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府打工的日子》彻夜雨

33、重逢与离别（二）

　　第二天依然是休息，阿白想着阿浜今天应该还是会陪着那位小姐姐的，想不到阿浜竟主动找上门了。
　　“我快要走了。”阿浜坐在阿白的对面，如是说。
　　阿白一时没明白阿浜的话，“走？去哪里？”
　　阿浜毫不客气的给了阿白一个你是傻`逼吗的眼神，“去投胎啊，还能去哪。”这话说得既平静又理所当然。
　　“什么？！”阿白惊得站了起来。
　　“你激动什么？”阿浜有些诧异的看着阿白。在地府里的人，或者说是鬼，基本都是要去投胎的。这真是太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阿白也感觉自己似乎太激动了，重新坐了下来，但依旧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阿浜，“怎么突然就……，之前也没听你说过啊？”
　　“唔……，我等到我要等的人了。”
　　话已至此，阿白也明白，阿浜说要等的人，自然是昨天遇到的那位莉莉姐。

　　***
　　故事要从十几年前说起，那时阿浜还不叫阿浜，他有一个很土又很普通的名字，刘小兵。刘小兵在懂事之前就父母双亡，从小寄住在亲戚家。亲戚对他说不上多好但也不坏，有吃有喝供他上学，而刘小兵也是个争气的，从小品学兼优也给亲戚家长脸。平静的日子是在被一场看似普通的小病打破的，刘小兵即将升初三那个暑假，感冒了。一开始谁也没在意，想着吃点药几天也会好了，谁知症状会越来越严重，到了不得不进医院的地步。AIDS，一种让普通人闻风丧胆的不治之症，已经是发病期了。
　　刘小兵是被他那早死的亲妈传染的，母婴传播。他家是在那落后的农村地方，生孩子也是在家里完成的，自然也没有医院里的新生儿体检，而他父母在病发之前就遭遇意外，自然就没人知道还有这茬。被查出是什么病后，收养刘小兵那家亲戚避他如蛇羯，自然不可能会掏钱给他治病。而恰逢这时，有一个医疗机构正在征集艾滋病志愿者进行临床试验，无路可走的刘小兵毫不犹豫的报名了，也是这个时候，刘小兵认识了另一位志愿者，区莉莉。
　　区莉莉是一名在校大学生。她染病的缘由和刘小兵一样无辜，半年前去看病因为一个护士的失职，导致她成为感染者，而几个月后，就发展成病人了。
　　那一年，刘小兵十四岁，区莉莉十九岁。
　　两人刚好住在同一个病房，几乎可以断定再无机会上大学的刘小兵对区莉莉充满了好奇和憧憬。而区莉莉也对这个在这种环境下双眼依然充满亮光的小男生颇有好感。两人自然而然的发展成了亲密的病友。
　　因为身体的免疫系统正在一步步的被病毒瓦解，他们几乎不能接触外面的世界。不过他们的生活并不无聊，区莉莉的大学专业是服装设计，就算现在被拘束在病床上也不能让她放弃成为一名设计师的梦。各色各样的或清新小资或艳丽奇特的设计图对刘小兵充满了吸引力，区莉莉也乐意和这位弟弟分享自己的学识和见闻，除了自己画之外，各种各样的时尚杂志也成了病房里仅次于医疗用品的存在。
　　刘小兵短短的十四年的人生除了父母双亡这一点外，其他方面真是一个朴素到不行的好学生，除了认真学习之外，就没发展过什么兴趣爱好。连他自己都想不到，自己还有那么点搞服设的艺术天分，这可是区莉莉的原话。两人渐渐不满足于只是“纸上谈兵”，把那些想法带到现实，成为了两人共同的梦想。
　　有那么一段时间，新药在他们身上似乎真的起了作用，身体渐渐好转，一起设计一个系列，两个人决定把这个想法付诸于行动。也就在这时，区莉莉把一份参赛报名表放到了刘小兵面前，原来区莉莉在发病之前就计划参加某大型设计比赛，当时错过了，现在她想和刘小兵以组合的模式再次报名参赛。刘小兵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一个超甜的小年轻，也没怎么想也就答应了。大概是刘小兵真的有天分，区莉莉又的确实力出众，他们的图稿真的就突破了层层筛选入围了。
　　“那，你们得奖了吗？”
　　“那必须的，我们可得了银奖！”阿浜扬起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看不出来，厉害啊。”阿白惊叹道。
　　“厉害的不是我，是莉莉姐……”阿浜摇了摇头，“我在作品完成之前，就已经不行了。”
　　阿白顿时默然，不行的意思是什么他也明白。
　　“当时我们俩可是充满了斗志，那会感觉身体真的好了大半了，护士姐姐们也帮我们忙，莉莉姐真的非常厉害，什么都懂，我也就一个打下手的，可惜我连下手都没打好，刚完成第一套衣服，身体就开始不听话了。”阿浜耸了耸肩，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我一直都不敢去打听这个比赛最后怎么样了，觉得自己肯定拖了莉莉姐后腿了。”
　　“那是那位姐姐自己……？”
　　“其实我当时就觉得，莉莉姐肯定会坚持的，因为她一直都那么坚强，那么有才华，她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自己的梦想，我只是想不到她还会保留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
　　““对，我昨天才知道，她还是以我们team的名义完成比赛了。”阿浜笑了笑，继续说“和她一对比，我都觉得自己怕是小人之心了，昨天我问莉莉姐为什么，她说，你那么优秀的孩子，这么匆匆来世界一趟，怎么可以让世界就这样忘记你的名字呢，既然我有能力，当然要把你带给全世界认识。”
　　“你姐姐真好。”
　　“是吧是吧？我也这么觉得的。”阿浜亮起了自豪的表情。
　　“所以你是要，和她一起去投胎？”阿白飞速的想了想投胎的各种积分要求条件，想不到阿浜竟是姐弟恋啊……
　　“不是不是。”阿浜一眼就看穿了阿白的脑内活动，“你想多了，我和莉莉姐不是那种关系啊。”
　　“？”
　　“就是吧，呆在这里一直不走，的确是想等她的，当时我走得太匆忙，来不得和她道歉，更加来不及说谢谢，昨天见面才知道原来她也来这里两年了，只是想不到这破地方那么大，两年内我们愣是没碰上。现在如愿以偿了，我也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了。”阿浜释然的笑了笑。
　　“这样啊……”听完阿浜的话，阿白内心有一丝伤感，他来地府大半年，阿浜应该可以说是他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也是陪伴在身边最好的伙伴，现在一别，那就是彻彻底底的永别了。但是下定决心去投胎这件事，对于阿浜本人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吧，终于可以放下今世执念，开启新的旅程了……
　　阿浜抬起手捏了捏阿白的脸，“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啊，又不是再也没机会见到了，搞不好我下辈子还能认识你呢，不过到时候你肯定要叫我哥哥了，哎？搞不好会变成叔叔什么的。”
　　可是就算来世有缘再见，我们都认不出彼此了啊，阿白有些酸涩的想。
　　“其实我现在要走啊，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你看你还是那么菜鸟，既冲动又小白，有爱惹事，没有哥哥我罩着你，真担心你以后分分钟就被哪个邪崇给卖了。”
　　“我现在已经不菜鸟！而且哪里会有你说的那么蠢！”阿白那点小哀伤被阿浜的话冲淡了不少，一下子就拍开了阿浜的手。
　　“不过你放心好了，我已经拜托了一个超可靠的人继续照顾你了，所以阿白你现在就安心在这呆着吧，总有一天，你也会找到想要离开这里的理由的。”阿浜改为揉了揉阿白的头发。

　　投胎要到孟婆屋，到孟婆屋要过奈何桥，在地府每天投胎的人不少，像阿浜这样还存有高积分去换取来世安稳的投胎，是需要预约时间的。阿浜本来并不打算告诉阿白自己要走的具体时辰，但是也不知阿白是从哪里打听到的，还跟来送了。阿浜在地府混了五年，朋友其实不少，所以来送的人也不少。阿白毫不意外的看到那位区莉莉，然后非常意外的看到了已经有好几天没见到的云先生。
　　只见云先生和阿浜看似熟稔说着些什么，阿浜和云先生不是不熟吗？阿白有些疑惑。也没等他再观察观察，那边的两人同时发现了他，阿浜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而云先生则是对他点了点头，阿白不知怎的，看到云先生那个表情那个动作，就不自觉的走到了对方身边。阿浜也没有再和阿白说什么离别的话，只是张开双臂给了阿白一个大大的拥抱，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背。
　　再也没说什么。
　　阿白头也不回的走上了奈何桥。说是奈何桥，不过既然作为生死轮回中重要的组成部分，奈何桥怎么可能是一座普通的桥，一入桥内就是踏入了结界，里面的人不能回头，外面送别的也看不到那人的身影了。

作者有话说

　　前天忘更了，今晚也会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