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痴狂博槐心》醉风染

2、第1章

　　“爷爷，他是不是要死了？”
　　“看样子应该是命数将尽了。”
　　“真可怜，我还挺喜欢这傻小子的......”
　　“人各有命，苦了一辈子，希望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吧。”
　　耳边传来一老一少的交谈声，楚墨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在说话，自从爹娘死后，这山中的破房子便只有他一人而已，但眼皮却像压了铁一般睁不开。
　　他要死了吗？听那小姑娘好像是这么说的。
　　是了，他想起来了，前些天在山里想采些草药换些米粮，结果却染上风寒发了高烧，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身体直接在这次高烧中病垮。
　　“要不我们去求求那只大树妖吧，他道行那么深一定有办法救这傻小子的。”
　　“非亲非故，人家为何要损耗修为救这凡人，你想的太天真了。”
　　“可是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他死去吗，他好歹救过我们呀！”
　　我还救过他们？楚墨在心里疑惑，自己何时救过这两人，莫说这山中人烟稀少，就是真救过又怎会刚好出现在自己弥留之际。
　　“冥冥中早已有定数，不是你我这种小妖能改变的，我们能做的便是等他死后帮他入土为安，这也算是还了恩情了。”
　　原来是妖怪，这就解释的通了。
　　楚墨在心里暗笑，也许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因此并没有常人见到妖怪时的那种恐惧，相反，他还很庆幸，只是不知这妖怪长的什么模样，是青面獠牙凶神恶煞还是像风流话本里的狐狸精那般妩媚动人？
　　这样想着，突然就觉得身体通畅，神清气爽了，楚墨知道，这是回光返照，当年爹娘病死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他本以为是爹娘病好了，却没想当晚就走了，现在轮到他了。
　　楚墨睁开眼，发现床前并没有人，只有前段时间救下的两只兔子。
　　“刚刚是你们在说话吗？”楚墨坐起来笑着问道，乌黑的长发散在胸前，连日的病痛令他的脸色十分憔悴，但笑起来却和从前一样暖心。
　　两只兔子依然安静的蹲在地上，与寻常兔子无异，楚墨不禁怀疑刚刚所听到的莫不是幻觉？
　　“小生统共也就这半天活路，若是两位真是精怪，只恳请能陪我说说话，不至于这最后都孤独无依。”楚墨再一次开口说道，若不是那对话过于真实，楚墨怎么也不会对着两只兔子说这种胡话。
　　安静的等待了许久，两只兔子依然安静的蹲着。
　　“呵呵......”楚墨以手掩面，自嘲的笑道，也许是一个人孤寂的太久了，才会在临死前臆想出这种荒唐事吧。
　　楚墨披上外衣走下床，院子里的大槐树上正挂满了白色的槐花，轻风拂过，便飘落些许在肩头。
　　以往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会和爹爹一起上树摘槐花，而娘亲便在下面笑着让他们小心些。后来的这个时候只剩他和爹爹，到如今就只剩他一人。
　　楚墨席地而坐，这槐树下埋着几坛子槐花酿，是当初娘亲亲手酿的，说是等他将来成亲时再拿出来喝，楚墨想了想便把几坛子酒挖出来，成亲是等不到了，就当是给自己的这辈子践行吧。
　　“爷爷，不如我们就去和他说说话吧，反正他马上都要死了。”
　　“不行，人妖殊途，你在凡人面前现形就是坏了规矩。”
　　“可是你看他好可怜！”
　　“你呀，就是太天真太善良了。”
　　“那我不说话，我就过去陪陪他可以吗？”
　　“......行吧，记住不许说话不许现形！”
　　“知道了！”
　　“爹曾说你救过他一回，娘也说你是有灵性的，这杯敬你！”楚墨连着喝了几大口酒后，眼神开始有些迷离，他甚少饮酒因此酒量极差。
　　“你也来讨酒喝吗？”楚墨抱着从屋里蹦出来的兔子说道。
　　“小白兔......什么，你不喜欢这个称呼？那我给你起个名儿吧......白......白凝霜如何？”
　　楚墨看着兔子自言自语道。
　　“你也想要个名字？我想想啊......不如你跟我姓，叫楚青如何？”楚墨拍了拍大槐树的树干痴痴的笑着。
　　“楚青，霜儿，你们说死的时候会痛苦吗？”楚墨靠着大槐树喃喃自语。
　　“娘走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她说这辈子过的很幸福，要我们好好活下去。”
　　“爹走时脸上也是带着笑，他说他终于可以去找娘了，要我带着他们两人的份好好活下去。”
　　“可现在连我也要走了，你们说我是不是不孝？”
　　楚墨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气息越来越微弱，若是在酒醉中告别也不失为一种解脱。
　　“楚墨？楚墨？”白凝霜抬起前爪放在楚墨的鼻下试探，发现虽然还有一丝气息尚存但已经很微弱了。
　　白凝霜化为半人型，她的道行只有几十年，还化不成完全的人形，耳朵和尾巴都还在，眼睛也是赤红色的，她原本打算向这只老树妖求情救救楚墨，可走进了才发现她根本不敢和这树妖说话，楚青万年的修为，小小的一根手指就能让她魂飞魄散。
　　白凝霜想把楚墨送回屋里，好歹让他死也死的体面一些，却没想，这老树妖竟化为人形将楚墨抱在怀里，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情愫。
　　“你......”白凝霜想问这老树妖想干嘛，结果被这老树妖一个眼神吓的变回原型，逃也似的跳回屋里。
　　楚青只是很平常的看了兔妖一眼却不知她为何吓成这样，不过旁人如何与他无关，楚墨是真的不行了。
　　说起来，楚墨这辈子父母早逝，穷苦一生与他有莫大的关系，他来这只是因为答应了楚墨陪他走完这一生，这是上辈子的楚墨死前唯一的要求。人的寿命对楚青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因此他便答应了。两人的因果本该到此就结束，可楚青却有些犹豫，这辈子的楚墨并不识得他，因此在死前没有对他提出再见的要求，可若是楚墨识得呢，他是否还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一想法在楚青平静如水的心里激起一层涟漪，况且楚墨英年早逝也是因他耗了楚墨的福分，救他一命就当还了上辈子的恩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