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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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她出府上街，本是想准备一份礼在阿渊生辰之日送给他。却是转了转着，就走进了戏楼。彼时的风波尚未退去，戏楼已将那些事编排成了戏，在京中大热一时。
戏楼内几乎满座，她得了个较偏的位置。
未几，噔呛声起，戏角登台开戏。
富家公子与山中女子暗生情愫，奈何家中妻子心生妒意。其妻家妹来做客，跌落油锅双目失明。细探方得知是山中女子所为，岳家愤怒，欲暗自处置这个女子。
公子家不愿为一个外人得罪亲家，也同意一同处置那女子。万分无奈下，公子提出以眼还眼，来保女子的性命。女子失了眼，得了失心疯，错伤两个家仆，而后下落不明。可怜那公子整日痛不欲生，几欲寻死觅活。
后来伤人案重审，发现其中漏洞重重。家仆为自保，抖出了自家夫人的事。推及何人取了山中女子的眼，知情者无人松口。一日夜里，妻妹梦见仙人夺命，道出是公子亲自下的手。一时间公子家炸开了锅，老太爷力保孙儿，把事儿全推给公子岳家。两家矛盾爆发，事态愈演愈烈。至此，这出戏尚且贴合事实。
然而下一幕却是，公子听闻意中人早已香消玉殒，于某年中秋夜殉情而死。公子的深情感动了天庭，于是得以在天上与女子重逢。月老仙君道，劫缘也，劫已过自当要成全他们一段缘。落幕，座下人感动的落泪，连连拍手称好。
近角落边的她，“嘶”的一声，抚着唇角道了句：“真酸！”。
诚然是戏太酸。戏终归是戏，三分真七分假。掺的假太多，看起来像是一场别人的故事，也泛不起她心中的涟漪，因为那些感天动地的情本原本就不存在，她与谢朝歌终究是段孽缘罢了。
愣神间，面前递来一杯茶，她抬眸看去，顿惊喜道：“阿渊！”
她的话他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瞟了眼桌上的空盘，揄揶道：“方才你看戏间也吃了不少，倒也没什么问题，看来这个确实是酸。”
她低头看看手上的梅子，笑笑道：“我只觉得最后一幕，编的委实离谱，看起来也没什么意思。”回想他方才的话，她微微地歪着脑袋，笑道：“阿渊！原来你早就来了。”
他确实来了许久。当时他只扫了眼，便找到了身在角落处的她。演的那出戏，他早前就听说过，但不想引起她的伤心事，所以每次带她来看戏都会与之错开。岂想她却是看得入迷，脸上看不出悲和忧。可他一想到她被梦魇纠缠的样子，心里揪着疼。
二人走出戏楼时，日头已偏西。她望着京州府衙的方向，忽然凝重道：“阿渊！我想见一见他。”
其实，她知道所有的事。从审案到结案，阿渊将她护得很好，只是她不愿与过去再有瓜葛，索性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可心结仍在，不是躲避就能解决的，她必须做个了断，与过去的自己做个了断。
依照律法谢朝歌本有牢狱之灾，可他的母亲眼泪汪汪地跪地求她放过他，她说若知当初素素有她这个妹妹，她定会舍身拦住去他们做那些糊涂的事。
她仰头轻笑着，世态炎凉不过如此，身份低微就可任人轻踏。人不过匆匆数载，死后化作一抔黄土，谁也一样。老夫人体弱，哭昏在地。她看在眼里，于心不忍。
谢朝歌被赦免，临走前衙差不屑道，门外头有个人要见你。
谢朝歌看见她的背影时，几乎是冲上去的。她却躲开，目光淡淡道：“谢公子请自重！”
他恍惚道：“你是素素？”
她道：“是，也或不是。”
他含着泪光道：“你真的是素素，我以为……他们说的我全都不相信。素素，跟我走。我会履行我的承诺……”
她苦笑道：“承诺？记不得你说了多少次，当初我是真的完完全全相信你的。可也是你，伤我最深。
彼时我不晓得何为情，从我记事起，便一人生活在山林里，与鸟兽为伴。后来遇上了你，我想着能有个值得托付的便好了，所以我答应嫁给你。
可我万万没想到，你还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可笑的是，我居然是在你们大婚之后才知道的。若不是我去了趟谢府，你要打算瞒多久？
你强留我在谢府，早该预料到后边的事，是你已经掌控不了的。世上有哪个妻子愿分享自己的丈夫？就算她愿意，我也绝不答应。
文锦之事我一再求你信我，你信了。却不敢站出来，为我说句话，其实那时你若这么做，或许我的心就软了。
你觉得我失了双眼睛，能保来性命是我的意愿？可笑，那些从来都不是我的，所有的路都是你在铺，我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原以为你是真的没办法，才选择剜了我的眼。其实那天你若把钥匙给我，我便还有一丝希望，可你没有。
朝歌，你到底在怕什么？我当真是想不清楚。
说到底你根本就不懂我，我也看不懂你。”
他额头渗出一丝冷汗，惊恐道：“素素，我们真的不可挽回了吗？”
她坚决的摇摇头：“造成的伤永不能逆转，破了的镜也不会再完好如初。素素，她早已死在乱葬岗里。认识你之前我不是素素，而今也不会是她。”
他的神色暗淡，脸色灰败。他知她这是要断了自己与她唯一的联系，她不愿再想起这个与他有关的名字。他苦笑，她当真是要断得干干净净。
末了，她看向停在不远处的马车，对谢朝歌道了一句告辞后，转身离去。说完后，她顿觉得有些轻松，步伐不觉得轻快了些许。
马车向前驶去，摇晃地厉害。宋渊任她靠在身上，一手轻柔地摸着她的发。“怎么了？”
她道：“只是有点累。”
“那就睡会吧。”
车仍晃得厉害，落日的余晖洒在他脸上，显得他愈发地俊朗。她发觉似乎还没这般认真的瞧过他，俞看俞觉得他是从话本子里走出的小白脸。
察觉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他微微掀开眼，抿笑道：“看够了？”
她缓缓地撑起身，侧脸看看车窗外。半响，她笑着说道：“阿渊，我想如今我再没有什么心结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