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府打工的日子》彻夜雨

29、雷先生（二）

　　“雷先生？！怎么是您？”世界又切换成有声模式了。
　　“怎么，这么快就不想看到我了？”雷先生笑了笑，和小雨开起了玩笑。不过又马上解释说，“我下午刚好在白叔叔那，知道你跌到了就主动请缨了。”
　　说罢，雷先生还蹲了下来，像是真的要看看小雨伤得如何了。
　　“我没什么事，就一个小伤口。”小雨有些不好意思的晃了晃腿，本来想表明自己真的没问题的，结果拉扯到肌肉又是一阵刺痛。
　　“乖乖坐好。”雷先生不太认同的拍了拍小雨的脑袋，然后站了起来和校医及老师说话。过了一会，小雨就被雷先生的司机大哥抱了起来，司机大哥是刚刚才进门的。
　　“走吧，我今天就带你逃课了。”
　　阿白以为雷先生是要送他回家，想不到车子拐了个弯去了医院。而小雨本人也对此感到意外。
　　司机大哥抱着他下车走在雷先生身边，小雨就有些不安的说，“雷先生，刚刚陈医生已经帮我包扎过了，就一个很小的伤口而已，不用再看医生了……”
　　“听话。”这会雷先生也没和小雨废话，直接领着人去挂号了。
　　医生和雷先生交流了什么阿白不得而知，不过接下来就是重新包扎伤口，和打针。
　　为什么还要打针？阿白还愣了一下，直到护士在小雨的手臂上皮试，才想起这应该是在打破伤风。这样来看雷先生应该是个心思很细密的人，清楚知道他是被铁丝网蹭到受的伤。护士站里的小孩不少，虽然听不到，但是看那些家长和小孩也知道，十个打针的小孩里面有九个都是整的又哭又闹的。雷先生也有些担心的问小雨怕不怕痛，小雨则是出乎阿白预料那样乖得不醒，别说哭了，阿白觉得从皮试到打屁股全程是眉头都没有皱一个，乖到不合理。不过在打完针后，雷先生给他的糖果倒是收下了。
　　接下来是要送他回家了吧？阿白还有点好奇那个被提到好几次的白叔叔是谁呢。
　　上车后，雷先生还是和小雨一起坐在车子后排。
　　“我刚刚和白叔叔商量了一下，在你伤好之前，住我家怎么样？”雷先生用商量的口吻问道。
　　“可、可以吗？”小雨的声音听起来又惊又喜。
　　“当然可以，这不是在征求你意见吗？”雷先生笑了笑，“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现在就能把你载回去。”
　　怕是雷先生会反悔一样，小雨大声应道，“我没问题！”
　　却又犹豫了一下，又开口说道：“但是，我没衣服……”
　　雷先生指了指地上一个包。“这不是都在吗。”
　　“噢……”阿白跟着小雨的视线低头一看，果然看到里面是装着衣物的样子。
　　“小雨同学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了。”小雨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那我们现在先去外面吃饭吧，今天有点晚就不回去做饭了。”
　　“嗯！”小雨乖巧的应道。

　　吃完饭再次回到了雷先生的家，雷先生把装着小雨衣服的袋子放到了中午小雨午休的那个房间，然后问小雨是要先写作业还是先洗澡。
　　也不知小雨日常生活里写作业这一环是放在哪里的，小雨思索了好一会，才给出了先写作业的答案。
　　写作业的地点被雷先生安排在了饭桌上，司机大哥把他们送回来后就离开了，屋子就剩下他们两个，雷先生也坐到了小雨的对面。
　　大半天的时间，也够阿白了解到自己应该是个“好学生”了，做作业时不但写得快，也写得对，字看着也工整。不过今晚的小雨显然注意力有些不集中，写完一道数学后，微微抬起头开始偷偷打量雷先生。
　　雷先生正在看书，而且看书的姿势，应该能称之为优雅吧，书本没有被平摊在桌子上。雷先生左手握着书脊，书本大约和桌面呈45度夹角，右手轻轻翻动书页，神情专注。
　　这是阿白透过小雨的眼睛看到后的感受，而当他随着视线注意到书名后，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Le Petit Prince
　　书本的封面印着这三个单词，没有中文。但是，毫无预兆的，阿白的脑内几乎同步就响起了“小王子”这三个字，不是因为他认识这些单词，而是因为，就是知道，自己也看过这本书？
　　可能是感受到了小雨的目光，雷先生的视线从书本上移了开来，把书本推到了桌面上。
　　“怎么？写完了？”雷先生轻声问道。
　　“啊，没没没。”小雨见被发现，立马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继续奋书疾笔，不过二年级的数学作业真的一点都不多，小雨分神偷看对方时也就剩最后一个题目了。
　　停笔后，小雨把数学作业都收到了一边，从书包里拿出了语文书。翻开其中一页，踌躇了一下，开口说。
　　“那个，雷先生，老师要求说……”小雨边说边抬起头，结果看到对面的人已经把书本合上，右手微微撑着下巴，双眼似乎带着笑意那样看着他。
　　“老师说……”被这样看着，小雨的话都卡顿了。
　　“是要听写对不对？”雷先生笑了笑，接过的小雨的话头，“今天白叔叔已经和我说过了。”
　　“嗯。”小雨点了点头，又把语文书往前推了推，“所以能不能麻烦您……”
　　“说什么麻烦，我现在就是你的临时监护人啦。”雷先生爽快的接过了书，书本已经被事先翻开到要听写的那一页了。
　　“所以，小雨同学，你准备好了没？”
　　“好了。”

　　听写完新字新词，小雨的作业就全部完成了。时间还不到九点。雷先生便领着小雨进了浴室。
　　小雨的伤口暂时是不能碰水的，雷先生拿出了保鲜膜帮他在大腿上缠了几圈，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要不要我帮你洗？”显然是担心小孩子自己会把伤口弄湿了。
　　“不、不用的。”小雨摇了摇头，说道，“我已经长大了，自己就行。”
　　“那你自己注意不要弄湿哦。”雷先生说，又从角落里搬了个小凳子过来，“坐在这里洗吧。”
　　“嗯。”
　　雷先生又教了一下小雨热水器的用法，得到了会用的肯定回答后，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说
　　“浴室就不要锁门了，有什么问题记得叫我。”
　　“好。”
　　听到他这么说，雷先生也就真的走出浴室了。
　　阿白有些奇怪，按理说他已经做好了肯定是大人帮小雨洗澡的心理准备了，毕竟伤在大腿，想不到这个雷先生就这么放心让他一个人了，而自己竟然还真的，一点差错都没有出。甚至是说，连洗澡这件事，也做得太好了。
　　他理解中普通七八岁小孩洗完澡浴室肯定会是乱糟糟的，但小雨明显不在普通范畴内。浴室带了浴缸，洗澡过程难免有水会飞溅出来，自己不但去角落拿起比自己还高的地拖把地面拖干净，还把自己的衣服全部给洗了。
　　“雷先生，我想晾一下衣服。”小雨顶着雷先生给他毛巾，手里拎着自己湿漉漉的衣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雷先生神情惊讶的走上前，“你自己洗了？”
　　“嗯……”“要晾在哪里？”
　　雷先生像是无语一样扶了扶自己的额头，接过了小雨手中的衣服，“是我没说清楚，衣服下次直接放在洗手盆下面那个篮子里就好了。”
　　“……”小雨两手空空，有些无措的摸了摸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我给您添麻烦了。”
　　“噗嗤。”雷先生揉了揉小雨的脑袋，“是说你太乖啦！”
　　雷先生晾完衣服又检查了一下小雨的伤口没有问题后，便也去洗澡了。小雨则是又乖乖的坐回到了书桌上，这会是拿出一本字帖出来开始写了。阿白此时已经是对自己的懂事乖巧五体投地了。
　　字帖应该也就是一天写一页，小雨写完了雷先生也还没出来。有把所有东西都收进了书包，小雨这会终于表现出一个小孩子应有的好奇心了。
　　他好奇的对象是雷先生刚看的那本书。和那本《le petit prince》放在一起的还有一本大部头字典，这本是明晃晃的中文大字写着《法汉词典》。
　　不过小雨的注意力显然在那本《le petit prince》上，全因封面是彩图，还画着一个小男孩。小雨抬头朝浴室的方向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的翻开了书
　　果然，是原文书，虽然图文并茂，但是就算是阿白，也除了阿拉伯数字之外别的都看不懂。
　　小雨自然也不懂，不过雷先生这本原文书还是彩绘本，只是看图也够小孩子看了。

　　“你也喜欢这个故事吗？”也许是太入神的缘故，小雨并没有留意到雷先生已经走出来了。冷不丁听到对方的声音，小雨整个人都抖了一抖，连忙把书给盖上。
　　“雷、雷先生。”声音听着有些怯生生。
　　雷先生拍了拍小雨的肩膀示意他坐好，自己则拉开了小雨旁边的凳子，也坐了下来。拿过那本书对小雨说道，“这是法语，你现在还看不懂吧？要我念给你听吗？”
　　“可以吗？”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不过阿白这会也想象得出自己肯定是瞪大了眼睛，像一只求抚摸的小狗一样满脸期待的看着对方。
　　大概是被小雨的表情给逗到了，雷先生轻笑了一声，翻开了那本彩绘本，放到了两人中间。“讲故事之前啊，我们先了解一下法国吧，你认识法国这个国家么？”
　　阿白觉得这个雷先生大概是世界上给小孩子讲故事的人之中最奇怪的那一批了。说好的给小雨讲小王子这本书，结果却是科普了一晚上的法国人文。
　　小雨这孩子竟还听得津津有味，怕是完全忘记了自己原本想听的东西了。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身为大人的雷先生，因为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小孩子应该去睡觉了。
　　阿白难得的见到这个男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雷先生说：“明天我们再继续？到时间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