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府打工的日子》彻夜雨

16、火光（四）

　　“不会是她们，数量不对，时间也不对。”阿浜毕竟比阿白有经验，干这行五年，也算是见过多各种奇奇怪怪的死法了，虽然看到灌木下的尸体时也被吓了一条，不过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我都不敢细看，太……”阿浜及时到场，阿白也算是冷静下来了。
　　“一个大人一个婴儿，应该是两母女，看情况去了也有两三年了。”阿浜淡定的分析道。
　　“意外失足？”
　　阿浜摇了摇头，说：“我觉得不是，看个婴儿看起来也就刚出生那么大，你觉得有母亲会抱着个刚出生的孩子爬上这荒山野岭？”
　　“这……”那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俩母子是被人抛尸在这里的了。
　　“这个我们真的管不了了。”阿浜打断了阿白的思绪，“我已经在那边发现山洞了，有人活动过的痕迹，应该是天亮了才走的，我们还是先去找那五个人吧？”
　　“好吧。”阿白微不可闻的轻叹了一下。
　　阿白跟着阿浜来到了那个山洞，发现了一些漆黑的柴木，应该就是那几个人之前用火后的痕迹，洞口附近还有被踩踏而倒伏的灌木，看着是不久前留下的，看来真如阿浜猜测的那样，那几个人应该也就是今天早上天亮后才离开的。
　　阿白和阿浜沿着草木倒伏的方向找过去，只是痕迹总是断断续续，再者距离她们离开也有一段时间了，又追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没看到人影。阿白不由的想起那倒在山缝里的母女，这大山看起来一点都不友好，司美馨为什么要在这大过年的把五个人藏在山里呢，这五个人又和那一家子有什么关系呢？
　　“啊——！！！”突然，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尖叫。
　　是她们！阿白和阿浜对望了一眼，飞速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透过树木遮挡，只见几个纤弱的身躯出现在眼前，似乎是一个摔倒在地，另外几个正想要扶她起来。
　　一、二、三、四、五，看到人数和司美馨说一样，阿白不由的松了口气。
　　走近后才发现，原来是其中一个人脚踩空了。阿白发现这几个女孩子最小的看起来才十五六，最大的看起来和司美馨差不多，五个人的精神状态还好，但是外在看起来都有些狼狈。
　　踩空的那位正是五个人中最小的那个，被扶起来后，看着没什么外伤，但是脚一碰到地又是一阵闷吭，看来是扭到脚了。
　　“小慧？我扶着你走吧。”看着最年长那位主动架起了小慧的胳膊。
　　“阿敏姐，不如休息一下吧，我们已经走了快四个小时了。”而另一位黄衣服的女孩此时却提议道。
　　剩下两位也赞同，在山上赶路了这么久，她们都已经筋疲力尽了。
　　既然大家都这样说，阿敏也只能接受这个提议，扶着小慧和大家一起走到了一棵大树下歇息。
　　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个背包，大家都把背包放了下来，拿出支装水和面包，看着准备还挺充分的。
　　“不知道大嫂怎么样了？”黄衣服的女孩就着水把又冷又硬的面包咽下，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担心的问题。
　　“如果我没错，雨田基金当年应该是和你们当地的政府合作，划出了一笔费用用于资助当地贫困家庭儿童的义务教育问题，小学时段平均每人每学期500元，钱直接划到一个专用账户，旨在改善贫困儿童的日常伙食和购买学习用品，你应该也是其中的受益人。”阿云双手微扣，放到了桌子上，看着司美馨慢慢的说道。
　　“那应该就是吧，我记得小学那会是有每天给我们发免费早餐和文具。”司美馨努力的回忆道。
　　“你的话，那时应该是成绩很不错的吧？你当时的班主任是个刚毕业的大学校，下乡支教，很喜欢你，教你写作还帮你投稿参加市里的作文比赛。”阿云继续说。
　　“这个也写在了我的档案上？怎么你知道得比我还清楚。”司美馨有些惊奇的看着阿云，但是对方手中并没有拿任何东西。
　　阿云没有回答司美馨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所以你是当时参加比赛，还得奖了对吧，市里的一等奖？”
　　“对的，那是我收到的第一张奖状，我奶奶还把它贴在了客厅。”司美馨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回忆道了什么美好的东西，嘴角弯起了一个微微的弧度，“我记得还有500块钱奖金，那应该是我人生第一次看到那么多的钱，我奶奶还特意用个小盒子帮我装好，说要存起来以后给我上大学用。”
　　“为了帮助优秀有潜力的孩子，雨田资金还会额外奖励期末考名列前茅和在外比赛取得名次的孩子，你得这个奖，基因会应该是再奖了你500。然后你一年级、二年级一个四个学期都考取了全县的前十，每个学期再奖200。我有说错吗？”
　　“是的，我还有印象，有个存折。”司美馨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小小的一本，也被我奶奶收起来了。”
　　“那。”阿云停顿了一下，“后来你的学业如何了？”
　　“成绩一直都很好，每个学期都领这个奖学金，到了我读六年级时还涨价了，变成每个学期300元了。”
　　“这钱你是存起来了？还是一直在用？”
　　“本来一直存起来的……，一直存到我读完初中。”司美馨深吸了一口气，“那年暑假，我奶奶走了，她本来还说要看我上大学的。后来，我爸……”
　　说到这里，司美馨像是喉咙突然被扼住了一样，张了张嘴，却迟迟都没有发声。
　　阿云平静的看着司美馨一会，又喝了口茶，说道，“不如今天先到这里吧，我过两天再来找你可以吗？”
　　“我没事，还是继续说吧。”司美馨猛的喝了口茶，再次抬起了头。
　　“阿敏姐，大嫂真的没有耍我们吗，这样一直走，真的能走出这山吗，我们不会直接死在这山上吧。”她们五个人拿着“大嫂”给的指南针，按照对方的建议走了一整个白天，眼看太阳就要下山了，前路一样是茫茫树林，完全看不到尽头。
　　“不会的，我相信她。”苗敏笃定道，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则是要找好今晚过夜的地方，天黑了她们就不能再赶路了。
　　今晚可没有山洞了，风餐露宿避无可避，还好那个人给她们的准备非常充分，连露营帐篷都有，虽然五个人都没有用过甚至没真实见过这东西，但也在摸索中把这个小小的迷彩帐篷给搭了起来。
　　在太阳的余晖彻底退下之前，她们终于捡到了一些不算特别湿的枯枝，但湿气依然重，她们折腾了半个小时才勉强点起了火，又等了一个小时，火堆才真正的烧起来。五个女生围坐在火堆旁，晚餐比午餐丰富点，每人一小块压缩饼干。还有火腿肠和榨菜。那个人说，只要一直往着东南方向走，这山三天就能走出去了，给她们准备的口粮，则是四天。
　　“敏姐，大嫂为什么会放我们走。”今天扭到脚的小慧蜷缩在火堆旁，压缩饼干这种东西有点难以下咽，味道也不太好，她就着水努力的把饼干吞下。
　　“……”苗敏看着眼前跳动的火苗，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才说，“因为她和我们一样。”
　　司美馨轻轻转动了一下杯子。
　　“也没什么，就是我当时已经考上市里的重点高中了，快要交学费时发现，存折被我爸偷了，钱都花光了。”
　　“他一开始骗我说是给奶奶治病花光的。他当时我智障呢。”司美馨抬起来对阿云笑了笑，继续说，”我奶奶是我在打暑期工时，在家里摔了一跤没的，连抢救都来不及抢救。”
　　“所以你就……”阿云微微的皱了皱眉头。
　　“所以我被他卖了。钱都是被他赌没的，他和他的女人一起赌钱，欠了一大堆外债，然后，把我给卖了。”司美馨神色已完全平静的说，“也没卖多贵，我当时被人迷魂了直接绑车上了，醒过来时迷迷糊糊的听到说才花了5000。”
　　“资料显示，你一开始并没有被带到彭家，而是被带到了一个寺庙？”彭家就是西崖村的那一大家子。
　　“是的，他们最开始是把我带到了一间寺庙里。”司美馨思索了一下，又说“其实我不太确定那种叫什么，里面那些都是有头发的，道士？”
　　“原来是道观啊……”云先生若有所思，“那后来呢？”
　　“因为当时我全程是晕乎乎的，不太记得了，反正应该没逗留多久，我就被转手到了彭家。”
　　“当时被绑的就你一个吗？”
　　“不是，我印象中是还有另外两个女孩子。”司美馨摇了摇头，“但是我也不知道她们后来怎么样了。”
　　听到这里，阿云的神色有点凝重，再次说道，“今天就到这吧，我过两天再来找你。”这次不是询问，而是拍板决定了。
　　云先生回到办公室，再次翻阅了司美馨的人生资料后，觉得事情似乎比他想象中复杂，本来去找司美馨只能算是一时冲动，一是有点好奇什么样的人让阿白突然就英雄主义了；二是因为司美馨竟受过雨田基金的多年资助，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自己的有缘人；三则是，一户人家竟然有本事前后买下六个花季少女，而司美馨还曾被拐到寺庙，现在被证实是道观，转了一圈才到那种大山犄角。对此他总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少女和道观，到底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