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镜水缘会（四） ...
-
“无妨。”
江祤然经处理过的声音带着一点奶气，却依旧不改平常的清润平和。但似乎在这稀疏平淡的语气，隐隐约约夹杂着一丝锐气。
顾之舟闻言，心里却不由得一震。这种语气，这种神态，倒是像极了当年那个人。
他慢慢蹲下来，江祤然那胖得跟白球似的样子无比清晰地印在他碧色眼眸里。
'会是你吗，陵青？'顾之舟看着抬着头一脸乖巧的江祤然，心里有些瘙痒。他盯着江祤然竖起来的小耳朵，忍不住伸出了魔爪。
只听见“啪！”的一声，江祤然的小肉爪子无比精确地扑到顾之舟蠢蠢欲动的手里。
猝不及防被打了一肉爪子的顾之舟有点懵。而江祤然满脸无辜地望着顾之舟，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十分自然地抓了抓顾之舟的手心以示友好道：“在下江雪团，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久闻阁下大名，在下孤舟。”顾之舟迅速回神，饶有兴致地握住江祤然的小爪子，眼神愈发灼热，“不知在下是否已经通过阁下的考验？”
江祤然的爪子被禁锢在顾之舟的手里，挣脱不得。但他的表情依旧不变，装傻充楞地歪着脑袋，黑溜溜的眼睛直直盯着顾之舟的面具，故作无辜道：“道友何出此言？”
“难道这一切不是江道友安排好的吗？”顾之舟轻轻提起江祤然的小爪子，语气里满满都是无法掩盖的自信，“还是江道友对这草缝情有独钟？”
江祤然的耳朵颤了颤，他好似不理解大人世界的小孩一般，明澈眼眸里没有泛起一丝波澜。“在下还是不明白阁下的意思。”
“江道友身为代表，即使灵力被限制，也不太可能这么容易被这小小的野草缝所禁锢这么久了吧？”
顾之舟扫了一眼江祤然身上的淡淡红痕，眉头一皱，继而按下心中的一丝不快。
事实上，曾经被野草缝卡住屁股挣脱不得的蠢家主不禁老脸一红，而沉浸在自己推理中的顾之舟并没有注意到。
“就算被卡住，利用传唤阵联系东君也能脱身。完全没必要硬是依靠自己的力量脱困，毕竟这里不可能没人经过。”
“修士把尊严脸面视若生命，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自然不愿意让他人看到自己难堪狼狈的模样。”
“而江道友身为代表，在修真界再不济也该是一宗之主，总不会拥有在草缝中体验四脚悬空，招人观赏的怪癖吧？”
“再者，东君早已将决定在下去留的权力交予道友，联系在下近来所遭遇的事情，答案呼之欲出。”
“江雪团道友，阁下为考验在下可真是煞费苦心。”
江祤然歪了歪脑袋，几蔟呆毛自然翘起，表情淡定如斯，完全没有顾之舟所预想的惊诧或困窘之色。就好像随便听了场说书一样，还给人一种请继续你的表演的感觉。
顾之舟见状，面色有些不快。他眼中的灼热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严肃。
难道他猜错了？这不可能。顾之舟自认为他步入江湖以来从未看错任何一人，而且妖狐一族对于计谋的嗅觉是最敏感的。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主角光环加持的结果，但是他十分自信江祤然这样光风霁月的人，是绝对不会这么蠢被卡在草缝里的，除非那人另有图谋。
如今人界和修真界形势不明，暗流涌动，似乎是要变天了。江祤然作为效忠人界君王的世家家主，不可能不为自己宗族增加一些自保筹码。
而顾之舟的强大修真界众所周知，无论人前江祤然装得有多么君子，这人都不可能不动心思去接近他，取信他，甚至利用权势威胁他。只要是正道人士，外表有多么光鲜，内里就有多么龌龊，顾之舟对这一点早已深有体会。
这世上也就只有他的陵青是不同的。
顾之舟对于之前自己把江祤然认作陵青一事感到无比唾弃。他剑眉紧锁，目光冷然地审视着江祤然，想要在这人身上找出一丝破绽，终究还是无功而返。
顾之舟脸色十分不虞。他用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阳光，使江祤然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压迫性气场无声蔓延，堪称冷硬的脸庞此时更是覆上一层冰霜。他此时就像一只潜伏已久的野狐狸，随时准备逼迫猎物露出马脚。
可惜的是，他的对手是得知一切真相并筹谋已久的江祤然。即使这人的行动力不怎么样，但他的一举一动早已在这人的意料之中。
江祤然从容自如地对上顾之舟的视线，耳朵轻颤，“道友奇思妙想，江某佩服。”
“顾道友不承认？”顾之舟语气不善，眼神冷冽。
“倘若江某有意考验道友，想必此刻已经结束。”江祤然猛的抽回爪子，微昂起头，淡淡一笑，“恕江某愚钝，顾道友助在下脱困一事，究竟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
顾之舟闻言，仿佛遭遇当头一棒，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他在江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未遇到像江祤然这样的对手。
顾之舟以为江祤然会为了面子妥协让他过关，顺便达成统一战线，以后愉快合作；或是直接用权势威胁他，然后他可以顺理成章地与这人交手，顺便一不小心给这人下了个咒术，让这人成为自己的琴灵。
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他摊破真相之后，江祤然依旧无动于衷，并且云清风淡地直戳他的要害，十分有理由怀疑他助人脱困的动机不纯。
修道之人，最重要的是修心。顾之舟十分清楚自己不是好人。可要想在正道呆下去，就必须端起虚伪良善的架子，绝对不能被人诟病。
即使他十分厌恶，但为了找到当年救他的男孩，他必须混入这个镜水缘会内部，所以他绝对不能被怀疑本性。
如今，他若是反驳袭击，便是有恼羞成怒，狡辩行凶之嫌；一切努力付诸东流；若是默认妥协，便是心思不善，贪名好利的罪名。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江祤然已经打乱了顾之舟的节奏，同时局面也被其掌控。
顾之舟心里不由得烦躁起来，可他进退维谷，只能先顺着江祤然的节奏走，随机应变。
“哦？”顾之舟声音低沉得十分可怕，“那江道友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江某才疏学浅，实是不敢轻易评鉴顾道友如此大才。”
江祤然心中有数，一脸淡定地摇摇尾巴，和顾之舟打起了太极。
“江道友过谦，顾某相信阁下的判断。无论阁下如何评点，顾某当洗耳恭听。”
顾之舟无奈弯腰做了一揖，他不想再和江祤然耗下去了。尽管他知道自己表现得越急迫，越容易钻进这人的套子里。但他的江湖经验告诉他，有时候置之死地方能后生，在一切未成定局之前，任何方法都是可行的。小小的退让，往往能迷惑接近成功的对手，进而成功翻盘。
“承蒙道友错爱，江某惭愧。”
江祤然十分不要脸地无视了内心充满黑气的顾之舟，自然而然地实施了他下一步计划。
“不知道友可曾听过月缘水镜？”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镜水缘会（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