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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asablanc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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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了。
这个词真可怕。新的班级还是以前的老师做班主任。张美玉去了隔壁班。德善、王子贤、荷拉还是在一起。
老师开始找家长谈话,要确定高考志愿了。荷拉当然没有家长来,不过她的志愿很好填:首尔大学,药剂专业。
德善则很苦恼,作为全校989名,她要想考上大学需要付出的努力得比常人更多。
读书室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连东龙也不怎么在读书室睡觉了。
学习到深夜的时候,荷拉偶尔能听到有人在哭。那些高考复读生所承受的压力,比他们要更大吧。
善宇和宝拉姐姐偷偷开始了交往。被荷拉撞到过几次。
半夜回家的时候,偶尔会看见在胡同口等她的崔泽。困得梦游一样在巷子里打转。好几次都没有注意到她走过来。
到了荷拉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两人约好一起去看演唱会。
天气已经转暖。
阿泽还是路痴,托出租司机的福才按时赶到会场。荷拉在检票口等到快开场才看到急匆匆跑过来的他。
“对不起……忘……忘时间了……”阿泽跑得气喘吁吁。
“没关系。我们快进去吧,要开始了。”荷拉上去挽住他。
阿泽一边平复呼吸,一边笑着看她:“哇啊,穿裙子了,不冷吗?”
还是初春,天气还是很冷。荷拉却穿了浅粉色的半身裙出来,耳边的小辫子又扎上了。上次发炎后耳洞堵上了,但也夹上了小小的耳夹。
荷拉横了他一眼:“你也穿了新衣服!”
阿泽穿着深蓝色的夹克衫,搭了黑白色的条纹T恤。并不是他平时常穿的风格。
“啊……”崔泽摸摸衣服,“嗯,是新衣服。”
“谁帮你买的?东龙吗?”荷拉一边说一边笑,“肯定是东龙,完全是他的风格。”
“真的吗?不合适吗?”阿泽露出一点懊恼,低声说,“我就说不该买这件。”
荷拉哈哈笑着,两人终于入场。
演唱会是很神奇的场所,只有舞台是亮的,其余地方都是一片黑暗。观众们在黑暗中跟随者舞台上的歌手情绪起伏,尖叫或者吟唱。在这里所有的感觉都是相通的。
崔泽是第一次看演唱会,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很新鲜。
他看向身边的荷拉,她注视着舞台,在微弱的光芒下,她的眼睛是柔软的茶色。
他放在身侧的手慢慢的动了,一点点的靠近。
而那边的荷拉嘴角噙着笑,忽然伸手。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掌心似乎因为紧张而有点湿润。
荷拉看向他,他的眼睛在灯光的折射下,是深沉而温柔的黑色。
“……I fell in love with you (我爱上你时)
Watching Casablanca (是在看《卡萨布兰卡》)
……
Holding in the shadows from the spots (我们避开晃动的光线)
A rocky moon light in your arms (但月光洒满你胸前 )
Making magic in the movies (不知是光影还是梦幻 )
……
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 (爱你,此心永不变)
As time goes by (年复一年)
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 (爱你,此心永不变),
As time goes by (年复一年)……”
轻柔的歌声回荡在整个展馆,但此刻好像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两个年轻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整个场馆的歌声都在为他们伴奏。他们的手指紧紧的握着。呼吸声在对方耳边回荡着。
音乐和灯光在他们身上轻柔的流淌。
演唱会后,两人还顶着初春的寒风在场馆外面绕了一圈又一圈,舍不得就这么离开。
“我们拍合照吧!”荷拉这么说着,跑去拜托别人帮忙。
两人都冻红了鼻子,站在演唱会门口,在人前不好意思牵手,于是紧紧地挨着露出大大的傻笑。
等到两人万般不舍的回到双门洞,已经快午夜十二点了。
荷拉看到门口的阶梯上坐了个人。
“爸爸?”她喊。
那男人站了起来,依然胡子拉渣,衣服乱糟糟的。他似乎等了很久,有些冻僵了似得站起来。
崔泽皱了皱眉,想要挡在荷拉面前,却被荷拉轻轻推开了。
“荷拉呀……”那男人这么说着。
“爸爸,您来找我,又是想要钱吗?”荷拉很平静的问。
“哟,怎么这么说呢。”他有点尴尬的笑,“爸爸只是想来看看我们荷拉。”
“我没有钱。”荷拉继续说。
崔泽看到荷拉的手背在身后,互相紧握着。
那男人沉默了一会,笑到:“真的只是来看你一下。”
荷拉不再说话。
他摸了摸好像抹了定型啫喱的头发,眼神闪烁着,似乎有些悲哀,过一会又笑到:“你长得越来越像你妈妈了……挺好的,像妈妈好。”
荷拉大睁着眼睛,但憋不住的红了眼眶。
那男人又站了一会,似乎是无话可说了,才拖拖拉拉的往外走,他走过荷拉身边,顿了顿说:“爸爸找到工作了。以后……爸爸可能不会再出现了。……你一个人……要好好过。”
他这样说着,缓慢的,拖沓的往外走去。初春的寒风吹得他瑟缩起来。
这个男人,不负责任的丈夫和父亲。
“爸爸。”荷拉忍不住喊了一声。
那男人似乎笑了一声,没有回头。他挥了挥手,权作告别。
荷拉终于哭了。她看着那个在自己不长的人生里,酗酒、赌钱,终日无所事事的爸爸走过小巷,消失在拐角。
在她的人生中,她曾想过为什么要有这样的爸爸。
可妈妈也曾说过,曾经爸爸,也是很好很好的人。
崔泽搂住她的肩膀。
“阿泽……我以后就没有爸爸了。”荷拉这么说着,泪珠从眼睛里滚落下来。崔泽没有说话,只是更紧的搂住了她。
这一年,1989年。
6年后。
“呀,新娘呢?新娘去哪了?”王子贤穿着伴娘服,慌张的四处寻找,“哦!德善呐!你去哪了!”
那边的德善一席漂亮的拖尾婚纱,头上戴着银色的橄榄叶装饰,头纱温柔的垂在脑后。
“我一直在这啊。”德善对着镜子查看自己的妆容,“啊,这个口红颜色是不是不太适合我?”她问到。
“不会啊,很好看。”身后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
德善头也没回:“阿泽,你怎么在这。”她从镜子里看向身后的人。崔泽穿着黑色有着金色暗纹的新郎服,站在她背后。
“啊,我在找我的新娘啊。”他理所当然的说。
德善叹了口气,叉腰:“呀,崔泽,你一会看不见荷拉能怎么样?马上就要婚礼了,你不要呆在这!”
崔泽无谓的挑挑眉:“啊,正焕好像过来了。”
“哪?哪!”德善立刻惊慌起来,“不能让他看到我!等下又笑我!”
“哦,吓你的。”崔泽继续说。
德善翻了个白眼。
一边的张美玉无奈的叹气:“崔师傅麻烦你先去新郎休息室等好吗?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崔泽四处看了看,还是没有看见荷拉的身影,才一步三回头的回到新郎休息室。
这一年的夏天,崔泽沈荷拉、金正焕成德善的婚礼同时同酒店举行。
两位新娘分别在姨父和父亲的带领下,走向红毯尽头的新郎。
沈荷拉挽着姨父的胳膊,走过铺着红毯的长廊,走过装饰着百合花的拱桥。向着这道路尽头的崔泽走去。
他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无法抑制的温柔笑容,头发梳起来,露出清爽的额头,和这么多年来依然干净清澈的眼神。
姨父将她的手递到崔泽手心。
他的手那么热,温度似乎透过手套,烫到了荷拉的心里。
“今日,我们在这里,见证两对新人的婚礼。他们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在漫长的人生道路中,决定此后,携手度过,无论是生老病死还是荣华富贵,都共同分担。”台上的神父慈祥的说着,“请问,成德善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金正焕先生为妻?”
“是的,我愿意。”台下的德善爸妈、正焕爸妈和宝拉姐都忍不住抹起眼泪了。
“那么,请问金正焕先生,你是否愿意成为成德善小姐的丈夫?”
“是,我愿意。”
神父转向他们,继续问到:“请问,沈荷拉小姐,你是否愿意成为崔泽先生的妻子?”
荷拉隔着面纱,看着崔泽。
他的眼睛,闪闪发亮的看着她。她在其中看到了自己。
“是,我愿意。”台下的有惠姨妈哭得不能自已。
“请问,崔泽先生,你是否愿意成为沈荷拉小姐的丈夫。”
“我愿意。”崔泽几乎卡在神父话音一落地就说出口了。
他们俩对视着,笑了起来。
“交换戒指!”神父宣布。
崔泽握着荷拉的手指,缓缓套上戒指,那是一个小巧的钻戒,戒指的形状有点像一片薄荷叶。
“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崔泽低声而又温柔的说到。
荷拉笑:“呀,崔泽,你敢对一个药剂师不好?不要命了吗?!”
她也将戒指套入崔泽的中指,另一片小小的薄荷叶到了属于它的位置。
“恭喜两对新人!正式成为夫妻!”神父宣布。
崔泽掀开荷拉的面纱,面纱下她的妻子看着他,露出狡黠的笑意。崔泽看着她,成熟了的崔泽轮廓清晰,目光坚定而柔软。
他们接吻了。
崔泽握着荷拉的手放置在自己胸前,心跳的声音也同样传达给了荷拉。两片薄荷叶紧紧的挨在一起。
在这个礼堂里,有着双方所有的亲人,和双门洞一起成长的邻居们。他们都在为他们高兴。
除了东龙。
“所以只剩我一个单身狗了是吗!”他咆哮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家笑了起来,连带着哭得停不下来的家人们也破涕为笑。
“……Met you by surprise(无意间与你相遇)
I didn’t realize(我却没有意识到)
That my life would change forever(生命会因此改变)……”
音乐还在响,似乎它永远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