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笑浮生》水木姑

5、第5章 晚

　　晚上郑俊远再回来时，团子坐着床上，泪汪汪地看着他。

　　郑俊远看着这泪兮兮的小脸，老想着欺负他。

　　把梳得整理的小绒毛揉得乱糟糟，才开口询问。

　　团子抽抽嗒嗒，含糊不清地说。

　　郑俊远却是听懂了。

　　这傻瓜等了三日，见那桂花糕不发芽，急了。

　　郑俊远高深莫测道，“三日不发芽，以后都不会发了，”

　　团子忙问原因。

　　郑俊远：“种子坏了，烂在地里了，已经死了。”

　　“坏了”、“烂”、“死了”这些字眼，在团子心中串成一串恐怖的意思，化成怪兽，扑倒了坚强的团子。

　　一腔伤情化作了泪，一股脑地窜出来了。

　　郑俊远眼睁睁看着晶莹似活泉，月照更显剔透，汩汩留出，脑中还脑补了午夜静谧的山溪，安静流淌的清流。

　　谁料，泪一涌来，嚎叫也狼嚷起来了。

　　这山崩地裂的一嗓子，吓了郑俊远一跳。

　　想当初，韩斐小时候也做过种糖果的蠢事，事后知道了，也只是默默难过一阵，又跟没事人一样，大咧咧便丢在脑后了。

　　郑俊远真的没料到，平时被怎么欺负都只是默默流泪的人，今天却要哭崩个天来。

　　他一下子慌了手脚，祖宗哟，宝贝啊，不停地哄着叫着。

　　院子里的人都醒了。

　　郑俊远头痛地问他要怎样，团子在哭的间隙说了几句，众人没听清楚。

　　郑俊依着一些断字“花”、“糕”、“看”，猜测着这团子想去看。

　　“你想去看你种的那桂花糕？”

　　团子泪汪汪地点头。

　　郑俊远疲惫地抱着人去了。

　　团子蹲在地上，泪汪汪地要挖地。

　　看来要掘地检尸了。

　　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团子眼泪哇哇地掉，根本看不清地面，乱挖着。

　　郑俊远无奈，只好帮他挖。

　　团子看着烂在地上的桂花糕，又脏又臭，想起郑俊远说的那些不好的词。

　　“坏了”、“烂”、“死了”。

　　其实那些词具体是什么意思，团子不太懂得。这些词却丝毫无妨碍地令人心痛，又知无可挽回。

　　桂花糕没了，梦不能成真了，哥哥也没了……

　　绝望的团子想伸手去够那黑糊糊的桂花糕，被郑俊远握住。

　　团子刚止住的嚎叫又撕心裂肺地响起。

　　郑俊远头痛极了，说了许多话，都不见这人停下。心中气愤又疑惑，怎么就为个桂花糕伤心成这样了？

　　郑俊远想不通，也丢下不想了。

　　好说歹说都说了，这团子依然哭个不停，大有哭个肝肠寸断的架势。

　　郑俊远揉揉眉心，把实话说了，“你种的是桂花糕，本就被煮熟了，种不生的。你要种，只能种些种子啊之类的，就像那个仙果，你不是也种了么，它就没被煮过，就能发芽了，如果它要是也被煮了，就发不了芽了。”

　　说着说着，团子不嚎了，打着哭嗝，睁着一双似被风打残的眸子，凄楚地看着他。

　　郑俊远被这双凄惨的眼睛看得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竟似是舍不得这双眸子的主人再历心伤。

　　郑俊远盯着这眼睛，语气不由温和下来，“你要是喜欢吃桂花糕，哥哥以后天天给你吃，你不用种在地里了，乖！”

　　团子也在他温柔的注视，耐心的劝说下，默默止了泪。

　　郑俊远松了口气。

　　团子问，“煮了就不能种么？”

　　“嗯。”

　　“那仙果能长么。”

　　郑俊远看着那双期待的眸子，违心说，“肯定能！”

　　团子抽了抽鼻子，趴在郑俊远脖子上，盯着那种果处，轻轻“嗯”了一声。

　　郑俊远小心翼翼问道，“回去了？”

　　“嗯。”

　　郑俊远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全院子的人也松了口气。

　　回房后，团子还在一抽一抽的，郑俊远想着法子哄他，想起那只鸟蛋来，便掏出送了团子。

　　团子一脸莫名地看着这只丑蛋。

　　郑俊远解释这蛋孵了能变鸟，就是之前团子见的那只。

　　团子有些吃惊，这只小丑蛋，竟能变成那只可爱又漂亮的鸟儿。

　　接过蛋，彻底不哭了，摆上床上，好奇地看着。

　　安静看了一会儿，困意便涌上了，合上眼便梦周公去了。

　　团子闹腾了一晚，睡觉也不安稳，一抽一抽的，小小身子缩成一团，无端惹人怜惜。

　　拿走蛋，抱着这团子，盯着这哭得乱七八糟的小脸，郑俊远想，自己真是造孽了。

　　这团子在这住了大半年，小孩子身子长得快，脸也一点点在变。

　　今日再来瞧，与那人虽眉目有些相似，却不像初遇那时，十成十的像。

　　郑俊远叹口气，这人毕竟凡人，寿命于那人而言，却是苍海一粟。

　　自己又何苦来哉，欺负这么个小人儿。

　　把人怜惜地抱抱了，想着往后对人好点，反正这团子越长越不像了，心中的恶气也不会再对着他了。

　　抱着这团暖和，郑俊远迷糊地想，对人好，刚刚可是答应了要让那树发芽的……

　　第二天一早，郑俊远醒来，看着团子肿着一双核桃大的眼睛，无限怜惜。转头便吩咐人取了灵液来，让人按时给那仙果种子滴灌，保证那果种在仙气不浓郁的地方也能生根发芽。

　　郑俊远自己也每日都去查看仙果，保证那仙果在地底还安然无恙躺着，才放心回去向团子交差。

　　团子患得患失，虽然郑俊远一再保证果子肯定发芽，团子也揣了一颗七上八下的心。

　　郑俊远为他安心，每日都用仙气探查仙果近况，一一汇报团子。

　　临到芽将破肚，郑俊远查得更勤了，也兴致勃勃地和团子交流。

　　在郑俊远一日一日汇报种子的情况下，团子死去的心又蠢蠢欲动，期待起来进来。

　　某是清晨，郑俊远照例查看，发现这芽竟是长出来了，兴奋地摇起团子，拉他去看。

　　团子被抱在怀里，上下眼皮绞得厉害，就被郑俊远带到了嫩芽前。

　　团子一下子清醒了，吃惊又好奇地看着湿地上那一处，嫩嫩绿绿的一抹儿，悄生生地钻出湿土，即脆弱又坚强的样子，心突地被一团柔软包裹，心胸满满的，被奇怪的情绪充盈。

　　团子被它吸引，睁大双眸，好奇瞧着，觉得新奇极了。

　　郑俊远看着这芽，也有点“吾家有女新长成”的辛酸感和满足感。

　　楼着团子一起观赏了这生命，幸福感萦绕在两人身边。

　　郑俊远把团子送回屋，便修炼去了。

　　之后。

　　郑俊远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一日比一日对团子好。

　　团子也不再伤心，接受了桂花料糕不能种的事实，却又知道了桂花糕的由来，又寻思起来种桂花。

　　郑俊远别辟了一块新地，舍了新苗，拿着一袋种子，和团子一粒粒种下。

　　郑俊远看着这一片空地，想着等树长大，开花也要十年，那时团子也大了。

　　郑俊远没有想过用仙露滋养，就这么放任成长，让这树和团子一起自然成长，也是种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