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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毁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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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单福楠姐弟三人要跟着大姨邵春兰走,大队上便派了辆驴车来送几人,就连单福楠的转学手续也都一并应允下来,不久就会办好,这就是身处体制内的好处,如果是普通的农村妇女,可绝对不会有这个待遇。
单福婷见队里派了驴车,不用担心拿不动东西,心思一转,就连家里姐弟三人平时盖的被褥也一并打包带上了路。
单明杰站在村口看着放着大包小裹,坐着单英泽的驴车渐行渐远,心头泛起阵阵酸楚,却只能茫然的站在原地看着驴车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驴车上的单英泽小小的身体蜷缩一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渐渐远去的父亲,唇角紧紧抿成一条细线,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却始终不肯发出一丝动静,他还记得大姐刚才说的话,自己不能让已经非常难过的爸爸再更加难过了。
走在驴车旁的单福楠则紧紧握住妹妹单福婷的手,将那份离开亲人面对未知生活的伤心和害怕统统压在了心底。
幸好有了驴车相送,几人在天色快入黑时进了大姨家所在的村子,如果要是单靠步行,几个孩子还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
大队派来赶驴车的张伯将几人送到邵春兰家门口,连门都没进就急着赶着驴车回去了。
还没等单福楠姐弟三人仔细打量大姨家的情形,就听到屋里一个男人不满的声音传来,“这个臭婆娘,不过就是去奔个丧,这么晚了还不回来,是想要饿死她男人么!”
随着男人不满的声音越来越来大,一阵脚步声过后,屋门口出现了一个身材中等略显魁梧的男人,他那有别与现在普遍吃不饱而大多面黄肌瘦略带红润的脸尤其突出。
男人在看到站在家门口,脚下放着大包小裹的一大三小时,脸上闪过惊讶的神色,随后一脸厌恶的高声问:“这是怎么回事儿?你不就是去奔个丧吗!”
“是这样的…妹妹去世了,这几个孩子没人带,妹夫要进城,让我先帮着带一阵子…”大姨邵春兰在见到从屋里骂骂咧咧走出来的男人时,身体明显一震,缩了缩脖后,才咽了口唾沫,神情畏缩的回答。
刚要发火的男人在听到“进城”这两个字后,脸上的神色变幻了几下,然后才恶狠狠的说:“你倒是好心,也不想想自己家什么样,哪能养活得了这么多孩子!”
邵春兰见丈夫竟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发火,连忙上前一步边从兜里掏出临回来时单明杰给她的信封,边讨好的说:“妹夫知道咱家的情况,不仅给了我钱和粮票,还说等他进城了以后,每个月都会寄钱和粮票来。”
男人一把夺过邵春兰手中的信封,支开往里看看了,随后才眉开眼笑的转身进了屋,在往屋里走的时候还不忘吩咐扭头吩咐邵春兰,“快点做饭,你男人快要被你饿死了!”
“好,好,我这就做,马上就好!”邵春兰脸上浮现出欢喜的神色,忙不迭的出声答应。
邵春兰当初同意带孩子们回家其实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妹妹去世,这几个孩子没人管,实在是可怜,可是这一路上邵春兰越想心中越害怕,不知道自己男人看到这几个孩子的时候会怎么发火,可是没有想到他不仅没有发火,反而倒是一副欢喜的模样,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自然高兴起来。
其实说到底邵春兰倒不是怕他对自己会怎么样,反正自己也已经习惯了,就是怕他会吓坏了几个孩子,这会儿见他态度竟然还不错,心里终于松了口气,连忙招呼孩子们进屋。
没娘的孩子大概都特别会看人眼色,就连年纪最小的单英泽,都能感受到姨夫对自己姐弟三人到来的不爽,可是就算是知道,年纪还小的几人又能怎么样呢?只能默不作声地跟着大姨进了屋。
屋里的大小倒是同自己家差不多大,可是不知怎的就是少了自己家那种温馨的感觉,昏暗的光线下,黑洞洞的屋子就如同一只长大嘴的巨大猛兽般,要将人连皮带肉吞噬进去。
单英泽紧紧攥着二姐单福婷的衣角,努力挺直他那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的脊背,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微微颤抖的衣角,却出卖了他。
单福婷弯身抱起了明明十分害怕,却还懂事的装作若无其事的单英泽,跟在大姨邵春兰身后慢慢走进了屋。
“这是大丫和四丫住的屋子,你们姐弟三人就跟她们一起住在这里好了。” 邵春华边说边将手上帮三人拿着的被褥放在了炕上,心中暗暗庆幸,幸好这姐弟三人自己带了被褥,不然自己还真没有什么多余的被褥给她们,还不知道这个冬天要怎么过呢!
邵春华说完后,看向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的姐弟三人,笑了笑,一脸骄傲的神情说到:“你们不用担心睡不下,大丫是队上宣传队的,常跟着他们到各村去宣传演出,不怎么回来,你们几个就把这里当做是自己的家那样就行!”
“知道了,大姨,你快去忙吧,姨夫不是饿了么!”单福婷应了一声后,提醒邵春兰,不然一会儿那个泼皮发起飙来,吃苦的还不是大家。
“对了!”邵春兰听到单福婷的话,才突然想起来自己还要赶紧去做晚饭,慌忙转身往外走,嘴里还不忘嘱咐:“大姨这就去做饭了,你们几个先收拾一下东西,一会儿就得了!”
单福楠见大姨要去做饭,也连忙把手里拿的东西一把塞给了身边的单福婷,跟着她去了厨房帮忙。
单福婷把怀里的单英泽和姐姐刚刚塞给她的布包放到了炕上,四下打量起记忆中即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屋里除了铺着已经磨得锃亮的炕被的大炕外,唯一的家具就是一个缺了一条腿,用红砖块掂起来只有半人高的柜子,靠在被土烟熏黄的墙壁边。
这个残破的柜子孤零零的立在屋里,十分的显眼,特别是它那还十分分明的棱角,单福婷的头在视线看到那分明的棱角的时候隐隐作痛起来。
上一世那里曾经被自己的鲜血浸染,在自己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恢复丑陋的伤疤,即使以后的岁月里用能盖住半边脸的头发将它隐藏起来,自己的心里却再也无法释怀,从此过上了自卑扭曲的生活,也才会对对自己丑陋伤疤毫不介意,反而处处维护自己的宋嘉业信任有加,掏心掏肺,不仅失身给他,还被他骗得坐牢!
单福婷的思绪因为这个柜子越飘越远,前世痛苦的经历一点点浮上心头,那些无法言说的懊恼与悔恨折磨着她的神经,让她的面目渐渐扭曲起来,牙齿也在不知不觉间咬得咯咯作响。
“二姐,你怎么了?”旁边的单英泽一直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的姐姐,不知道她为什么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单福婷不动他也不敢动,紧怕做错了什么惹人讨厌,此时见二姐单福婷的状态越来越奇怪,越来越吓人,不禁惊呼出声。
单英泽略带恐惧的声音蓦地唤回了单福婷的神智,她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扭头对单英泽道:“小泽,二姐没什么,咱们快收拾东西吧!”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也根本就没什么东西可以收拾的,不过就是把几人带的被褥从包裹里拿出来,叠好放在床头,那个残破的柜子看起来不怎么样,可是史四丫的宝贝,上一世因为她不在,不了解情况把东西放进去的单福婷已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这一世单福婷可没打算再同她打这个交道。
单福婷将自己带来的两个布包裹在被褥里放好,回身将一根食指立在唇上,对弟弟单英泽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单英泽眼睛一亮,重重点了点头后,两人相视一笑,这才拉着手向屋外的厨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