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囊》大疯起西

2、弟弟（一）

　　哥哥近来为案件烦心我是知道的，然我这病弱之躯于哥哥竟无一点用，懊恼之余却也只能无奈于夜深时分来探一探哥哥。今日听得消息言凶犯已有眉目，哥哥正派人四处查探，想来不日便将破案，可眼前哥哥这熟睡亦蹙眉的模样又是为哪般？我不禁伸手轻轻为哥哥抚平眉梢，许是烛光刺眼或是被我打扰，哥哥露出怏怏神色。我收手不及便转而去掖被角，随后笑着看向哥哥。哥哥轻声说，他无事。我信，哥哥说什么我都是信的。
　　清晨院里有槐花簌簌落下，沾在哥哥衣襟。哥哥缓缓端起茶慢慢抿了一口，杯中有花瓣随波而动，在哥哥唇边流转，哥哥却并未察觉。望着眼前凝神对弈的哥哥，我心中早已乐不可言。哥哥有多久没同我下棋了？我记不清，并非时间过于久远而模糊了记忆，用模糊来形容亦太轻，我似是从未有过同哥哥对弈的记忆，但哥哥告诉我，我是同他下过棋的。我信哥哥。我再落一子，落罢，笑着望向哥哥，颇有炫耀之意。哥哥停滞良久，无奈一笑，将棋子放回棋篓。一番赞叹话语自哥哥口中道出，令我无比愉悦。但我知晓自己只是胜在经验上，想来多年卧病在家也是有些许益处的。
　　我正欲说话时，哥哥的小厮快步进了院子。那人并未望向我便径直走向哥哥，哥哥欲附耳去听时，小厮呆滞片刻，随即探身在哥哥耳畔说些什么，而后哥哥凝眉。今日本该是休沐之日，且近来作案凶犯也已有眉目，哥哥欲多加照看我，奈何哥哥偷得的半日清闲却生生被这小厮打断，我心中怅然。哥哥叮嘱我一番后转身，在小厮诧异的目光中远去。良久，我起身，抬手，有槐花自指缝间滑落，寂然。哥哥，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