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他逆行于人流,步步踏雪地走回学校 ...
-
1971年的冬天,白雪覆盖了英格兰的大片土地。
这是他们十一岁那年,从九月开始,来到霍格沃茨的第三个月。
也是西里斯与家里的通讯也断了整整三个月。
西里斯今年最后一次听见母亲的声音,是那封将分贝提高至震耳欲聋程度的吼叫信把他母亲歇斯底里的声音带给他。他母亲向来脸面上的端庄得体都挂不住了。自家长子被分入格兰芬多这种事可从来没想过,不退学还留着毕业吗。
他与家的最后一次通信也就是收到吼叫信的第二天。正值早餐的时间,然而大礼堂的全校学生都看向了前一天收到吼叫信的西里斯。
他在那之后的又一天,再一次的,受到了一封信。
急躁飞入大厅的猫头鹰几乎是把爪中抓握的信封砸向西里斯的。信拍在西里斯的黑发上,再落在桌上时砸到邻座的调羹,险些把邻座同学碗里的玉米浓汤溅起。
“喏给你……?”邻座同学递手犹豫,按照常规认知他也晓得西里斯是不想接的。但别人的家信还是要别人自作决定。
“抱歉还有谢谢。”
西里斯没有犹豫地伸手接过信封。
常规信并不是吼叫信会自己“炸开”,那是需要他亲自拆封,否则不会自己朗诵内容的信。所有人都以为西里斯会把这封信留到餐后,或者起码他会拿着信离开大堂。
可是西里斯却面色从容地将信拆开。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一字一句地从头看到尾。
西里斯看得出这封信的上半部分是出自父亲的话,他的父亲似有询问他的意思,然而这只是形式上的“询问”。父亲大部分表示的是不能理解,以及或多或少带有母亲的影响。
他的拇指不由自主地搭在嘴角,没有笑更没有发声。他平静地接收信中的内容信息,但是心中的想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只有自己腹诽中的那一句叫西里斯自己稍微松懈眉角‘你看,墨水的力度在这一行不对了’。
西里斯能够想象父亲在口述书信的时候,那只自行落笔的羽毛笔写得有多费力。光是看笔迹的深浅都能想象,母亲出声打断的时候又多唐突。她怕是听不下去那墨迹的前段吧。
所以后半封信中的字句皆是母亲逼他如不换院就必须转学的严令。
一长桌坐得离西里斯较近的格兰芬多院友都默不作声地暗中打量这个西里斯布莱克。开学第一天就收到吼叫信。第二天又收到常规信。接下去第三天他要是消失在霍格沃茨大家也都能理解他的退学选择——如果他会这么选择。
索然无味的晨读报纸一般,西里斯弯嘴笑了笑。紧接着便是当着整个斯莱特林长桌的斜睨——西里斯慢慢地撕碎了信件,并且揉成了碎纸团。他把碎纸团塞进口袋里,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似是随意地伸手拿了块黄油,照旧继续用餐。
全场人都鸦雀无声,之后是令人头胀的嗡嗡碎语。尤其是那银绿桌布的长桌,他们是最有兴趣对此发言的,但他们的言谈间杂着不屑嗤笑和冷哼。
年仅十一岁的男孩在抵达学校之前的火车上就闷闷的。如果说那时只是因为心中一想到马上就要成为斯莱特林的一员而不知要如何高兴起来。那么现在的闷就是无语。
谁知道随便想想结果竟然就真实现了胡想。
西里斯面色虽然从容,却打心底的五味杂陈。方才平静撕碎信纸的双手将一切都做的完美。但银制刀叉的重量比信纸重,来自指尖的阵阵发麻叫他险些滑了手中的刀叉,切割面包的银刀与瓷盘相触时发出了不易察觉的颤音。
他却还是固执地切下,送入口中,味同嚼蜡。下咽后复又一口,机械般地进食,只有看起来泰然自若。
他想自己或许没有看起来那么勇敢。
如果这依然只是一次与父母的小抗小争,那倒还有点值得奉陪到底的意思。但这个分院结果?说实话西里斯并不失望。因为格兰芬多也是有一些有趣的人。在他看来,那些人或许比无聊的斯莱特林人要有趣得多。
不过大失他爹妈所望,大失他全家所望。这他可真是要坐实了他母亲赠予的逆子称谓。
适时西里斯的左手碰到了一个玻璃杯。
出乎意料的手背触碰到冰凉感,西里斯向来都有放在右前方的习惯。小时候在家里打翻一个杯子,那可就能直接免去吃一顿饭的功夫了。
所以左手碰到玻璃杯是什么鬼。他的手明明并没有伸很前。
马上西里斯就会转头提醒邻座同学要放好自己的杯子。然而还没等他转头抬眼,西里斯的视线才刚盯在桌旁邻座同学的玉米浓汤——是刚才把信递给他的男孩。
也是个巧合到与他列车同厢又寝室同室的男孩。只不过昨晚吼叫信一收,西里斯的心思根本没能安在校园生活上。但他也记得男孩的名字叫詹姆斯波特。
“敬你,格兰芬多的勇士。”詹姆斯对西里斯说。
斟了半杯的南瓜汁自身旁递向西里斯,同龄黑发男孩的语调真诚不带半点挖苦,詹姆斯的一双暖榛色眼眸熠熠生辉。
这位暖榛眼眸的男孩好像真在拿他当什么厉害的角色。
“噢谢谢。”西里斯仍是没什么精神。
但是他接过那个男孩递给他的杯子,并一饮而尽。
自那吼叫信,书信,还有半杯南瓜汁与“敬你勇士”之后的如今。西里斯已和家中断联了三个多月。不得不说最初得一个月里,他家里人还做过不少努力。
得到邓布利多校长明确的“不可能转院”,西里斯松了口气。而且他又不愿意转学,那就待在这里吧。
这里也挺好的。
以前想想,能当一个“特立独行”的异类也是蛮刺激的。真这么做起来倒也不赖啊。还能赖吗。
这天的白雪也覆盖了霍格沃茨的校园,圣诞将至的日子校园里本该没什么人——大家都提着行李箱或结伴行到校门。都是些打算回家过年的学生,他们脖间花花绿绿不同颜色的围巾有很多都是家人织的。
西里斯脖间的那条围巾是校服标配,说惨不惨,他有时觉得堂姐们私人订做的华美围巾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现在安多米达堂姐围的这一条不是啊。
西里斯蓝灰色的眼睛落在安多米达的围巾上很久,围于她脖间的深咖啡色的毛线针织品让他怀疑这到底能不能御寒,又或者仅是装饰而已。因为冷风把安多米达白皙的脸吹得红扑扑的。
“……好粗糙的手工织品。”西里斯想也没想地直话直说,“你是为了与我相称吗?”
安多米达是早就习惯了弟弟这种语气的发言。和所有人说话安多米达都有平平和和的态度,她的这一点是最叫西里斯喜欢的。
“你这么认为?”
“…那么不是我认为?”
为此西里斯顿了顿并调整自己的语气。
西里斯看见安多米达的手搭在了她自己的围巾上,她的手指伸入毛茸茸的围巾织线里,她有一半的笑掩在围巾之下:“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件圣诞礼物。”
她没有透露是谁送她的意思。西里斯也没有追问,事实上他被心里腾起的另外一个小问题缠住——那就是他还没送安多米达礼。明明他收了安多米达赠给他的圣诞礼物,一瓶要配合咒语使用的显形墨水。这或许是今年他能收到的家人送给他的惟一礼物。
那么他是否该为这“惟一”还与他联系着的“惟一家人”回个礼。
年长他四岁的安多米达也不过是个十五岁年纪的小姑娘,看起来不同于斯莱特林的冷色调。安多米达是一个温暖的姑娘。
望着安多米达侧脸的西里斯忽然有点语无伦次,他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捏成一团:
“那个,噢,这样。我其实,也想送你点礼物的。”
“已经很好啦。你能送行到这里。”
是的送行。西里斯只是伴行着陪安多米达走一段路,她拖着小行李箱,而西里斯却两手空空,空得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就故作轻松地插入口袋中落得一副休闲模样。
也许父母正在家里等着西里斯最好是负荆请罪地赶回家里,但与其过一个那么压抑的圣诞节假,西里斯觉得自己倒不如就待在学校。
帮安多米达把行李箱搬上火车,西里斯在堂姐面前逞了一把小男子汉的力道。把双手从口袋中伸出的时候西里斯才发觉自己的手指已经冻得很僵。
“西里斯。”
安多米达伸手握住西里斯的手,她的手纤细柔软,却大他一圈。
“恩?”西里斯任由堂姐握住他的手,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堂姐就连手掌心的温度都很温暖。西里斯被冻僵的手指舒展在安多米达温暖的掌心,安多米达呼了一口暖气。温暖的白雾扑在他与她的手上。
“圣诞快乐,回学校见。”
“回见回见。”他答得飞快,也抽手飞快。
今年的冬天看起来并不是严寒。
送行一结束,西里斯就往学校走。回去的路上西里斯的心跳跃动得很快,每一寸的血脉都因此而暖和。他仍是将手插在口袋中,一直紧握着双手没有松开。只是他以为手心能更久的保留着安多米达手掌的余温。
但随着他逆行回校的每一步,手心的余温渐渐失去温度。
于是西里斯放弃地抬起手,他稍微裹紧了下脖间围着的红黄条带的围巾,这校服配置的围巾围着时虽然仍有冷风见缝插针地直往衣领里钻,可围巾始终带着些许暖意。
寒冷的气温使人们说话都带着热腾的雾气,偶有两三个结伴而行围着绿灰条带围巾的学生在看见西里斯后便噤了噤声。
那些噤声并没有什么用。擦肩而过之后,西里斯依然能听到身后的人用些夸张的语调说到“布莱克家的大少爷”。
“嗨——”一个比安多米达的声音还要轻柔好听的女声传入他的耳中。
可是在纳西莎堂姐踌躇着是否该向自己的堂弟打招呼之前。西里斯已伸手将红黄围巾往上提了提,似是怕冷一样,却就此遮住了大半边脸,一声不吭地径直与他们擦肩而过,仿佛完全没看见他们。
假装她说得太轻了。
西里斯目不斜视地默数着步伐,呼出的热气打在蒙着的围巾上。直到他蜷收了下手指,才发现自己的手已冻得有些发僵。踏着留有凌乱脚印的薄雪地面,面迎一个个离校返家的学生。他们是即将回家中与父母或兄弟姐妹过圣诞节庆新年的学生。
只有西里斯逆行回学校。
不带夸张地对他而言,踏进格兰芬多的休息室就如同踏进家门一样。而寝室,更是比自己卧室还要亲切的存在。
今天的格兰芬多休息室的口令是“姜饼小人”,他认为比起姜饼还是巧克力好吃一些。
西里斯径直走到房间,推门而入的动作因为映入眼帘的那一幕而略有迟疑。有着一头乱糟糟黑发与他同龄的男孩,披裹着厚厚的毯子,詹姆斯正半匍半跪坐在床沿拿着羊皮纸写着什么,小心翼翼地不使羽毛笔管里的墨水溅床上。
西里斯干站了几秒,他忽然问:“你不回家吗。”
他的问话好像只能使詹姆斯分神一会儿,詹姆斯说得煞有其事:“我写的信会替我回家陪爹妈过圣诞节。”
披裹着厚厚毯子的詹姆斯因为西里斯的开门声而抬了抬眼,他大大方方地朝西里斯指了指床角的那袋饼干。
“要来一块姜饼吗。”哇这家伙在床上边写信边吃东西,而且还是饼干那种易掉碎屑的零食。
“厉害啊。”西里斯笑了笑。
换作在布莱克家“在床上吃零食”是绝对禁止的事项——不过西里斯并不是没有这么做过。只有对母命随命是从说一不二的雷古勒斯会恪守家规。
西里斯几步走到詹姆斯的床前,也不客气地直接伸手要拿。
只是手麻使西里斯又收回手,他学着之前安多米达温暖他手的动作,一边将双手搓合一起,一边朝手呼几口热气。
然而詹姆斯一句话让西里斯顿住了动作,那是没头没脑的一句:“我刚才看见你了。”
坐在床上的詹姆斯说得认真,披裹毯子之下露出的脸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就这么看着站在床前的西里斯。
“在梦里看见我?”西里斯的声音隔在围巾下显得模糊,也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床上的詹姆斯。
“不是噢,从这里。”
詹姆斯的羽毛笔指点向一旁的玻璃窗,窗上有一层模糊的水汽,还有一道像是手掌抹出来窥探过的痕迹。
从这里往下望去,正好可以看见那道由防滑魔法清出的结冰与积雪较少的道路。它供圣诞节期离校返家的学生们出校回家。
也是西里斯方才逆行回校的路。
一片白皑中,与众人方向相反,西里斯独身逆行的身影格外显眼。
“我看见我看见。你逆着人流走,你有帅的前途。”
原本还匍在床上奋笔疾书的詹姆斯挺直了身板,不仅披在他身上的毯子滑落,就连他手中的羽毛笔都停了下来,“感觉怎样是否很棒?”他本来想西里斯也许会笑对他说“多学着点”然后这事就能这么哈哈哈地糊过去。
可是他看见西里斯的手搭在围巾上后全无动作,西里斯似是要解,也似是在发呆。
“啊啊是吗,我还能更帅。”床旁的西里斯随手解下围巾,作势欲要隔一段距离地甩到门口的衣帽架上。
詹姆斯就这么抬首看着西里斯,他等西里斯把围巾一气呵成地甩出去来帅他一脸。然而西里斯不仅没甩出围巾,就连他手中紧抓着的的围巾被捏出了可见的皱痕,是否该归结于西里斯的手指还是冻得冰凉僵硬没能回复知觉的原因。
突然想起了什么,仍然趴在床上的詹姆斯努力往床头柜伸手勾拿一个小长盒:“对了给你这个。”
“啥。”
西里斯看着詹姆斯朝他挥了挥一盒玄黑长盒,一手能举的大小,比一本教课书的四分之一还要薄。
他看着詹姆斯一下子从床上坐起,伸手慌张地擦抹着不慎滴落在床被上的一滴墨迹,然而詹姆斯擦抹的动作只是徒劳将墨印糊得更脏。他啧了一声后草率地回答西里斯:“好像是从你家里寄过来给你的。”
“……是信吗。”断了将近三个月联系的家里终于又想起他这个儿子了吗。
只是詹姆斯再度确认了一下手头玄黑长盒上的银灰缎带:“看外观我觉得像礼物。”
“……这就很好笑了。”
解到一半的围巾半挂在西里斯的颈上,他两步走到詹姆斯跟前拿走了那盒所谓从家中寄给他的,疑是圣诞礼物的长盒。而盒上深墨的笔迹在盒上稍一偏转就能辩识清楚那反光的字迹——
‘圣诞快乐,我认为你最好选择回家,哥哥。’
趴卧在床上的詹姆斯打量干站在床边的西里斯,他试着从西里斯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是巧克力吧,我好像买过这种。一般的店里都有吧,尤其是圣诞将至的货物架上到处都是。”
可以说备礼者的非常之不走心了,又或者说重点其实不在巧克力。重点只是在礼盒上的那行随偏转反光的字迹而已。
西里斯是没指望雷古勒斯会给他精心挑什么礼物,尤其是在这种他正和家里冷战的情况。他很怀疑雷古勒斯这么做是受母亲的指使。但他又觉得母亲从来不打温情牌。
“这倒是我第一次看见你收到家里寄来的礼物,”詹姆斯正经清嗓,“那么布莱克先生,您有什么感想。”
“不错,想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