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宇森森》清溪隐靥

9、风雨前夕

　　月圆不知人圆难，水长难解情长难。
　　赵海明从他二叔家出来，但他并没有直接回庙里去，而是沿着一条小路走到了一个荒僻无人的地方，那里杂草丛生，靠近河流。赵海明走进草丛，他在草丛里跑了起来，使劲的跑着，像要把自己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跑步上一样，不知跑了多久，跑了多远，赵海明在河岸的草丛里停了下来，他对着河的那边大喊，大叫，一直叫到喉管里发不出声音，赵海明才往后面倒去。
　　赵海明倒在了草丛里，又开始趴在草丛里大声的哭，他用双手使劲的锤着草丛，发泄着心里的不满。
　　没有人会了解他的心里是怎样的，也没有人关心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这么多年来，他一个人已经过够了那种孤单的生活，他也想有个人给他心理安慰，但是没有，直到邹英出现了，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心灵找到了寄存的港湾，找到了一个将爱意宣泄的出口，他爱邹英，他在第一次见到她时，就被她那孤寂又充满渴求的眼神所吸引。
　　他以前是那么恨老天，为什么不让他遇到一个可以真正付出真心而又真正懂得他的人。而直到邹英出现了，他才感觉自己没有被世界，被老天给遗弃。他甚至在邹英出现后，开始感谢老天，原来在漫长的孤寂等待后，真的会有人来敲开你的心扉，慰藉你的心灵，而他，等到了，等到了他的她。他们一起生活，一起劳作，有快乐一起分享，有痛苦一起品尝，他们会在风雨大作的晚上一起舔舐彼此的伤口，会在月明星稀的晚上一起相依相靠。
　　但从今天开始，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一切都会改变吧，自己却无法阻挡这改变。
　　赵海明在草丛里躺了好久，发泄够了，才从草地上爬了起来。他看着眼前的河水，眼神迷离，他看看周围的杂草，眼神已经变得凄凉了。但很快他又转换成了另一张脸孔，脸上又变成了平时云淡风轻的样子，如果你不看他的眼睛，你绝对看不出他刚刚的行为。
　　发泄完了，赵海明沿着河岸，往庙里走去，今天下午会有很多人来庙里拜菩萨，作为守庙人，他必须回去招待。
　　赵海明回到了庙里，这时邹英已经吃完了饭，饭菜也已经端下去了。邹英手里正拿着赵海明从江滨赶集买回来的香，她看到赵海明回来了，说道：“我怕你回来晚了，等下有人来拜菩萨，我就帮你将香先拿出来”。
　　赵海明听到邹英的解释，点了下头。就往房间里走去。邹英看到赵海明神色有点不对，以为是因为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干扰到了他，也就没有过多的询问，继续放置着手里的香。
　　不一会儿，赵海明手里也拿着香和蜡烛出来了，他将香和蜡烛放在了菩萨像前，抬头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菩萨，菩萨端着一张慈善的面目，但赵海明却没有看到她的慈航普度。他守着菩萨生活，可也因为菩萨，接下来的生活可能就没有菩萨了。
　　午饭时间过后，外面日头已经很大了，一点风都没有，有点热。但来庙里拜菩萨的人也已经陆陆续续的来了。因为庙里多了个女人的事已经传遍了周边，所以赵海明也就没有让邹英躲在房间里不出来，而是让她给烧香的人帮忙。
　　虽然赵海明让邹英帮来烧香人的，但几乎没有人愿意让邹英帮，每当邹英将手里的香递给拜菩萨的人时，那些人都不会接，而是自己直接拿。他们看到邹英，也都会露出一种鄙视的眼神，这让邹英很是尴尬。不能做什么事，邹英只好站到一边，看着别人进香，无所事事。
　　而赵海明站在庙里面，帮着别人上香，也因为有人会求签，赵海明还得为他人解签，所以忙起来的赵海明也一时没有注意到邹英，等他注意到邹英时，又因为太忙，分不开身，照顾不到邹英。没办法，赵海明只好时不时的看一下邹英，有时邹英也会看一下赵海明，当眼神相交时，两人都会会心一笑，然后又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今天是中秋节，所以来拜菩萨的人特别多，庙里人来人往，盛况空前。而来庙里拜菩萨的人也是一妇女居多，女人们多来祈求家人身体健康，丈夫在外平安，多赚些钱，自己事事顺利，也有的妇女会为了自己儿女的姻缘来祈求菩萨。有时也会看到一对对年轻的男女前来，他们一般都是祈求菩萨赐子的。这种人来人来人往的盛况直到傍晚才好一点。
　　傍晚，金乌西坠，月上梢头，来庙里参拜的的人少了，但来庙里玩的人还会有，所以庙门也还没有关上。由于晚上戏台会开始唱戏，所以庙周边已经非常热闹了。
　　庙后的戏台已经搭好，戏台上的人也在准备唱戏了。戏台周围已经坐满了看戏的人群，但还是不断地有人带着凳子加入看戏的人群中。
　　老人大都坐在凳子上聊天，等着好戏开幕，中青年则站在外围谈天说地，大笑不断，而小孩子，则在人群中奔跑嬉戏，在卖零食的小摊中来回穿梭，好不快活自在。当然，这些只是表面上的，因为在无人的小树林里，在高密的杂草从里，还有一些初尝爱情滋味的小年轻在里面亲亲我我，搂搂抱抱。
　　似乎外面的一切都在热闹的掩饰下平静自然，但暗流的涌动只有深陷其中的人才会自知，没有人知道庙里有两人将在中秋节后经历什么，当然，就连他们自己也是不知。
　　当外面早已热闹喧嚣成一片时，赵海明和邹英还在庙里，因为来庙里拜菩萨的人已经没有了，庙里也只剩下一些闲杂人等，两人打算简易的吃点东西，出去逛一下。
　　吃过饭后，赵海明就带着邹英到了戏台的周围去逛，但赵海明不敢太靠近戏台，因为这里熟悉他的人太多了，虽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但没必要让后果更严重。
　　赵海明带着邹英在人群外围转悠着，周边是奔跑的小孩子和正在打情骂俏的火热小年轻。但两人都当做没看到一样，继续自己的谈话。
　　“你住在庙里的事你家里人已经知道了”，赵海明的口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哀乐。
　　“是村里人通知你父母的，他们让你家人等中秋节过后再来接你”，赵海明补充道。
　　“嗯”，邹英应了一声，只是一声，这让赵海明摸不透邹英到底在想什么了。
　　“你希望我回去吗”，邹英问道。
　　“那你想和我一起留下来吗”，赵海明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对于赵海明的反问，邹英沉默了，她不说话，没有人知道她此时想的是什么。
　　邹英的沉默，并不是因为自己做不下这个决定，而是她担心赵海明，现在，已经没有谁比她更了解赵海明了。
　　她知道，赵海明喜欢她，而她也喜欢他，但在他们之间横亘着无数个问题。
　　如果她要再嫁给他，她家人肯定是不同意的，即使同意了，也会索要一大笔彩礼钱，就像前面那次一样。但赵海明没有做事，没有工作，他更没有钱，他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这座庙，但这座庙只能给他一个庇护所，给他一个安稳的日子，并不能给他带来收入，也不可能有钱让他去娶一个老婆。
　　而且，他要是娶了自己，估计也不能再住在庙里了，大家也不会同意一对夫妻住在庙里的，不然这成什么样子。如果没有了庙的庇护，赵海明又不会做事，自己和他又该怎样继续生活下去呢？而且自己还是个不会生孩子的女人，娶了自己也没有什么用，自己反而会拖累他，让他失去安稳的生活。
　　赵海明没有尝过生活的艰辛，不会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而她已经尝尽了这种苦楚，知道了安稳平静是多么可贵。邹英想着，既然爱他，为什么不让他过得平稳呢，自己已经是这样了，难道还能比以前更糟糕吗？邹英想到这里，苦涩的笑了笑。
　　邹英没有回答赵海明的话，她假装没听到，也不管现下的尴尬，继续往前面走去。这时，一个小男孩突然从草丛里冲出来，撞到了邹英的身上，摔倒了，邹英急忙俯下身子，将那个小男孩抱起来，一边帮小孩子拍身上的灰，一边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疼”。
　　小孩子看到撞到了陌生人，也不说话，被抱起来后，挣开了邹英，又跑进了人群里。邹英看到活泼的小男孩，自己打心眼里喜欢，但一想到自己生不出孩子，心里又一阵悲戚。
　　而站在邹英身后的赵海明，看到邹英对着小男孩的心疼所散发出的母性光辉，心里也是一阵欣喜，但想到邹英回避着自己的问题，赵海明心里充满着矛盾，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即将到来的问题。
　　赵海明和邹英又默默的走了一回儿，邹英一直走在赵海明的前面，她没有回头看赵海明一眼。而赵海明也默默的跟在邹英的后面，不说话，亦步亦趋，两人就这样默默走着，走了好久，两人才回到庙里。回到庙里，两人还是一句话没说，就回了各自的房间。两人静静地躺在床上，因为今天太累了，两人很快就睡着了。
　　他们将今天的烦心事带入了梦乡，希望将它们留在梦里，永远的留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