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綮若缠鸾》姒綮憬

22、洛河

　　入夜后的函索是帝都最繁华的地带，在这里，满目的奢华糜烂更是会迷惑人的心智，自此坠入黑暗的深潭却甘愿长醉不醒。

　　洛河是函索里最热闹的一家酒吧，但并不是任何人都有资格进入的，可以在洛河里翻滚的几乎都是拥有超乎常人的能力，或是军政上的胜者，或是隐匿在黑暗里的王侯。整个星际流传着这么一句话——诺谰的七道轮回：血爵的剑，冥王的发，死神的笑，天使的音，冰川的光，星辰的屑，洛河的水。

　　这七道轮回非王者不可见，王者（亡者）二者同义。而这洛河的水说的便是帝都的洛河，如果不是自恃王侯，入者，溺毙而不可孰。

　　今夜的洛河注定是属于此刻推门而入的女子的，一身简单的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却让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莫名的魅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生生的令此刻散坐在洛河四周的人收回了心神，敛下眼睑无法对上那双冰寒的黑眸，下意识的放轻一切举动，就连说话的声调都即刻轻了三分。静谧中带着三分诡异、三分紧绷的氛围蔓延着整个洛河。

　　无视周着的一切，女子径直走到一侧的吧台前，轻敲了两声，吧台内的调酒师笑意盈然的递上刚刚调制好的七彩调酒，“呵呵呵，难得您出现在洛河，在下真的是莫感荣幸。”

　　淡紫色的发丝折射着炫目的光芒，看似平凡无常的面容嚼着谄媚的笑意，体内的异能若有似无，属于最低级数的内息在以强者为王的诺谰唯有伺候人的资格。可是少许人才知道，就是这么一个丝毫没有威胁性的男子，却是让整个星际都列为黑色危险标识的洛河酒吧的幕后老板。

　　并没有碰放在自己面前的高脚杯，她只是将一枚枫叶晶石推到调酒师面前，“尉迟鹚络入狱的真相。”

　　有些诧异的挑高了眉梢，他趣味盎然的来回打量了下女子，“啧啧，这玩意可就只有七枚，你确定要用它吗？”洛河，整个星际最为庞大的情报收集网，在这里你可以查到任何想知道的资料，上至帝王将相的弱点习惯，下至寻常人的衣食住行，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洛河查不到的。而其根基的错综复杂即使是帝国的中央情报部都无法睥睨。

　　但在洛河贩卖的情报并非只有金钱买卖，或许是身价财产的三分之二，又或许是买家的性命，筹码是由提供情报者自行要求，完全是个人喜好。曾经有买家得了情报却不付筹码，买凶杀人。当时要求的筹码是其收藏的三件古玩，但最后他却付出了所有的一切，不仅家族生意在一个星期内清盘，就连这个姓氏也自此在星际历史中消失殆尽，这可不再是三件古玩的价格。从此，再也没有人敢拖欠洛河的费用，非迫不得已不再轻易涉水。

　　洛河的当家人在起初曾欠下七桩人情，以枫叶晶石为证，凡持此晶石者可无条件要求洛河提供一次情报，甚至是军方最高机密也在要求之列。七枚晶石，他已经收回了三枚，而此时出现在吧台上的是第四枚。

　　“是。”没有任何迟疑，她会不惜一切将鹚络救出来。

　　綮夜浔汐，诺谰帝国第二军团军团长，十大上将之一。日冕历69年毕业于芮迩茨皇家军事学院。学生时期参与拿德波利战役，作为突击队副队长以少胜多擒获了路葑星系元帅海威尔•瑞恩，一战成名。日冕84年因军功卓越升任紫霆上将，成为帝国最年轻的女性上将。半年前奥灵沌战役结束签署两国和平协议后回国述职，调任芮迩茨皇家军事学院军事战略学讲师。

　　而她之所以会出现在帝都，想必是为了三天前那份匪夷所思的军事法庭审判决议，现任中央情报部第一参谋官的尉迟鹚络，竟然被叛国罪判处入狱150年，即刻剥夺一切异能与古武。而她也是綮夜浔汐在第二军团中最为得力的心腹近侍。诺谰的天，要变了。

　　摩挲着透亮的晶石，调酒师敛下眼睑沉默了半晌，再抬起头后一抹渗人心神的笑容刹那间将平凡的面容渲染了几分诱惑与魅力，“呐，綮夜将军，我们做个交易吧。”

　　缓缓将晶石推还到綮夜面前，“这块晶石如果就这么用掉实在是太没价值了。洛河无偿为您提供一切您想知道的资料……”微微泛着暗光的眼眸透着浓重的笑意。

　　“条件？”没有即刻收回晶石，她只是漠然的看着他。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她也从来不相信会有人无故便会打开方便之门。

　　嘴角的弧度愈加的上扬，“呵呵，和聪明人谈生意就是轻松。綮夜将军，洛河要参与你所有的计划，直到结束。”

　　“我不喜欢头上的天变色。”端起酒杯轻微的晃了晃，并没有再将目光与他相错。

　　“呵呵呵呵呵呵，的确，要变色了，那还是天吗？不过……”眼眸中的流光溢彩带着无尽的隐晦，“这人心，可是比天更难以琢磨。将军，您觉得自己的心会变成什么色呢？”

　　“海天一色，或许才是正途。”她的心？如果她还有的话，她希望是透明的，不沾染一丝色彩。安静的看着夕阳西下，才是她贪求的奢望。

　　“洛河要做的，自然就是那冲天的浪，否则，您就不会还在这了。”海天一色，哼，如果他真选择那样，现在，她不会安然的坐在这，要知道，帝都想抓她把柄的可不在少数。又有谁比洛河更能抓人痛脚呢？

　　没有即刻接下他的话语，她将手中的调酒一饮而尽，“风还太小，翻不起多大的浪。如果洛河要下场，綮夜浔汐欢迎。谢谢你的酒。”没有拿回放在吧台上的晶石，她转身欲离开的瞬间，调酒师低哑的嗓音让她顿了片刻。

　　“为了表示在下的诚意，送您份小礼物。一个小时后，后勤部会将您的特种小队请回去喝茶，罪名——罔顾军纪，私自行凶。第六军团军费报表出现严重缺漏，炽飒•凤溟将军或许已经被律政司请回去协助调查了。五分钟前，阆羽•奥多鲁因研发程序出错，致使整个试验地区发生大规模爆炸，奥多鲁大人陷入中毒昏迷状态，现正在进行抢救，情况十分危急。不排除死亡可能。”

　　话音刚落，綮夜的身影已经迅速消失在洛河里，而两人方才的对话在周遭开来只是寻常的聊天而已，只因为在她走到吧台的那一瞬间，已经进入了他布下的精神领域，这也是为了防止隔墙有耳。

　　目光落到一旁被人遗忘的晶石上，他脸上的笑意揉进了少许忱挚，呵呵呵，他似乎忘了告诉她名字了，不过不要紧，綮夜……浔汐，他们一定会再见面的。下一次，他会记得告诉她，他的真实姓名。

　　该死的！那帮家伙到底跑哪去了？为什么都没有人打开通讯器？！

　　狠狠的捶打了下飞行器的控制盘，将时速提至最高，在帝都有瞬移限制，笼罩在上空的激光微粒会让人的瞬移异能暂时性的消逝，不然她也不会在这飙车了。无论是凤溟还是伊洛根本没有人回应她，仿佛都约好似的同一时间消失了。而洛河的消息从来不会出错，恐怕飒已经到律政司了，在律政司会抑制脑波传递，帝国一些重要政治地域或是军方基地都会采取异能限制，防止机密外泄。

　　从来不曾关掉照明系统的府邸第一次陷入了黑暗之中，黑漆漆窗户仿佛隐藏着噬人的野兽，侵吞着外来者的□□。由于军务上的繁琐，基本上他们这些上将的府邸有人在时都不会关掉照明系统，但此刻的反常让她颦紧了眉头，三天前鹚络的被捕可以说她是鞭长莫及，但现在同样是在帝都，她却无法阻止事态的发展，无法掌控全局的悬空感让她极度不适应。

　　无论如何，飒都是一军之长，十大上将之一，而且凤溟一族在诺谰帝国也有着不容忽视的势力存在，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现在恐怕那些家伙才是最危险的。

　　自己一手带出来的特种单兵，她清楚每一个人的脾性，伊洛的沉稳冷静不会让他罔顾自己的命令，但其他那些个冲动分子她怎么也无法确定。

　　再次发动飞行器朝帝都的另一端猛冲而去，她只希望能赶在禁卫队逮捕他们之前，虽然不能制止后勤部下达的命令，但最起码她可以将整个局面掌握起来。
　　但即使她飞行器速度再快，在到达罗茨雅时看见的混乱场面让她心凉了下来。很明显，她晚了一步。

　　一棕色短发少尉服饰的男子看到熟悉的飞行器停靠在舰队前方，失声喊了起来，“将军！”
　　所有人在下一秒钟仿佛找回了心神，停滞了所有的举动，整齐划一的冲着快步走上舰艇的女子行了军礼，“将军！”

　　微微示了下意，綮夜环视了下狼藉不堪的甲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倒塌的设备可以看出刚刚这才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交战，不少地方还沾染上血迹，淡淡的血腥味让她颦起的眉头愈加的深邃。

　　所宁•格尔情绪微微失控的上前一步，“刚才禁卫队登舰说伊洛中校他们私下纵凶，要缉拿他们；兄弟们都不相信他们会违反军纪，所以……”

　　“所以？所以你们就和禁卫队动起手，可没想还是让禁卫队把伊洛他们带走了？”微微眯起了眼，眸底尽是铺天盖地的阴暗，她发怒前的征兆。自她向四周扩散的气场压得所有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将军！是他们血口喷人……我们才……”

　　强大的气压让所宁本就已受损的内息一个控制不住，猛的喷出一口血，单膝跪了下来，刺目的鲜红才让綮夜微微收敛了下翻滚的怒气，“即使他们没有私下纵凶，但你们这么一打，抗法不遵，无故械斗外加殴打执法士官，光是这几条就够吃牢饭的了。那里的伙食真的那么吸引人吗？”

　　所有人脸色一变，方才悔悟自己的举动有失考究，几天前尉迟长官的入狱就已经让稍微有政治敏感的将士明白帝都的火已经烧到第二军团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更像是有预谋的后续，无论伊洛他们有没有私下行凶，都已经是瓮中之鳖，动弹不得，偏偏他们还一个头脑发热凑上前去让旁人一棍子打翻一船人。

　　“将军，现在怎么办？”所宁懊悔的单膝跪在她面前，很显然所有的一切都是冲着眼前的第二军团紫霆上将而来。

　　猛力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睁开眼时她还是那个在战场上威慑四方的綮夜浔汐，“传令下去，凡第二军团无论军士，一律安守岗位，非我命令不许离舰，违者，军法论处！”

　　“是！”

　　她倒要看看，这把火能把她烧到什么境地，第二军团从来都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綮夜浔汐自然也不是柔顺的绵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