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告诉你的事》竹有节

1、一

　　肃穆的庭院外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从鼎沸的人声中细细辨认，应该是前来报名的学生和家长。原来这里是一所学校。单看其错落有致的建筑群和幽静雅致的花木，倒像是一处别墅林苑更多些。
　　有早已熟识的学生和家长，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相谈甚欢。朵郁背着包独自一人游离于人群之外。和周围热络格格不入的冷清，让她稍微有些局促和手足无措。倒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只是独身置身于全新的陌生环境和巨大的人群，多少还是会不安。遑论她还有轻微的社交恐惧症。
　　说是陌生，其实她也并非一个人都不认识。来这所高中的初中同学并不少，聚集在她身旁的那个小圈子，更都是同班同学。只是她不熟。
　　不熟好歹也认识，搭个话似乎没问题。十分钟前朵郁也是这么想的，并且也这么做了。她试图融入进去被接纳，然而这个圈子越缩越小，最终还是拒绝了她。
　　幸而，门终于是开了。
　　接下来，大而新且结构复杂的学校里，报名缴费，找教室等，朵郁都没再找伴儿，甚至连帮助都没寻。硬生生一人完成了全部。当然，其中颇费周折自不必细说。
　　好歹是到达了班级，一切艰辛也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新班主任是个刚从师范大学毕业的小姑娘，个子不高，白白净净的。看起来不太好相处。这是朵郁的第一印象。
　　后来她才发现，这不太好相处也是分人的。
　　班主任是就读于贵族高中，开宝马上班的十足十富家女，只和她同一阶级的人往来甚密。用红楼梦里的话来说，是长着两只体面眼，一颗富贵心。旁的穷苦人家，小门小户，是看不上眼的。
　　开学第一天照例是排座位，而方法，也依旧是从小用到大的站大小个儿。在这一点上，似乎所有的学校都没有不同。
　　朵郁特意往队尾站了站。她想去最后一排，离老师远，后边又没人坐。自由些，也有些虚无的所谓安全感。
　　幸亏她初中抽了条，长了点儿个儿。新班里女生大多也都不高，站队尾倒也不算突兀。终于如愿入了“守门员”的位置。
　　新的生活并不如意，暂且不论学习，光是人际关系就足够朵郁挫败郁闷到想买块儿豆腐去撞一撞。
　　她本身就不擅长这些东西，初中除了那个后来背弃她的发小，基本不与人交流。
　　倒不是说多清高，不过从小所处环境人少，导致她胆小内向，甚至有些惧人。说白了就是小家子气，端不上人前的大台面。
　　还有就是圣贤书读多了，情操倒不知道陶冶了几分，没得染了一股子文人的酸劲儿——厌恶虚与委蛇的客套和周旋。
　　总之，新学期半个多月的住校生活，各种不顺。诸如，班主任的全英文授课和口语强化，各科老师的课前演讲和提问等对脑力应变能力的考验，以及搬宿舍和倒座位对体力交际能力的考验。朵郁整天过得提心吊胆苦不堪言，仿佛头上悬着一把随时会刺下来的利剑。
　　想家，孤寂，对陌生与未知的不安，和面对困难的无力。种种负面情绪一天天地积攒着，终于在朵郁既没搬完宿舍又没吃到晚饭的那个晚上，全部爆发了出来。
　　晚自习铃刚打，她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回了新宿舍。迅速洗漱收拾完后就把自己塞上耳机蒙在了被子里。
　　本来只是单纯不痛快自己没吃到饭，结果越想这几天的遭遇越委屈。走出去方知自己是多么微不足道。
　　无可宣泄的悲伤像开闸的水库，皆化作了眼泪，先是模糊了双眼，接着尽数而下。洇湿了一方枕巾。
　　宿舍人多，怕干扰他人，朵郁也不敢出声哭，连抽噎都尽量压抑着。
　　等断断续续地发泄够了，才想起自己晚上不能哭，否则一觉起来眼睛八成，不，是绝对就废了。然而，已经晚了。
　　第二天的朵郁果然顶着两只眼镜都遮不住的肿痛的三角眼，一脸厌世倦生地去上了课。
　　除了收获路人惊异的眼光外，还被同桌小贱男夸张地奚落了一番。只差没拿个大喇叭满楼碎碎念了。
　　朵郁面上懒得理他，心里早就恶狠狠地扎了一万遍小人“拜托同学！我有跟你很熟吗？礼貌懂不懂啊？！”
　　日子依旧是掰着指头苦捱，浑浑噩噩地就这么又过了半个月。
　　终于迎来了一件可以称之为黎明前的曙光的事。
　　而这道曙光的来源后来照亮了朵郁整整三年的高中时光。尽管当事人当时一无所知。
　　缘真的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它可以让素不相识相遇，然后演绎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甚至于，改变了生命原本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