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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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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来乍到的单明睿也不知道医生办公室在走廊的哪边,只能随便选了一边,边快步的跑过去,边继续大声呼喊着。
这边病房里喊了两声妻子名字,确认她是真的毫无知觉的单明杰脑中一片空白,医生那句“短时间内不能再让她受刺激,否则就是神仙都救不回来”话不停的在耳边响起,直到半响后,他才勉强恢复了些许清明,踉跄的向外跑去。
正在医生办公室另一边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里午休的医生,隐约间听到有人在走廊里大声呼喊,连忙起身打开房门,就看到一脸焦急的单明睿出现在他面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焦急的大喊:“大夫,你快去看看吧!我二嫂她晕倒了!”
现在这个年代,一般的小病小灾都不会上医院,而镇上的卫生院条件简陋,又治不了什么大病,所以现在卫生院里也就只有三个病人,另两个病人还都是男的,所以大夫一听到单明睿的话,便马上就知道晕倒的病人是谁了,大夫的心里蓦地一沉,快步向邵春华的病房跑去。
踉跄着跑到走廊另一侧医生办公室里的单明杰在没有看到人后,又连忙跑回了走廊,正好看到医生和单明睿一前一后跑进了妻子所在的病房,也赶紧踉跄着往回跑去。
单明杰慌慌张张的跑到病房门口,却看见医生刚刚收回了探向妻子的手,回身对屋里的几人摇了摇头。
“不!”单明杰只觉得双腿一软,踉跄着扑倒在医生的面前,抱住医生的大腿,大声哭喊起来:“大夫,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救她!没有她我不行的!不行的…”
单明杰的喊声越来越低,整个人慢慢颓丧下去,身体缩成一团趴在地上,颤抖的身体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从他身体里散发出的那股浓重的哀伤有若实质,就连见惯了生死的医生都不禁动容。
医生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伏在地上的单明杰的后背,柔声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顺变,毕竟这几个孩子以后就只有你可以依靠了!”说完后,医生轻轻挪开被单明杰压在身下的脚,向病房外走去。
听到医生话的单明杰却突然猛地抬起头看向已经被吓傻了,正呆立在病床旁的单福楠,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闪烁着冰冷仇视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幸运地搭到了村里去镇上办事的驴车的单福婷,气喘吁吁地跑到妈妈的病房前,却正好看到了这让人不寒而栗的一幕。
病床上躺着毫无声息的母亲,满身绝望跪在地上的父亲正抬头用冰冷仇视的目光看向病床旁呆若木鸡的女儿,小小的男孩颤抖着伸出手去摸妈妈苍白的脸,仿佛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噩梦般的场景就这样真实而又突兀的出现在单福婷的眼前,“不…不会的…”单福婷不敢置信的拼命摇着头向后退去,仿佛自己退开就可以逃开这噩梦中的一切。
“妈妈!”单英泽突然的一声哭喊,骤然打破了屋里仿佛静止了一般的画面,将所有人拉回了现实,那种痛彻心扉的痛苦再也无处可以逃避。
单明杰如行尸走肉般站起身,僵硬着身体走到病床旁,坐在妻子身边,将她整个人缓缓抱在怀里,隐约中也已经明白了什么的单英泽哭喊着趴到妈妈身上,被单明杰一并揽入了怀里。
明白了自己的话造成了怎样可怕后果的单福楠,全身抖得不像样子,想要扑到妈妈身边,却又不敢,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泪水无声的奔涌而出。
靠在走廊墙壁上的单福婷直到此时还完全不敢相信她眼前发生的一幕,自己不是重生救下了妈妈吗?为什么所有的一切还是发生了!
妈妈仍然猝然去世,姐姐仍然同上一世鼓励妈妈把罂粟叶送人一样,害死了妈妈,为什么?为什么!
如果是这样,我的重生还有什么意义?难道无论如何也不能改变已知的命运吗!难道我重来一回只是为了再次亲眼目睹所有的悲剧!难道重生对于我,不是救赎,而是惩罚!
浑浑噩噩的单福婷沿着墙壁慢慢滑坐下来,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起来。
上一世那些痛苦的经历再次浮光掠影般从眼前划过,那些或得意、或嚣张、或憎恨、或讨厌的嘴脸一张张闪现在眼前,仿佛在嘲笑着重活一世的单福婷,而渐渐的,这些人脸又慢慢变幻成了爸爸、妈妈、姐姐、弟弟、小叔这些自己最亲近的人的模样,一个个面露痛苦的渐渐消失在无尽的虚空中…
“小婷,小婷!”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单福婷的耳边响起,遥远而又模糊,可是却执着的不肯停下。
单福婷下意识的抬头看向面前边大声呼喊自己名字,边用力摇晃自己身体的男孩,没有焦距的眼中却毫无神采,有如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单明睿被她这骇人的模样吓了一跳,可是只是怔愣了片刻后,单明睿却又用担忧的语气说到:“小婷,你清醒清醒,不能这样!难过你就哭出来,这样憋下去你会出事的!”
“哭…?”单福婷嘴角扯动,露出一个僵硬诡异的笑容,嘴里轻声呢喃:“我有什么资格哭!”
自认为重活一世就可以无所不能,草率鲁莽的处理事情,导致妈妈最终还是凄惨离世的自己凭什么哭!
老天爷,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打倒我,让我不再反抗,乖乖的再走一遍上一世的老路,再亲眼目睹一遍亲人和自己悲惨的经历?
不!上一世什么都不知道的我,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努力,就更别说重回一世的我了!不管结局如何,我会永远抗争到底,就让我看看,我的命运到底是谁做主!
单福婷突然缓缓站起身来,漆黑的眸中仿佛正在酝酿着风暴,她一步步慢慢走到病床旁,盯着母亲那张自己重生后就没怎么仔细看过的脸,将她的模样深深烙印在了脑海中。
老天爷,你看,重来一次,至少我记住了妈妈的样子!
上一世因为年纪太小就骤然失去了母亲,随着时光的流逝,母亲的形象渐渐磨灭在记忆的长河里,无论怎么努力也再不能想起,那些痛苦无助的岁月里,形象模糊的母亲无法成为自己精神上的寄托与支柱,可是这一世…
单福婷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妈妈那张毫无声息惨白却仍然依稀美丽的脸,一滴泪水从微垂的眼中滴落,掉在妈妈半张的手心里。
半响后,单福婷回头看向单明睿,神情平静的说:“小叔,你现在回村里去,告诉大队干事我妈妈…去世了,让他们安排驴车和人来接。”
“好,我这就去!”心里同样难过的单明睿见有自己可以做的事情,连忙答应着就要转身往外跑,听到单福婷的话,他也才反应上来,二嫂不是一般的农村妇女,她是大队的妇女干事,现在出了事,大队是要出力的。
可是还没等他跑出屋,就又听见单福婷在他身后说:“然后再去村里找村长,让他帮忙安排一下丧葬的事宜,我爸爸这个样子…”
单明睿随着单福婷的话扭头看去,只见单明杰一副神情恍惚的模样,就那样一动不动的抱着妻子的尸体,仿佛要这样到地老天荒。
单明睿的心蓦地沉了下去,一屋子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的人里,只有那个也同样承受着丧母之痛的小女孩仿佛无知无觉般,承担着这本不该由她来承担的一切。
单明睿心疼的回身紧走两步,伸开双臂将单福婷抱进怀里,可是还没等他出声安慰两句,却被怀里的单福婷伸手轻轻推开。
她那逆着光的面容模糊不清,可是却分明有一抹惨淡而又坚定的笑容若隐若现,单明睿的心中突地升起一丝明悟:即使是在这条黑暗的道路上,面前的这个女孩也终将走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