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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打记事起,我就生活在漕运商会。
      我是商会里一个厨娘的女儿,周围同龄人不算多,能与我玩得也只有胡管家的儿子胡天明。
      天明哥从小跟着胡总管学习管家和护卫训练,一来为了以后协助小少爷管家,二来如果小少爷长大后一人能挑起整个漕运的大梁,那么天明哥便去做漕运的红牌护卫。
      平日里我除了择择菜便也没什么别的事,但凡主动要求做事时候,大人们都觉得我碍手碍脚,此举印证了我娘最常对我说的话——七八岁,狗都嫌。
      我不服气,随手捡起地上的小树枝就捅捅蔫了吧唧瘫在地上,舌头吐得两尺长的老黄狗,问道:“大黄,你嫌弃我吗?”
      大黄往旁边挪了挪,连个白眼都懒得翻给我,嗯,我娘诚不欺我。
      所以,闲来无事便去找天明哥吹牛。
      天明哥平日里就是挺忙,之前也说了,他文武双修,上午打算盘读书,下午练武,压根没有时间陪我玩,但是总归有办法打发时间的,我央求着天明哥带着我也练练拳脚。
      天明哥平日里练武也就他一人,觉得寂寞且乏味,现在我来央求他教教我,他觉得一来不孤单,二来更有劲头,怎么着小孩子能做别人师傅听起来都挺自豪,天明哥一口就应了。
      从此我就开始被天明哥压迫的训练生活。
      我白天端着一盆菜跑到天明哥的小房间里听他打算盘择菜,节奏轻快的算盘珠子声让我择菜的效率大大提高。
      下午觉还没清醒的我就被天明哥从床铺上揪下来,一路拖到了练武场,我一边拉筋压腿练习基本功一边看他跟着师傅训练。
      天明哥说他要成为全天津最厉害的打手,我身为他关门弟子自然也不能太差,怎么着也得打得过院里的大黄。
      我想了想,回答天明哥:“大黄连理都不愿意搭理我的。”
      天明哥朝我亮出他颇有小成的肱二头肌:“那就打到他理你。”
      所以,后来我被大黄追着咬的上窜下跳,被我娘用鸡毛掸子殴打痛骂一下午的事我也就不提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明哥渐渐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男女身体素质上有很大的差距,比如同样的训练量他觉得还行,我已经不省人事了。
      他一开始还觉得是我偷懒,对我进行了批评教育,硬是把脸皮较厚得我说了个眼圈泛红。
      天明哥瞅见我这样,一时没了主意,心里估计也是慌了,找了个借口撒腿就跑。
      据小道消息,胡夫人不知从哪儿得知这件事,跟天明哥上了一课,那就是男女虽然平等,但是总归生理上有差异,且不能总用自己的想法要求别人。
      虽不知真假,但是之后天明哥一早就来给我道了歉,带我出门买了猪肘子吃,并且再也没有拿他的标准要求我,开始寻思着给我因材施教。
      小孩子之间没有隔夜仇,更何况这偌大的商会里,我也只有天明哥一个朋友,就算他现在还和以前一样把我骂成狗,我觉得我也就气个两天就好了。
      因材施教第一步就是他劝我弃武从文,早上跟他读书写字,拨打算盘就算了,他觉得我不行,我也觉得我不行。下午带着菜盆看他打拳,也可以跟他后面学学强身健体。
      “天明哥,那我还是你的关门弟子不?”
      “……你先去把今天学的大字抄个二十遍。”
      我娘得知我跟着天明哥读书学习的时候,很开心。
      毕竟家里从来没有读书人,读书这种事不是我们必需品,但是能有人愿意教自己孩子,识得几个字还是好的。
      我娘连夜做了些我平日里抱着她大腿哀求都请不到的点心,让我给天明哥送去。
      天明哥看着我咽着口水,眼巴巴地瞅着那盒糕点,戳戳我的脑门,一开盖子:“我不喜欢吃的甜的,你吃吧。”
      我欣喜地看向天明哥,欲伸出手的那一刻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天明哥本可以不教我这些,甚至没有必要带着我玩,所以我不能吃这盒点心。
      “我也不喜欢。”我将脑袋扭向别处,不再看那盒点心。
      天明哥拍拍我的肩膀:“丫头,走,哥带你去吃街角的锅贴。”

      第一次见到商会的小少爷还是天明哥带我的去的。
      毕竟我是厨娘的女儿,平日里吃饭自然轮不到我上去布菜。再来,大家生活轨迹也不同,商会那么大,没事干我也没空去少爷的屋子那块溜达,就算被大黄撵着跑我也跑不到那儿去。
      偶尔去前厅也是等会长他们吃完了人手不够才去收拾下。
      小少爷长得唇红齿白,两只眼睛黑溜溜的,像极了话本里说的富家少爷,一开口也是软软糯糯的声音。
      我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儿,感觉小少爷就是我娘做的那一盒糕点,一时间无法挪开我的目光。
      小少爷估计从来没有被小姑娘这么直愣愣的盯着看这么久过,脸红的偏过头去,天明哥对我脑袋就一记毛栗子:“瞅啥呢?”
      我吃痛地揉揉脑袋,道:“瞅着小少爷好看呗。”
      “没大没小。”天明哥又伸出食指戳戳我脑门。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我叫丁卯,你呢?”小少爷脸蛋依旧红扑扑,煞是可爱。
      “小少爷,我叫阿清。”
      小孩子之间到底也没有太多拘谨,互相介绍说名字后就混熟了。小少爷拉着天明哥的袖子道:“天明哥,你带我出去玩吧,平日里总闷在家里,我爹都不怎么让我出去,无聊死了。”
      我看着天明哥一脸为难,就拍拍胸脯表示:“我带你出去。”
      “死丫头,你……”
      无视天明哥的怒视,我带着小少爷准备翻墙而出,我刚刚坐上墙头,准备伸手拉着小少爷时,被路过的用人抓了包。
      当天夜里,我被我娘打了个屁股开花,哭得自然也无法梨花带雨,只能惨不忍睹了。
      天明哥作为帮凶也被胡总管打了几棍,倔强如他没有和我一样没出息的哭唧唧,只是红了眼眶。
      小少爷也不例外,被会长揍了一顿,吸着鼻子与我们两个一同罚跪祠堂。
      到底从小被娘打屁股,皮糙肉厚,过一会就不疼了,我也知道胡总管打天明哥几棍子肯定用了大力气,便从兜里掏出了药膏,一把掀开了天明哥的衣服,道:“我给你上药膏啊。”
      天明哥被我这猝不及防的一掀,吓得都忘记了反抗,只能任我摆布,等我上好了药膏,他才红着脸嘟囔道:“你怎么这样乱掀我衣服啊?”
      我满不在乎道:“打小一块长大,你小时候在后院衤果奔的样子谁没见过啊,不就帮你上个药嘛?你总不能让小少爷给你涂药膏吧?”
      “我……我男子汉大丈夫可以不用涂。”
      “得了吧你,不涂明天下午练课疼死你。”
      天明哥被我堵了个哑口无言,一把抢走我手上的药膏,转过身去问小少爷:“少爷,你哪里伤到了,我给你上药,虽然药效没有你平日里的好,但是也将就的用着吧。”
      小少爷忸怩了几下,指指后背和臀部道:“这里,还有这里,嗯,谢谢你啊天明哥。”
      天明哥正欲涂药,一撇头发现我正一脸期待且颇有兴趣地盯着他们两个,他伸出一只手糊住我的脸,顺势将我拧巴背过去:“看我的还不够,还要看少爷的?”
      我被这一巴掌糊地有些懵,只能看天花板,嘴里嘟囔着:“天明哥,你这整的跟小少爷是你媳妇儿似的,谁都不给看啊,我看看怎么了嘛。”
      “叽叽歪歪啥呢?”天明哥一边给小少爷上药,一边问我。
      我做出四处张望的模样:“没有啊,没有啊,我什么都没有听见,天明哥,你才多大啊就幻听了,这以后可怎么办哦。”
      “贫吧你就,要不是你自作主张带着少爷跑,少爷能遭这个罪嘛?”天明哥将用完的药膏扔给我。
      我正欲顶回去,小少爷开口了:“也是我不好,非要闹着出去,阿清肯定拗不过我的,还是我的错。”
      “小少爷,问题不在你,在于没有精密的计划,我们下次出门前得周密的安排一下,确保万无一失。”我朝小少爷挤挤眼睛。
      小少爷突然理解了我的意思,我们两个一起眨巴着眼睛看向了这里脑子最好使,天天被胡总管折磨管家的天明哥。天明哥始终无法拒绝少爷,只能作势要打我,我眼睛一闭,示意来打呗,天明哥最怕我这种腆着脸皮的,也没有下得来手。
      我和小少爷就这么成功拉了天明哥下水,三个人每周溜出门一趟,技术越来越娴熟,也没有再被人抓了包。

      商会又迎来一个新鲜血液,也是个年纪与我们相仿的小男孩,是会长带着小少爷出门时捡回来的,遍体鳞伤,发着高烧。
      这个小男孩叫鱼四,从小与弟弟相依为命,争夺地盘的时候,弟弟被打死了,他自己也重伤了,正巧被路过的会长和少爷瞧见了,少爷看着可怜便央求着会长带他回来。
      会长也觉得鱼四投了眼缘,也同意了。
      鱼四醒来后,见着的就是小少爷含着笑意的眼神,他一愣,傻蹦蹦地问了一句:“我这是在天上了嘛?”
      我一听就笑了,给鱼四扶了起来,垫了块靠枕,又转身端了碗米粥,吹吹凉,示意鱼四张嘴喝粥。
      鱼四不习惯被人服侍,立刻接过碗,道:“我自己来,我自己来。”然后就是狼吞虎咽的喝完粥,很明显,这点根本吃不饱,却又不好意思继续要,结巴道,“谢……谢谢,我饱了。”
      我接过碗又盛了一碗给鱼四递去:“伤口初愈,不能吃太荤的,先就粥垫垫肚子吧。”
      鱼四点点头,接过碗,却没有急着吃,问道:“我这是在哪儿?”
      “这里是漕运商会,我和我爹看你昏倒在路边,便带了回来。”小少爷回答道。
      “那……你们有没有看见我弟弟?”
      小少爷抿了抿嘴,有些为难:“我们救你的时候,你身边确实有一个小男孩,你死死攥着他的手,我们猜想他是你的亲人或者挚友,可是他已经……所以,我们只带了你回来,不过你放心,我爹也让人敛了他,安排人给他下葬了。”
      鱼四听后,吸了吸鼻子,将碗放在床头的桌子上,挣扎着爬下床,给小少爷就磕了几个响头:“谢谢少爷,我鱼四无以为报,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单凭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就这样,鱼四在漕运商会扎了根。
      鱼四说他没有文化,什么都不会,现在学也来不及,但是他从小就在街头打架为生,可以为商会做的就是体力上的,搬东西也行,争地盘也行,见红也不怕,因为这条命是会长和小少爷给的。
      胡总管便安排鱼四去与天明哥作伴,天天接受护卫训练。有了正儿八经的小伙伴,天明哥是彻底让我好好读书,放弃练武了。
      毕竟女孩子体力上跟不上,对打练习他也不敢使劲,碍于之前没有年纪相仿的男生,也只能偶尔将就和我练练。
      这下不同了,鱼四哥身强力壮,打小混江湖,一身野路子,练起来有挑战性,两个人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我却依然不死心,跟在他们后面学个一招半式的,他们两个心情好了指点指点我,心情不好就合伙怼我:“小姑娘家的,学这个干嘛,觉得我们两个靠不住保不住漕运商会?昨晚的文章背会了吗?”

      再后来,商会又加入了一个孙老七,我看着他年纪不大,便喊他孙七哥,这下三人混战,彻底是没有我的事儿了。我只能老老实实地抱着菜盆回我的厨房择菜,择完爬上墙头看他们三个打打闹闹。
      我第一次意识到,商会里怎么就我一个女孩子啊,这也太惨了吧。

      随着年纪的增长,我们几个也到了可以领漕运工作牌的年纪了。胡总管同我们交代了一些事,那就是活干得不好可以慢慢来,但是必须要对商会忠心,永远以商会为第一,日后小少爷接管商会就要听小少爷的,不许有不该有的心思。
      然后我问我们的日后就职的意见,其实大家走的路早就安排好了,除了我,但是还是需要走个流程。
      天明哥表示他要当红牌护卫。
      鱼四哥憨憨道,我就是个粗人,啥都不会,只干得好护卫这一活计。
      孙七哥口号喊得中气十足,红牌护卫,誓死保卫漕运商会。
      问道我的时候,我也昂首挺胸,胡总管,我也要当红牌护卫。
      胡总管一蹙眉,给我就是一记毛栗子:“小丫头片子,做什么红牌护卫,你啊老老实实的在商会里呆着,我看你照顾下胡嫂,端端茶水,扫扫卫生就可以了,还护卫呢,连自己都护不好。”
      所以,最后他们三个喜滋滋地拿着红牌护卫名牌相约晚上喝一壶,而我捧着惨白的用人名牌,也想喝一壶酒解千愁。结果酒壶还没有拎起来就被娘再次打了个屁股开花,她一边胖揍,一边嚷嚷;“学什么不好,非学你死鬼老爹喝酒。”
      连酒都没得喝的我,一路哭着跑出去,买了一只酱猪肘子,央求老板给我用酒壶装了一壶茶,提着就坐在商会码头边上,吹着河风,啃着肘子。
      今天开始,我就是一个可以拿薪水的人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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