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南风向北

3、乾坤 基于这个局

　　基于这个局面，要说心里更不好受的，许是太子宜臼了。

　　自那褒姒出现，申后的眉头就没舒展开过。虽说褒姒不像那些曾受过宠的妃子那样前来挑衅，但就是她事不关己的那副清高模样让人心里反而更加不那么顺心。

　　宜臼见母后忧闷不已，便询问是何事能让贵为六宫之主的她不乐至此。

　　申后听来心里又开始在意起褒姒至今未行妾礼之事，遂将幽王如何护她、她如何不来朝见等事细诉于太子。

　　“此婢若是将来得志，吾母子二人何来容身之地！”

　　宜臼本不是那等聪慧之人，无怪乎身后谥号落得平王二字（当然这是后话）。怀忿出宫，心里竟是起了扭打褒姒以替母后出气的主意。

　　翌日，趁幽王出朝之时，太子来到褒姒宫前，不由分说遣了数十宫人将那琼台之下的名花乱摘一气。

　　这边宫人忙不迭劝拦，称是万岁亲栽于褒娘娘的花种，砍摘当的罪名不小。

　　那边宫人哪里肯听，摆出了东宫要供奉于申后的架子。

　　两厢争执间，褒姒已立于宫门之外。

　　方才的惊动，她早已遣侍女打听明白，听说是太子的授意，褒姒便心下了然。

　　“也就这点能耐，真是经不起刺。料那姬宫涅也生不出什么好儿子。”

　　忍下心中的暗讽，褒姒朝外走去。宜臼鲁莽，与她无关，这种好机会自然没必要放过。

　　果不其然，一见她这分外眼红之人，宜臼就扑了上来一把揪住她的云髻，捻拳便打，口中还不忘狠狠骂上几句“无名无分的贱婢”。

　　呵，无名无分。

　　褒姒顿时觉得自己还是高估了太子的脑袋，心下有了计量，面上仍是羞恼的委屈之色。

　　太子本无大勇，亦恐伤了她性命，故也不过打得几拳就收了手脚，解气而去。

　　褒姒搀着宫人回了宫，生平第一次差人去请幽王。

　　幽王大喜，以为是褒姒对他改观的风向，急奔着宫里，却不想看见了两鬓蓬松的佳人两泪涟涟。

　　“爱卿这是何故！”

　　褒姒悠悠抬头，定望着幽王，半晌却是咬着下唇摇了摇头，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但说无妨。”

　　“太子……太子无礼。”

　　此话可有些琢磨之意。

　　太子无礼是不假，如何无礼就看幽王如何想象了。

　　瞧着他面色一变，即刻传人，批下了“好勇无礼”四字，就将宜臼发去了申国母家之地。

　　宜臼欲诉，奈何幽王正忙于安抚难得表现出依赖之意的褒姒，更气他有夺自己心头之好的“嫌疑”，怎会聊于搭理。

　　宜臼无法，最后连母亲都来不及拜别，便上了路。待及申后得此消息，已是孤掌难鸣之势。

　　当然，褒姒想要的绝不止这些。她清楚，自己手里握着幽王的怜惜，无异于握着可更进一步的王牌。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极大地扩大他的怜爱之情。

　　撒娇做痴这等事情，她从来不屑于做。而对于幽王来说，媚笑着腻腻歪歪恰恰是不对胃口。

　　褒姒深知这一点，因此成为一个无辜的受害者以激起保护欲便成了她不二的选择。

　　如今褒姒已身怀六甲，腹中的胎儿便是她的筹码。月份还小不足以显怀，她也未准备告诉幽王，就是为了等一个恰当的时机。

　　申后的宫里已经安插了褒姒的宫人，所以她焦头烂额地准备寄信于在申地的太子时，褒姒便知道这个恰当的时机出现了。

　　那信中“宠信妖婢”这般的字眼最易利用，末尾还挂上了“若天赐还朝，母子重逢，别作计较”之词。

　　当书信拍至幽王面前，他自当大怒。他刚得知褒姒有孕的消息，心中还升起了如毛头小子般“初为人父”的喜悦。这会却看见带着身孕心尖正直挺挺地跪在他面前，含泪道着道着自己的不是。

　　那“不幸入宫”“谬蒙宠爱”的语句入了幽王之耳更是烧起了他的心头之火。

　　“爱卿何罪之有？朕定替你做主。”

　　褒姒又呜呜咽咽了几句对数年之后太子当权，危及人身的担忧，便顺利让幽王起了废后的念头。

　　有些想法一旦产生，就必定生根发芽。

　　待到褒姒十月满足，诞下龙子，幽王废嫡立庶的决意更加坚定。

　　褒姒生的如此之美，孩子自然雪玉玲珑，幽王爱如珍宝，赐名伯服。不久，力排众议，以褒姒德性贞静为由扶为正宫，伯服这个不满三岁的无知幼童顺带成了太子。

　　两班文武倘有进谏者，皆治以重辟。谏臣以白骨铺路尚无结果，群臣便知幽王心意已决，不愿徒招杀身之祸，纷纷弃甲归田。朝中惟余尹球，虢石父，蔡公易这班奸佞之徒。

　　夜夜笙歌，朝夕寻欢作乐。褒姒便知道那一天离她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