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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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透了些冷风进房来，吹得瑟瑟发抖了好一阵子，果不其然在次日就烧的一病不起了。村里的老医生说是微微的风寒，修养可好，哪晓得到现在这小小的风寒，还是没有好透。
卧榻已久，都快把园里的好景色给忘却了。近几日来这身体的病是愈加的不见好转，约莫是天渐冷的原因，我这羸弱的身子最近又染上风寒，发了两天的低烧，许是二哥捎了些草药过来，才慢慢的把低热压下去了。
换作平常，整个冬天我都是要躺在榻上的。终日不能出去。只有在除夕那晚偶尔可以出去转悠转悠，但还需把大哥带上。
二哥的事务繁忙，常年呆在京都，过年也不见得可以回来几次。三哥早死，四哥前些年离家出走，至今还未有一点消息。倒只有大哥，有番闲情雅致，整日在家喝茶磨墨，还会去帮我把学堂里那些小家伙给调教一顿。
大哥性情温和，好说话，我便求了他带我出去，也不去哪里，就在自家的院子里转转。大哥初始自是不同意的，经我几次三番的骚扰，又从那日过后难得会去向他撒娇，终是妥协了，半晌才答应道：“好。不能太久。”
我欢喜异常，他无奈地摸摸我的头，也笑了一笑。
他便在院子里摆上一张软椅，扶我坐上，拿来一件白色狐裘披在我肩上，我摸着那件衣裳，罩在身上是暖和的很，只是我们这偏远的地区不见得会有这种东西。
大哥给我端来一杯茶，我接过，状似不经意地问：“这件衣服是二哥送来的？”除却二哥，四哥不回，大哥在家，何以会得来这名贵的东西。
大哥愣上一愣，轻声说道：“嗯。”
“二哥他好久没回来了。”我抿一口茶水，暖流流经四肢残骸，舒服至极。涩涩然的茶，入喉微甜。所谓先苦后甜，乃人生之道。
抚摸着光滑微热的杯沿，我感慨似的道：“他倒也还记得我们这帮兄弟……”
“小五……”他只唤了我的乳名，大哥脸色有些黑，终究没把话说尽，良久悠悠一叹。“入冬了。”
是了，入冬了。
入冬了，天就冷了，因而我手中的茶很快就冷了，喝下去的时候，冷得我一个哆嗦。
他抢过我手里的茶，脸色很不好看，分明是低沉阴郁的，欲有风雨将来之势。
“你一定要这般糟蹋自己吗？”
“是这样又如何。”我低声喃喃，也不去将茶夺来，凭我现在的力气是难以做到的。
我静静地看着他，突然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怅然道：“大哥，你是我的结拜大哥……你这样照顾我，我已经觉得很满足了，很好了。”
“既是这样，你不应该好好的养好身子，再来感激我吗？”
大哥的手抓住我的肩膀，隔着衣料，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他的颤抖。
我淡淡笑道：“我没有活下去的欲望了。再说，我也活不久了，不是么？”
抬头望天，大哥在我身边半蹲了下来，平视着我淡然无波的眼睛。
我知道他不能能奈我怎样，就是二哥来了也不能，世上唯一能奈我何的人已经不在了。支撑我活着的希望也不在了。
我伸手摸着他清秀自然的脸，低声笑了笑。
“若非二哥……你我也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
大哥的眼里怒火喷薄待发，狠狠地瞪着我满含笑意的眼眸。手指尖紧了紧。
他对我还是一叹：“身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他正要带我回房，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叫了一下，把我们叫住了。
“夫子。”
我定睛一看，循声望去，穿着粗木麻衣的，远远招手的，正是小竹。
大哥看了看我，一言不发地到房里去。
小竹欣喜万分地跑过来，双臂大张，在看到我憔悴的脸色后停了下来，沮丧地垂下手，睁大眼睛道：“夫子，你的病还没好吗？”
我招手让他过来，揉了揉他乱糟糟的黑发，笑道：“比之前好多了。”
小竹咬咬牙，握紧拳头反驳道：“才不是，我以前来看夫子的时候，脸还没有这么白……”
“哦？”我饶有兴趣地弯着眼角，“你何时来看过我？”
小竹脸腾地红了，哑了半天，挠着头，结结巴巴道：“在夫子以前出来的时候，我在老远老远看到的。”
“你还会偷窥我。”我刮了刮他的鼻子，摇摇头打趣道。
小竹摆摆手：“才没有，我那是偶然间发现的……”
看他颇为踌躇紧张的模样，我禁不住笑出声来：“好啦，信你了。”
“夫子你何时会回去？”小竹偷偷地咽了一口唾沫。
我暗自苦笑，忧愁油然而生。这股愁总不好表现在孩子的面前，只好笑罢。道，很快就会回去。小竹半信半疑，经我一番劝解，这才安心离去。他这一走，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做了，若是这几日还是这番模样，何以见得可以下床走路？更别说是去学堂讲课了。
在我陷入思考中时，一阵细细碎碎的脚步声传入耳畔。待一片绣着美丽花纹的衣角飘到我眼前时，才意识到有不速之客来了。
没想到我这一抬头，看到的居然会是一个很熟的人。
他向我风度翩翩地笑：“如何？”
我当下冷了脸，微微勾起嘴角一笑：“没想到，时隔多年，你居然还认识我。”
他俯下身来，也笑，笑得温和可亲：“你就算化成灰，我也是认得你的。”
“况且，”他的手指勾起我垂落的一缕发丝，靠在鼻尖嗅了嗅，“你还是没有变……”
从身上传来的冷香，若有若无地迷惑了我的思绪。“……”
我无言地看着他，眼前似乎闪过往日的种种的一切，终是幽幽一叹，推开了他的身体。
“你走吧，别再来烦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冬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