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知昼暖》sibao

15、第十五章 周天赐又

　　周天赐又赶回公司开了一个高管会议，正式上班前，他还有许多年后的工作要提前安排，这样才不会马上启动工作后大家手忙脚乱没有方向。
　　看也知道大家还没有从新年长假里回过神来，一个个也是强打着精神在听他的安排，就干脆捡着紧要的几件事说了一下就让大家散会回去了，人走的差不多，秘书又抱进来一叠文件，都是年后工作一开始就要处理的几个项目，上次在上海行会时候定下的几个合作项目也都有了回音，都需要他一一过目签字，他吩咐女秘书放下就赶紧下班吧，作为老板，他一向不愿意苛求压榨女员工，一般自己加班也是尽量让秘书按时下班，所以，秘书小赵也一直觉得自己老板又帅又有人情味，干起活来也分外尽心。
　　文件还没看完三分之二朵朵就打来了电话，看着久违的她的名字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闪烁，工作中一丝不苟的冷面孔才有了点柔情。
　　“我们要几点去思南哥那里呢？”
　　抬腕看了看表，已经快7点钟了，自己刚刚处理公事太专注忘了时间。
　　“我现在准备回去，你收拾一下等我吧，饿不饿，要不要我买点吃的？”
　　“还真的有点了呢…你买点我们一起吃吧！”
　　“好。”听到她的声音就有轻松的笑容爬到脸上，拦都拦不住。

　　中途到西饼店打包了三明治和酸奶，车子才到院门口远远已经看见她站在门口等他了，她拎着好几包土特产，兀自站在那里，身后是一层较一层深的暮色，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无聊地用脚踢着路面的石子，他把车横在她眼前，她才回过神，拉开车门坐进去，抽起鼻子闻了闻“好香啊！”
　　上午胡涵的香水味还弥漫在车厢里，他把三明治和酸奶递给她，又接过她手里的土特产放到后座上，才缓缓道：“是啊，这个女人不仅香，还很美。”见她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心里乐滋滋地想你林朵朵也有吃醋的时候。
　　车子停在路边，两个人都吃了点东西，项思南那里什么都好，就是吃不到一口正经饭，都是佐酒的小菜，他也知道她吃不惯，干脆填饱肚子再过去，只要去隆宫就免不了要喝点，提前吃点东西，也免得胃难受，他一向如此。
　　车子开到隆宫停好，周天赐一眼就看到了项思薇的粉色smart，她的车在一堆男人气十足的越野和超跑里显得特别扎眼，全车身的粉色包漆，车顶上还做了一对儿猫耳朵，也真符合她的气质。
　　“薇薇也在”他这句话说给自己听也说给朵朵听，毕竟上次在他家，几个人闹的挺不愉快，不知道这次朵朵再出现，她还会不会有责难，提醒一句，也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哦…”看来项思薇的的确确还是让她有所负担，没办法，来都来了，这层关系摆着，也不可能一辈子不照面的，既来之，则安之吧。
　　周天赐突然牵起了她的手，又用力握了握，她瞧他眼神里都是安慰她的意思，有他在，她什么都不用怕，两个人朝大门走了去。
　　还是那间最尽头的私人包厢，推开门里面只有项思薇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见两个人牵着手进来，项思薇的心头还是微微一紧，却强迫自己笑的特别坦然“你们来了！”
　　看得出她已经极力在对两个人示好了，周天赐知道项思南应该把朵朵的来由和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说给她听了，项思薇娇蛮却心底良善，她现在更多的，是对朵朵身世的同情，不由的也就选择接受了，再加上那天夜里哥哥对自己的一席话，她也懂得，很多事不能强求，天赐哥哥再好，他不爱自己，也是没办法的。
　　朵朵还是不由的有点尴尬，站在周天赐身后也不吱声，这时候是项思薇主动走了过来，拉着她的手走到沙发边让她坐下“朵朵，之前是我不懂事，我给你道个歉，你也不要跟我计较，天赐哥哥是我的哥哥，你们幸福，我就高兴，今后还希望你也能把我当朋友！”
　　项思薇说话的时候坦坦荡荡，丝毫没有心机，她这般好出身的女子，都是这般爱恨坦荡分明，这也是她最可爱的地方，可朵朵还是能听出她语气中的小委屈，是啊，祝你幸福，祝你们幸福，对一个爱慕了这么多年的人说出口，怎么能不心酸呢，朵朵想想，如果让她对戚卓然说出这句话，自己恐怕也是会掉眼泪的，不由得还是对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女生多了几分同情。
　　望着眼前这个心思澄明的女孩子，朵朵越发能理解戚卓然为什么如此爱慕她到不能自拔了。
　　听她说完，朵朵的心里放下了好大一个担子，感激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抬手把手里拎着的点心盒子、果脯袋子通通塞到项思薇手里，“额…这是我家乡一点特产，本来想给思南哥的，谢谢他为我们福利院做了那么多的事情，额…你先吃，薇薇你先吃吧！”
　　项思薇被一堆土特产搞的有点尴尬，倒也礼貌的接了过来。
　　“你哥呢？”周天赐很欣慰薇薇能想开，也深知这里面项思南没少费口舌，自打进门，就没看见他的人影。
　　“哦，我哥在隔壁面试几个来应聘的人，一会儿过来。”
　　周天赐看两个女生挤坐在一起已经开始说说笑笑了，想着也没人在乎自己的存在，干脆去找项思南。
　　隔壁有个会议室，隔着窗户就看见里面端坐着几个20出头的小姑娘，项思南在说着什么，又好像看见了他，又说了几句就让大家离开了，女孩儿们推门出来，一个个妆容精致，穿着考究，唯有最后一个出来的女孩只穿着寻常大体恤和牛仔裤，短头发，一张素面朝天的小脸很扎眼，周天赐心想，隆宫这种地方，这么不做形象工程就来面试的女生也真是少见，风月场合，工作资本不就是姿色吗。
　　“你家小花朵呢？”
　　“隔壁和你家小公主搞姐妹情呢”
　　两个人都笑了笑，周天赐隔着半张桌子坐下，见他还在整理简历。
　　“对了，你带她去曾大夫那儿了吗，怎么说？”
　　一提到朵朵的身体，周天赐的脸色就好不起来“不太乐观。”
　　“唉，你小子也真是够命苦的，遇见的都是这种让人没办法的事儿”项思南见他面色凝重，也不敢再多说“你也别太愁，现在医学发展这么快，等等看没准就能治了。”他凑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却发现他身子硬的像石头。
　　“你这是应聘什么岗位呢？”
　　“哦，酒水区服务生，原来那个女孩干的挺好，结婚辞职了。”他又捡着桌上的简历瞧了瞧，没一个相中的。
　　酒水区服务生其实活计不重，每天盘点一下存酒，有客人点酒，如果服务生太忙就送一下，关键要细心，进库出库的都要仔细。
　　“你看朵朵怎么样？”
　　“什么？小花朵？你要让她来我这儿？她那身体…”
　　其实这几天周天赐也考虑了很多，朵朵这个病的确不适宜工作，可是他一直记得那天她说她想活的像个正常人，自己每天工作那么忙，也没可能天天在家陪她，她一个人在家，出了什么事情也没人知道，还怕她自己一个人想的多，久而久之会抑郁，脱离社会，对她来说，不算一件好事，他也想过让她到自己身边工作是最好的，可是公司遍寻也没有合适她的岗位，来项思南这里是最好的，一是项思南和自己的关系，什么都好交代，二是她能有点事情做，多交点朋友，心情好了，也许对身体有好处。
　　“让她出来工作，总比一个人天天闷在家里强，不过，我要你帮我安排安排。”
　　项思南听了他接下来的话，有点后悔接了他的话茬，这哪儿是请了个员工啊，这就是请了个祖宗！
　　“你安排一个专车和司机，每天接送她，我上班不顺路，如果我时间允许我会接她，给她搭班一个女孩，主要是陪着她，别让她一个人待着，重活儿累活儿的别让她做，工作餐你们这儿员工吃的太单调，你给安排送餐吧，营养均衡一点，大概就这些吧，我想起什么再给你说。”
　　“……那，我还给工资吗？”
　　“该给多少给多少。”
　　“周天赐，我欠你的吗？”
　　周天赐在桌上的简历里翻了翻找到了方才最后出去的那个女孩的照片，短头发的她在一堆美的相似的面孔中很容易辨识，他瞧了瞧，高中学历，农村出身，也没什么工作经验，扔给项思南，“就她吧，请过来跟朵朵搭班。”
　　项思南接过来，看了眼照片就皱了皱眉，又看了眼名字，乐不可支“程招娣，哈哈哈，这个名字有意思！”

　　这边的包厢里，朵朵和项思薇已经相谈甚欢了，朵朵想起周天赐回来的时候跟她讲起除夕夜在项家见到项思薇和一个男生在一起，应该是她男朋友的事。
　　“听天赐说，你有男朋友了？”
　　“恩，算是吧，他对我一直很好的，我原本拿他当男闺蜜的，男闺蜜你知道吧？就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可没想到他给我表白了”薇薇说起这些略微有点害羞，“起先呢，我也是赌气，我看你们那么好，就想着答应他，气气天赐哥哥，嘿嘿嘿，挺幼稚的喔，不过时间长了，也的确……哎呀，我也说不好，反正他对我是挺好的！”
　　“是吗，那他叫什么名字啊？”朵朵磕着手心的瓜子，略有不经心地问。
　　“戚卓然，卓然不凡的那个卓然。”
　　她的卓然哥哥当然卓然不凡，他有暖如春风的笑容和灿若星辰的眼睛，他终于等到了他的心上人念出他好听的名字。
　　也许是磕到一颗苦子，酸涩浓苦的滋味在口腔化开，氤氲心头。恰是这个时候，周天赐和项思南推门进来，她瞧着灯光不足的房间里显现他修长的身影，就有一双无形的手安抚下了刚刚涌现的那股苦涩。
　　“你俩说什么呢这个热闹？”项思南一屁股坐到薇薇身边，从她手里拿过几个果脯送进嘴里。
　　“说戚卓然呢，诶，貌似这次你们找到朵朵还是卓然帮了大忙，怎么回事啊？”
　　周天赐已经在朵朵旁边的沙发坐下，说到这个戚卓然，他想起除夕夜那个拘谨的男孩“恩，朵朵，貌似这个男孩子还是你的同乡，你认识吗？”
　　“我们那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是特别小，还真不认识。”她干笑的样子有点不同寻常，周天赐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几个人谈谈聊聊的时间过的也很快，意兴阑珊的当口，项思薇的电话响了起来，她也没接起，就对大家说自己要先走了，男朋友来接她，项思南切了一声送了个大白眼给她，果然妹大不中留，在自己这里玩，还得男朋友来催，项思薇抱着他不爽的脸就是一个大吻，“好了哥哥，瞧你那样儿！”，按从前，自己还会搂住周天赐也亲一个，可今时不同往日，她穿戴好，对其他两个人告了个别。
　　薇薇出门，两个哥哥都不说送，朵朵也没动，就叮嘱她路上慢点，改天一起出去玩，薇薇挤了个眼睛给她就离开了，朵朵瞧两个大男人又开始举杯碰盏了，谎称去厕所，也后脚跟了出来。
　　夜深的隆宫还是明若白昼的灯火，还是不停的有客人进来，薇薇走在前面，朵朵就在后面悄悄跟着，远远看见戚卓然就站在大堂硕大的琉璃灯下，她才停下了脚，他还是那样高那样瘦，穿着皮夹克和高领毛衣，手插在裤袋里，和周边形形色色的人那样的格格不入，他有那么干净的一张脸，看见薇薇朝自己走来，就露出笑来，梨涡很深，牙齿很白。
　　朵朵呆呆看着他，看他张开臂膀搂了一下她，然后亲昵牵起她的手转身走出大堂，周天赐站在她身后也浑然不知。
　　“看什么呢？”他的手已经将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顺势揽她在怀，周天赐的肩膀很宽，穿西装很好看，远远就算看着也觉得有很强大的安全感。
　　“哦，看到薇薇和她男朋友，就多看了一眼长什么样。”她的确不擅长说谎话，眼神有点慌乱的四处乱转。
　　他喝了点酒的眼睛更是深邃诱人，他有和他截然不同的脸，周天赐的脸上有男人独有的线条，冷冷的却又在望着她的时候柔情万千，她受不了他这样看着她，会不由自主想溺进他的眸子里，有点不能呼吸的心动。
　　她抽出手抱住了他，她想距离他再近一些，再多一点察觉自己对他的爱，可能只有这样才能掩埋心中的苦涩和愧疚。
　　“天赐，我爱你。”
　　“我更爱你。”他轻轻在她额上一吻。

　　回去依例是司机送，她一直赖在他的胸膛里不起来，他也任由她抱着，不时用手拨弄她的长发。
　　“朵朵，送你个礼物。”
　　“什么？”
　　“我给你找了份工作。”
　　朵朵腾地爬了起来，脑袋磕到他的下吧，周天赐疼的嘶了一声，她慌伸手给他揉了揉。
　　“真的吗？！”
　　“恩，在隆宫，做酒水区服务生。”
　　“好好好，太好了，我天天在家里要闷死了！”朵朵高兴的手舞足蹈，自打周天赐知道了自己的病情，她都没想过他还能放自己出来工作！
　　“恩，怎么谢我？”他眼睛里又闪现了那种勾人的光，朵朵的脸一红“司机还在呢…”
　　“我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司机的声音幽幽传来，朵朵更觉得尴尬，他却狷魅一笑，吻了过来。
　　口舌缠绵最容易动情，呼吸混合着爱意的味道在两个人的唇齿间蔓延，朵朵不止一次深感迷离，她的手轻抵着他的胸口，他的手直接穿过她的肩头，拖着她后仰的头。
　　“你什么时候也送我一份礼物呢？”他附在她耳边轻声挑逗，声音都是诱人的。
　　莫名的火快要燎掉自己了，忙推开他坐好，“我还真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女孩俏皮地从口袋里掏出一袋果脯,“我偷偷给你装了一个，我看你都没顾上吃！”
　　“你还真是偏心我。”
　　果脯香甜，还有嚼劲，他吃了一口，又看着她黑漆漆的车厢里还水灵灵有光的眼睛，觉得幸福也不过如此了。

　　过完年就是初春，万物在深夜拔节，幽幽作响，只有静心的人才能听到，人也一样，爱意和仇恨都要滋长，尤其是春天，容易繁育茂盛，一切都准备就绪，只差春风一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