力的女孩子其实好脆弱，那薄薄的一层皮好像真应了那句“吹弹可破”。

　　真的是她么？

　　越是怀疑，就越想证实。可话到嘴边，却改成了：“从小老师不是都告诉我们，助人为乐是种美德吗。”

　　有了电话号码，想知道她是不是本地人，轻而易举。虽然想要一个电话号码的方式绝对不止亲自交流这一种。

　　只是他这听似疑问，却带着陈述口吻的话，着实让人好笑。

　　所以颜末寒忍不住冷笑一声，终于在今晚第一次开了口：“助人为乐？先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她转头，这次倒是看着他了，只是这话里的讽刺意味昭然若揭。

　　刚才她被那两人冒犯的时候，他不也一样袖手旁观？自己没做到的事还好意思摆出一副老夫子模样教育人？

　　没想到她的嘲讽却让他莞尔：“这是在怨我刚才没有英雄救美？”

　　颜末寒差点又要冷笑。怨他？她的哪一个字传递出了这个错误的信息？会这样说，不过是让他明白，刚刚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也没有发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不想再多说，虽然车还没有来，但她可以走啊。

　　随着视线里越来越小的背影，男人的脸色越来越沉。

　　天时地利……，算错了一点，人不和。

　　日后漫长的岁月里，韩晨昱想起来都觉得，第一次的搭讪经历，都被这小丫头轻而易举完爆。所以才注定了，她总是能潇洒的如此刻这样，头也不回的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