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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休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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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诺兰恩柔光清徐,拂过脸庞的风都慢上了几分,懒洋洋的倦意席卷了此刻窝在树荫底下的每一个人,这是她最清闲的时候,如果没有人来看望她那真的是再完美不过了,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明明只是个伤员,现在弄得象囚犯一样。唉……
敏感的察觉身后那声郁结的叹息,尉迟鹚络冷艳决绝的面容愈加冰寒,“将军,你有什么不满吗?”
綮夜看着从来都是以她的命令为优先指示的副官第一次给她摆出了副晚娘脸,而且有持续的趋势,有些无奈的勾了勾嘴角,“鹚络,在战场上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万幸的事情,难道你希望在墓地前听到这一声叹息吗?”
以最小的牺牲取得胜利,这是她奉行的准则,哪怕这个牺牲是以她的生命为代价会执行下去。眼前鹚络生气恐怕不是因为自己的受伤,而是……
对上那双始终都是淡漠而处的黑眸,尉迟鹚络恨恨的咬了咬下唇,直至尝到一丝血腥味,“鹚络从来不会质疑您的任何决定,只是您不该让凤溟将军……”
她生气的是当知道綮夜重伤入院的同时,她竟然收到了她的契约解除,作为远古就以保镖传世的尉迟一族,一生只为一人订立灵魂契约,誓死效忠许诺之人。在八岁那年就许下了她唯一的契约,竟然在一个月前被綮夜单方面解约,身为尉迟一族,这是她无法忍受的。
她就知道,如果自己挺过来一定会被这倔强的女子敲得满头包,她只是不想让她只因为一个契约就失去生命,要知道,尉迟家的灵魂契约可是生死契,也就是说一旦主上身亡,那么尉迟家的家仆也会即刻死亡,反之则不会有任何影响。
“鹚络,我还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淡淡的笑意奇异的让那冷漠的女子多了分甚人的魅惑,让人不自觉的在内心深处亲近与她,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她定定的望着她,“将军,请您记住,不管契约是否存在,尉迟鹚络永远会跟随在您身后,无论生死。”
她知道,一定会有那么一个人知道这冷艳女子的美好,也一定能够给予她另一种幸福,或许……那人已经出现了。不知道她没有发掘那少许的改变呢?
“浔,你又惹尉迟了?”
温润的嗓音让两人同时将目光调转到逆光而来的凤溟身上,尉迟鹚络冲他点了点头,“既然凤溟来了,那我先走了,情报部让我马上回去。过几天我再来看您。将军。”
懒懒的将自己丢在躺椅上,有些郁闷的看着席地而坐的凤溟,“我怎么觉得你们像是牢头换班一样。医生只是说了我需要静养,没有要求全天看护吧。”
缓缓的给了她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如果不是因为某人过于任性,那么在坐牢的就不会是她了。”
听出了他言语隐藏下的不悦,她适时的陷入了沉默,合上眼睑。本只是假寐,却不知何时在和煦的轻风中进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片刻之后,凤溟弯身将那从来都是任性而为的女子抱入怀中,一个瞬移回到被她形容为监牢的病房。
淡蓝色的房间里布置简洁,一些花哨的装饰早已被她勒令拆除,一贯的简单明了。轻柔的将她放到床上,拉上一旁的薄毯,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那张占据了他所有的容颜,眸底泛起暗潮,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这个该死的女人就彻底的在他的生命中消逝,找寻不到任何痕迹。
如同梦魇般的一幕这段时间在他脑海中不断的出现,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惊醒,伴随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与恐惧,从来都明白若是失去了她,他的生命不会再完整,甚至是失去了生存的勇气。在萨恩林冯再次品尝到的恐惧让他几近崩溃。如果救不回她,他发誓,会让在场所有人为她陪葬!以凤溟之名起誓。
綮夜……浔汐……
低下头在那淡绯色的薄唇上印上虔诚的一吻,没有丝毫的情欲,只是完美的贴合于一起。他发誓,若是再有那么一天,他会用灵魂交换她的生命,哪怕是付出一切,堕入地狱,他只希望,她能好好的活在这片安静的天地之中。好好的活着……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的斜阳留下了最后的眷恋,暗金色的暖容铺散在房内一角,将物件都染上了柔和的色彩。环视了四周除了她之外找不到旁人。
体内空乏的内息让她格外容易疲倦,软软的提不起丝毫力气,上次被人24小时看护的记忆早已模糊了,没想离了战场反而将自己弄到医院里来。
不是不明白若是自己死亡会让那些人陷入如何的悲痛和疯狂之中,只是她是个军人,在战场上会作出最利于战局发展的选择,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正因为这样她才会一路走到上将的位置。没有人可以改变她的决定,他们能做的,就是接受所有的结果。
自进入军界之后,她知道,或许一生无爱才是她最好的选择,刻意忽略许多,无论是谁都未曾接近过她的底限,但有些人却固执的站在了她的底限边缘,一站就是一生。在萨恩林冯陷入黑暗的那一刻,她看到了他的隐匿在赤红下的疯狂,才禀着一口气将最后一丝精神力传递到那些固守在她身边的人脑中,为的就是抑制他们的疯狂,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却让当时早已虚脱的她身体机能彻底的垮掉,造成异能损耗殆尽,修养半年的境况。
其实……她的离开才能让那些人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吧。
念头瞬间划过脑海,未等她细细的思量,全息影像提示她有客来访,本以为是凤溟,没想出现在影像里的面容让她微微有些意外。
“九皇子。”
骜讦挑了挑眉梢,走到她床边坐下,“怎么?本皇子的名字很拗口吗?还是说綮夜你从来不和皇子交朋友?如果是后者的话那我就冤死了。”
“呃……”
敛了敛眼神,綮夜勾起抹淡然的笑容,“下了战场,自然是朋友。”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她避过了称谓。与他的交集除了五年前就是一个月前的萨恩林冯,对于这个有着“灵魂收割机”的男子,她本能的将他放在了戒备的位置。
深邃的眼眸闪烁着无尽的璀璨,可以令人感受他此刻的愉悦,“哈哈哈哈,中规中距的场面话,看起来綮夜虽然游离于政治之外,可该知道,还是知道得很清楚嘛。”
在血海中成长起来的骜讦•诺谰从来都是将自己的目的摊在台面上的,他奉行的——成王败寇,得到那张最尊贵的位置或许是他能力最佳的表现,可如果没有得到……
缓缓勾起抹诡异的笑容,他定定的锁紧眼前这双清澈却足以让人溺毙的黑眸,“綮夜上将,你搭好船了吗?风暴快要来了。”
两人彼此交错的眸光刹那间火花四溅,将偌大的房间空气燃烧殆尽,一个轻微的呼吸就要引爆所有。
不可否认,得到这个手握重权的女子他的路会少了很多荆棘,可以说将帝位圈入自己囊中,要知道,她所牵涉的是那些一直隔岸旁观隐匿在纷乱之后的大人物,明白其中深浅厉害的不止他一个,只要是有心人都能看出。早该进入风暴中心的人却迟迟游弋在外,其中的缘故又有几人能看透?
仅仅是因为帝位之争吗?呵呵呵……他要的,可不是一张冷冰冰没有丝毫支架的座椅。萨恩林冯一战更坚定了他当初的信念,綮夜浔汐……你避不了这场暴风雨的。
“……雨还太小……”
雨太小?没有那些人参与,那雨是再怎样也大不起来的。“你就不怕漂太久,两边都靠不了岸吗?”
定定的看着那与现任帝君相仿的面容,她心底滑过一丝异动,三三足之争三皇子澌懔•诺谰无疑是胜算最大的,毕竟狄珈•玟欧靳作为双生子的帝师,身后的势力千丝万缕,几乎笼罩了大半诺谰帝国的天空,更不论二皇子司憬•诺谰手中握有的力量。但九皇子骜讦•诺谰拥有的第四军团,那无人可及的残酷与血腥足以让这场帝位之争染上最惨烈的色彩。稍有不慎或许整个诺谰帝国都会陷入这场满目赤红的浩劫之中。
脸上客套的笑容消逝在冷漠之下,她明白他言语下的威胁,没有选择任何阵营却手握重权的上将会在暴风雨来临之前成为所有人誓师的祭品,毕竟上位之人最忌讳就是一个定时炸弹,稍有不慎就会毁了自己的炸弹,更何况它还是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她现在就是这么一个浑身都是引线的炸弹,挡在了那帝位之路的岔路口。若是拉拢不成,她就是一个最大的威胁。
“它是船还是浪,骜讦,你确定吗?”或许,那并不是一艘舰艇,而是冲天的巨浪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綮夜浔汐,这是我得到的最好答案。”精亮的眼神狠狠的刺进她心底,“我倒希望它不是一艘需要靠岸的舰艇,而是……足以吞没一切的惊天巨浪!”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感受到他的尊狂与霸气,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清楚为什么此刻帝位之争还是如此混乱,强者对抗,不到最后一秒谁也不知道胜负如何?眼前骜讦•诺谰的狂傲残肆,澌懔•诺谰的深沉莫测,即使是那稍显弱势的十七皇子谔阳•诺谰,她相信也定有让人臣服的魅力。
没有再纠缠片刻,骜讦起身朝门口走去,临出门的刹那转过身,“綮夜浔汐……我在帝都等着,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默然的看着消失在门外的身影,她发觉自己早前的举动是多么幼稚,以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没想那仅仅是个美好的幻想而已。军权,君权,政权,从来都是不分家的。拿了军权的自己又怎么能安然处世,独享太平呢?
帝都……骜讦•诺谰……
一张透着邪肆诱惑的面容猛的闪过脑海,令她兀然皱起了眉头,她并没有忽略在帝都那场宴会上那曾经与她近身接触过的人,如果不是眼花,她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双绿眸中灼然的侵略,一种狩猎者的目光,看似慵懒却绝不轻易放弃的绝然。
看起来,她已经成为了众人眼中那块香气四溢的肥肉了,某些人也不允许她再如此的清闲度日。一场无法避免的风暴是日益逼近诺谰帝国,或许下一秒钟就会铺天盖地而来,吞没所有的一切。倾巢之下焉有完卵?这个道理浅显得连孩童都明白。
綮夜浔汐……你要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