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僖贵妃传》櫻雪舞

40、探望 当两人离开

　　当两人离开翊坤宫，凝僖便迳直往自己宫殿的方向走去。

　　玄烨看见她没有一丝与他并走的意思，便著急地拉住她的手腕。“你就这么心急地想要逃离朕的身边吗？”

　　凝僖从他的掌心中，格外地抽离自己的小手，她皮笑肉不笑对住他说道：“嫔妾怎敢？妾身想着既然等下要回府，也总不能两手空空回去吧，觉得要准备些东西带回娘家，所以才赶著回去罢了，不过要是皇上觉得要是非不分，给妾身安个甚么的理由，妾身也无话可说。”

　　虽然姐姐的话，说的没错，可是她也不代表就不气他，齐佳安仪的事，他著实过份，她无法不气他是非不分，包庇真正做错事的人，宁愿伤害一个无辜之人，惩罚一个无名小卒，也不愿亲自惩罚真正幕后黑手的人，不就是因为皇后她们是他心里重要的人。

　　玄烨看住她满腔的戾气，心里也只能无奈叹气。

　　果然她还是在怪朕。

　　凝僖强颜欢笑面向他，“皇上，要是你不打算训斥妾身，那么嫔妾就不在这耽误，就先行告退。”

　　玄烨实在没有力气与她争论些甚么，只好罢罢手，由她离开。

　　凝僖毕敬毕恭地告礼后，便转身离开。

　　在此时，玄烨还是不忘在她身后温柔提醒她。“那么今夜朕派小顺子来流云殿接你，一同前去果毅公府。”

　　凝僖回眸定晴看了他一眼，见他满脸柔情，自己也没法这么没礼貌，只好微微点头才转身离开。

　　小桃在他们身边也不禁替玄烨感到可惜，她只好帮忙劝解一下：“小姐，小桃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她可从来不知有甚么话，是小桃不能讲。

　　“小姐，小桃觉得实在没有这个必要，为了齐佳安仪的事与皇上斗气吧！接下来的话小姐就当小桃无礼也好，但是我还是觉得要说出来，其实对于小姐来说在后宫抛开一个对手也算是件好事，再说了皇上毕竟是小姐的丈夫，又何必为了别人而介入你们的之间呢！”

　　凝僖自然而然可笑起来，“我与他之间并没有所谓的之间。”

　　只不过待她把这句话完整说出来后，才发现她心里对这句话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把握，不知自从何时起，她的心再也不像以前那般清晰可见，有时就连自己也看不透。

　　她挑望于天际，刹那间一股思绪浮在心头。

　　不过如今还有别的事比起自己的心思更重要。

　　夜幕无声无色地降临，玄烨真的履行他所说的话，派了小顺子，接了凝僖一同前去果毅公府。

　　路途中他们两人并没有交谈，只是静静地坐在马车上，等待抵达目的地。

　　直到马车停下来，帘外响起小顺子的声音：“皇上驾到。”

　　他们就知道是时候轮到他们上场了，两人便从马车走下来，这一次映入他们的眼中是整个果毅公府上下所有人都出来迎接，除了那位主人翁外。

　　众人见到他们后便纷纷敬礼。

　　“臣妇参见皇上，我家老爷有幸承蒙圣上的关爱，实乃我们钮祜禄府的荣幸，在此臣妇代不便的丈夫向皇上道谢。”说罢以示她的敬意，对住玄烨行了三拜之礼。

　　玄烨体贴的扶起遏必隆的继室。“公爵夫人快快请起，果毅公他是我大清开国的功臣，如今他身体抱恙，就论这一点朕又怎能置之不顾。”

　　凝僖看住以前总是欺负自己的继母─巴雅拉乐宣，她的双眼通红仿似她真的为了阿玛一事感到痛心，可是在这府上谁都知道这个女人只在乎她的名利而已。

　　“那请皇上随臣妇来。”她领著他们一行人来到遏必隆的卧室。

　　推开房门后，只见徐善在一旁服侍躺在床上的遏必隆。

　　徐善见到皇上等人便迅速退过一旁，待玄烨走近床边时，遏必隆朦胧看见熟悉的身影，待他看清时，惶恐地睁大双眼。“皇上……”

　　遏必隆赶紧地想撑起自己那虚弱的身子，只可惜双手还是无力地撑起。

　　他只能由著身子，无奈地躺回床上。“请皇上恕微臣无礼。”

　　玄烨摇摇头示道：“爱卿莫要多礼，这样便可。”

　　遏必隆躺在床上，双眼似是放空般，望住捉摸不了的遥远：“没想到老身能得到皇上的关心，在临终前还能见到圣上一面，这样老身亦实在死以无憾啊！”

　　此时，巴雅拉乐宣从他身后扑到床边，悲泣的说道：“老爷你这是甚么话……”

　　玄烨不知要该作出怎样的反应。

　　遏必隆把视线收回，苍桑的眼神，带著愧疚望向那位身穿黄袍的公子。“这一生老臣自知做错过许多的错事，唯一最错的便是当初愧对先王的遗旨，没有好好站在皇上这一边，微臣的内心一直不敢忘记那个过错，在老臣离逝之前，臣只能厚著脸皮，还请皇上原谅微臣。”

　　这一次玄烨感受到他真诚的歉意，这一刻在他的眼内，公爵只是一个虚弱的老夫而已，而不是一个充满野心的朝臣。

　　他微微倾身，握起了遏必隆的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公爵并没有违背了先皇的旨意，他要你好好扶助朕，这一点朕比谁都清楚，你已经为了朕、为了大清已经做到了，你的功劳从来都记在朕的心上。”

　　遏必隆听了他的一言，总算是放下心，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同时，他亦留意到一直站在玄烨身后默默地看住自己的凝僖。

　　他张开口，吩咐道：“你们都先出去，让凝僖留下来陪我说说话！”

　　巴雅拉乐宣惊讶的望向躺在床上的丈夫，深怕不知他会交待些甚么重要事给凝僖听，但又碍著有皇上在，她也不太好意思表露出来，只好不情愿地带著其他人离开。

　　结果，房里就剩下玄烨、凝僖他们三人。

　　遏必隆用尽力气抬起那只饱经风霜，粗糙的大手，摇了两下示意著她：“来……过来阿玛身边。”

　　此时，看见他那弱不禁风的身子，就算再怎么生气，也无法对一个虚弱的病人唱对台戏，她听从他的话，走到床边，跪了下来，只是她还是不太想握住这个推自己入坑的人。

　　遏必隆当然把她这点小心思也看在眼内，只是他也不介怀，只对住她露出灿烂的笑意。

　　“凝僖，你还在怪阿玛吗？不要紧，阿玛都明白。”他还是忍不住疼爱地接触她，那只像老树般的大手抚上她白嫩的脸颊，一股不知甚么滋味的情感拥上心头上。

　　他颤声缓缓说道：“阿玛知道一直以来没有做好父亲的责任，总是让你受乐宣的欺负，这一点阿玛在这里跟你说声对不起……”

　　说到对不起，他的心里又想起一人，不经意地转移了目光，望向门边，眼内透著浓浓的思念与期待。

　　虽然他从没有说过甚么，只是当她看见阿玛露出这样的神情时，总是知道他在期待著甚么，又思念著谁。

　　而他们彼此都知道他思念之人此时此刻是不会出现在门扇那一边。

　　凝僖忍不住动起了恻隐之心，而且她也觉得那个人应该在这里才对。

　　“要是阿玛你想要他来，我去派人找他过来便是。”她站起了身，准备要去派人，却被遏必隆阻止了。“不用了。”

　　看她还是在乎的样子，他就豁然一笑。“你从小阿玛就知道你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子，就算阿玛不用多说甚么，你总是都能猜到阿玛的想法，阿玛曾想过要是你身为男儿身，一定会有一番作为，定能为我们钮祜禄家争取不少风光。”

　　她很有个性地回答：“我觉得现在的女儿身也很好。”

　　遏必隆出自真心地大笑：“你啊！果然真像寒儿……”说到这他的眼神又蒙上了一片愧疚，他长声一叹：“你总是让阿玛想起了他……你会怪阿玛吗？”

　　就如之前所说，他不用多说甚么，她就已经知道他的问题是甚么。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不待阿玛见，也正因为如此才会让继母她们欺负她，甚至有的下人也不把她这位小姐看在眼内，总是作弄自己，小时候她并不知道是为何，可是到了后来她渐渐就明白个中的原因，因为她的性子十分像在外面流浪的大哥。

　　因为自己……会让阿玛总是想起他失去的儿子，所以才会不想见到自己。

　　正因为是爱，才会因为一些人／物／事来勾起伤心的回忆，问世间又有谁愿意常常提起自己的伤心事。

　　凝僖淡淡摇头说道：“我从来都没有怪责阿玛这件事。”正因为自己明白才能谅解他。

　　毕竟对于活在外面，死也不相见的大哥，对他来说如同没有这个儿子并没有两样。

　　遏必隆似乎挺意外这个答案，因为换作常人又怎会不会怪责自己的父母，因为别的孩子而讨厌自己了……

　　“我从额娘那里得知当初阿玛把大哥逐出家门的理由，正是因为他喜爱江湖，不愿踏入朝野，卷入政治的纷争，你说过这样的人不是钮祜禄家的人才把他赶出去，可是这不就正是大哥所祈盼吗！”

　　“我知道我自己喜爱自由，喜欢出外闯荡，而这一点就像大哥，你虽然没有把我赶出门，可是你也从不阻止我出外，更不会妨碍我去找大哥，也许在外人眼内我的确是一个你连管也不愿管的女儿，只是我心里知道并非如此……在这一点上我从没怪过你……”

　　因为爱，所以宁愿失去大哥，也要让他过自己喜爱的生活，也是因为这种理由，她才会相信他对自己也是如此，所以才会一直坚持他还是爱著自己的父亲，可惜到那件事发生，才让她大大地失望，发现也许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说到这，她心头上就涌起一股酸涩，过往的点点滴滴都浮现出来。

　　遏必隆看住自己的女儿无声落泪的样子，让他的心头上像是恍惚少了一块肉般那么痛。

　　他抬起虚弱浮浮的大手，替她抹去泪水。“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只是阿玛想让你知道当初阿玛把你送入宫内，不旦止是为了我们家族，更是为了你，把你送入宫中，阿玛知道这是件正确的事，唯独这点我是从不后悔，若重头来过，阿玛还是会这么做，终有一天……你会明白阿玛的心。”

　　他望向玄烨，犹如一个仁慈的父亲般流露真情。“我知道皇上绝对会是你最好的归宿。”

　　从很久以前他就清楚知道皇上的为人，深知这一生只有他才能把自己的女儿托付终生给他。

　　这时，他的视线自然地落在凝僖手上的精致玉镯。“没有哪里比得上皇宫安全，知道你能够一生无忧，平平安安地活著，阿玛这也算是放心你了……”

　　遏必隆深知依凝僖的聪敏，她定能在后宫生存，有她的姐姐陪伴，没有纷争，这样就足够了……

　　为了你的安危……请原谅阿玛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法来保护你……

　　一刹那之间她无法因为他单单几句话，就能释怀，原谅他对自己的过错，只是她可以肯定自己已经没有那么恨他……

　　遏必隆把所有话都说完了，才觉得疲乏又来了。“阿玛累了，想要休息了。”渐渐地他的那双眼皮沉重地盖上。

　　霎时间凝僖整个人慌张起来，紧张喊了几声：“阿玛……”

　　不知甚么原因，她深怕阿玛就这样走了……

　　玄烨于她身后伸出大手，凑近到遏必隆的鼻子，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才把大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声细语说道：“没事，公爵只不过是睡著了。”

　　得到他的答案，她整个人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

　　这一下，她决定要把阿玛心心挂念的人找回来，一定要易寒赶来见阿玛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