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局》【闲竹】

2、初识萧朗泽

　　第二章

　　战场远处的山丘上，立着两抹身影。

　　“当一个世界充满残酷和仇恨，就只会是强者的世界。”清脆的女声在空阔的沙场响起，带着一种超离世外的空渺。

　　“弱者命如草芥，谁都可以踏上一脚。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是一种无奈，但若是只一味地承受这所谓的‘命运安排’才真的是可笑……”

　　“既然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要么就拼尽全力地去改变这个世道，要么……就让自己变强，强到无人能够与你对抗!”

　　白衣女子慢慢地吐出一段话，声音很轻，却暗含嗜血的意味，让身旁的黄衣女子不由一颤。

　　“门主……”

　　声音竟有些发抖。

　　白衣女子偏头看着她，嫣然一笑：“怎么这么不经吓？这些也只是我一时想到的。来，我们去下面看看，了解一下战况。”

　　纤细的身影婷婷立于山岭，一袭白衣尽显风华绝代，白色的发带在乱风中随意地飘荡，她背一柄棕色宝剑，微微低头，美目淡淡地飘过这满目疮痍的沙场，举手投足间竟是英姿飒爽，王者气息。

　　“不愧是门主啊……”黄衣女子放下心来，暗暗想到。

　　几个翻身，便跃到沙场边，迎面扑来一股恶臭，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尸体。

　　“明明只是萧齐的边境之争，为何会有如此杂乱的人马？”白衣女子秉着呼吸，快速环视四周，眼里划过一丝疑惑，随后退到了远处。

　　黄衣女子在战场上腾跃了几圈，脚不沾地，只是用剑气在尸堆间游走，乌黑的秀发在空中飘洒，竟给这死寂的战场带来了一丝生气。

　　白衣女子看着她灵活地跃动，嘴角微微勾起，点缀着一抹羡慕，两点欣赏，七分满意。

　　半晌，黄衣女子几个翻身，便立在了白衣女子面前，她伸手抱拳。

　　“门主，这里有好几拨人马，其中居多的是萧军和齐军，另外还有赵国的军队，人数偏少，但从身体状况来看，都是精兵。”

　　白衣女子微微凝眸，眼中晦暗不明，随即，她又继续望着黄衣女子，示意她继续说。

　　黄衣女子又道：“除此之外，陈国似乎也有参与，他们身着便服，打扮得像是江湖人士，连刀剑也已经换掉了原本的军刀，但是他们的身高体格却透露出了他们的身份。”说着便笑了起来。

　　白衣女子也不由莞尔：“陈国历代国力微弱，国家偏僻，土地贫瘠，国土又狭小，纵使各国都有统一天下的野心，却也不屑于去吞并这么一个破地儿，毕竟就算是不费一兵一卒收了它，也只会是一个负担，国家根本没法指望从它那里得什么好处，能不让那里的人都饿死就不错喽。亏本买卖，谁做呢？”

　　“是啊，所以他们那里的人食不果腹，人人身材矮小，身上缺肉，就算换了身皮囊，这骨头也已经暴露身份了……真真是欲盖弥彰。”黄衣女子轻轻笑着咧开了嘴。

　　“他们这也是怕被参战国发现，一气之下灭它国家啊……怎会想到，只是掩耳盗铃罢了。”白衣女子眉间划过一丝笑意。

　　突然，她秀眉一皱。

　　“但为什么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边境之争，竟卷入了这么多的参战国？”

　　黄衣女子低着头不说话。

　　“清瑶，你是怎么想的？”白衣女子问道。

　　“回门主，我觉得赵国可能是想渔翁得利，而陈国……可能是得了什么好处吧……”黄衣女子的声音越来越小。

　　白衣女子摇了摇头，轻轻敲了敲她的脑门：“早就叫你多读点书了，瞧瞧你现在，就算得到了那么多的信息，却依然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猜，哎呀……”她露出了一脸惋惜的神情。

　　黄衣女子这可不服了：“门主，你不也是一样？”

　　“我怎么就一样了？”白衣女子的眼睛微微睁大，佯装着惊讶。

　　黄衣女子眉眼弯弯，得意地说道：“师公常说门主你整天就知道抱着书，一要练功就逃走，现在也只有剑术过得去点……还说你……白白荒废了唐家天生适合练武的骨头呢。”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白衣女子低下头，浅笑着摇了摇。

　　“每个人对武功的定义不同。而我，便是以心学为武。”她抬头看着黄衣女子，眸中是一汪清泉在流淌，宁静认真。

　　“心学？曾听说阳明先生以心学徒步天下，四海之内皆以习得其学说为尚。门主说的，可是这心学？”

　　“是。但也不尽如是。”

　　“习武到了最高境界，也不过以一敌百杀人不见血伤人于指尖。周身练得的气场甚至可以让所见者皆受到镇压，自感力量卑微，面对一招一式总面露惧色，惴惴不安。”

　　急促的语速，伴随着承影剑在手腕间翻滚。

　　“嚯嚯嚯——”剑声让空气变得凌厉，青紫色的光芒绽放而出，宛如出水芙蓉，清冽雍容，剑气却带着一股仿佛来自千年冰棺的寒意，在黄衣女子裸露的脖颈前停滞。剑身凌于脖前，清瑶被寒气所逼，不由缩了缩头。见此，白衣女子莞尔一笑，素袖一挥，不带一丝停顿，“唰”——宝剑已毅然入鞘。

　　剑已入鞘，女子丹唇再启：“而你若是足够睿智，就可以在不动声色间对别人的心思了如指掌。”

　　凝视着手中的剑革，黄黑相间的纹路之间隐隐地闪着一些光芒，她喃喃道：

　　“你可以驾驭得起无数的英雄豪杰，无数的仁人志士……你可以让军队对你誓死效忠，让敌人对你闻风丧胆，甚至可以将整个世界玩弄于手掌……”

　　“这些，绝对不是光凭武功能够达到的。武功至高，可以让一些好汉对你服气，陪你一起对抗强敌，出生入死，而心学至高，可以准确测算出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收获最大的利益，走一步观三步，处处皆成营，随时可抽身，为所有接壤之人都备好归宿……更有甚者，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执掌整个天下。”白衣女子的眼眸闪动，像是收集了满世界的星辰绚烂。

　　“这，才是我向往的境界。”

　　黄衣女子一时间愣了神。

　　“好啦……又扯远了，还是让我来给你分析分析这次战争吧。”白衣女子无奈一笑。

　　“赵国国富兵强，喜欢打打别的国家也不是不可，但是这次的战争跟赵国却没有丝毫关系，它却派兵参战，这是一个疑点，若说是想渔翁得利，来参战完全没什么好处，倒是白白损失了精兵。所以，这只能说明在这个战场上，有他觉得重要的东西，值得他牺牲精兵来取得。”

　　白衣女子沉吟道。

　　“而陈国，国力衰败，最缺的东西就是钱和野心了。它从来都无暇顾及大国纷争，之在乎一点点粮食衣服，要让他出手，只怕是给了不少钱吧……不过这出钱的人倒也甚是寒碜，请这么一个弱国来战……啧啧啧。”

　　“那依门主之见，应该是有什么宝贝在军中？”黄衣女子奇怪地问，“可是，军中能有什么宝贝？”

　　见白衣女子看着自己却并不说话，黄衣女子觉得这问题正氤氲着傻气。

　　讪笑了几声，她不好意思地说：“也是……宝贝肯定是要随身携带的嘛，哪怕是在军中也不应该落下……”

　　白衣女子静静地看着她，像是有着难言之隐。

　　“就像……”黄衣女子又补充道，“就像我一样，我最珍惜的就是这玉佩和宝剑了，所以我随身携带，哪怕是要上战场也绝不丢弃。”

　　“我何曾说他们是来取宝物的……”白衣女子弱弱地偏过头，任由一句话在风中凌乱。

　　“……”黄衣女子已目瞪口呆。

　　感情她刚才说了这么多话却只是一个笑话？

　　“唉……”白衣女子满脸惆怅，孺子不可教也。

　　“唉……”黄衣女子愁眉苦脸，言多必失言多必失。

　　“根据我的判断，赵国、陈国，甚至是齐国，这次的目的，都不在萧国!”

　　“都不在萧国？!”

　　“嗯。”白衣女子眼中一片波澜起伏，像是最深的海水。

　　“与萧国实力相当，齐国并不急于与萧国为敌，毕竟强强对峙，还是邻邦，最终收利的只会是齐国更痛恨的对手——赵国。齐王再蠢，也不至于如此。”

　　“而陈国，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定是萧国内部有奸细，沟通外国，想要除掉自己的仇敌，或是绊脚石，而陈国再不济，也算是一个国家，如此之举，就算是卖国，有谁愿意冒着背负卖国罪名的风险去收买陈国铲除一人呢？有这么大的胆子，定然不是贫民，只怕他想的，就是那把王座!”

　　“门主……”黄衣女子突然有些紧张。

　　白衣女子笑了笑，示意她放松。

　　“还有赵国。”

　　“赵国是如此一个强国，且不说请动他有多难，若是有哪个皇子敢跟他勾结，那萧国……呵呵，恐怕也离灭国不远了。所以，赵国是自愿出兵的可能性居多。那么为什么呢？只能说明，那个人的存在，对赵国来说，是个祸患！”

　　白衣女子转头看向面露惊愕的黄衣女子，浅浅一笑：“清瑶，你可想到是谁？”

　　“他可是……”黄衣女子的声音开始发颤，“萧……朗泽？”

　　白衣女子把视线投向了血流成河的战场，那里，之有几只盘旋的秃鹫和成堆的尸体。

　　是啊，真的是他吗？他是那样一个耀眼的少年啊!

　　白衣女子眸中尽是无奈与感慨，她第一次希望自己的推断出了错。

　　果然是天妒英才么？这个世道，就真的容不下一寸光明的存在吗？

　　他，还会活着吗？

　　“清瑶……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找他的尸体……如果还在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