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强》庄周慕蝶

14、炼钢中~ 集

　　集贤书院。后山桃花林。
　　姗姗来迟的桃花纷纷盛开，含羞吐蕊，热闹地簇拥在纤细的枝头，偶有彩蝶蜜蜂亲吻嫩黄的花蕊，情意绵绵。甜冽香丽的芬芳流动，沁人心脾，使人心旷神怡。点点阳光的碎片点缀片片粉云之中，璀璨靓丽。轻柔的桃花在细声和着萦绕的古琴铮宗之声；梳朗的班驳神秘了音韵的意味深长；微凉的山风悠远了旋律的欲说还羞。
　　重重的粉色幔帐之后，看似饱含岁月深沉的香炉是黑陶质地的，袅袅着曼妙婉转的青烟。慕容毓身着月牙色锦袍，用月牙色的绸带松松绑住如墨如瀑的黑发。修长如玉的手指在闪动着金光的琴弦上翻飞。少年们盘腿而坐，围了慕容毓一圈，气息均匀绵长，神色平静如水。汗珠自额头蜿蜒而下面容也一丝不改。汗水坠入滴在交叉的手心，一滴，两滴。不时抖动的睫毛说明他们并没有集体挑衅周公挑他们一群。
　　琴声连绵不绝，时而是飞流而下的跌宕起伏，时而是珠玉落银盘的清脆响亮。仍然盘坐在慕容毓周围的少年们却愈来愈少。被搀扶一旁歇息的少年们无不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两撇眉毛兵戈相向，显得有点狼狈，眼神里的颓废若有若无。
　　香炉沉默，罢了慢条斯理的吞云吐雾。琴声缠着时强时弱的山风灌入仅存的四少年的衣袂、领襟，敲击耳膜，渗入肌肤。瘫坐或干脆趴在地上的少年们慢慢缓过劲来，恢复了墨瞳的清明。有的一脸不甘，再次闭上眼睛，嘴巴撅得能轻松挂上琉璃灯。陆陆续续，退出的少年们抹掉额头上的汗，又加入了“大军”。倔强的孩子呢......自尊心真是强啊......慕容毓笑意如涟漪晕开,娴雅如玉兰绽放,夹杂着淡淡的无奈和浓浓的激赏。
　　琴音陡转，急迫震撼的扫弦，如杀气膨胀肆虐的战场，一股无形的沉重突如其来，凛冽的气息如万箭齐发，锋利的矢镞扎入。除独孤惊鸿仍腰板挺直，鼻尖密密细汗，司马行空、欧阳鸣天和尉迟莲魄保持盘坐，冷汗涔涔，不少少年已经面如土色，唇如雪霜，甚至昏厥。
　　日挂中天。琴音在咆哮，桃花儿在颤抖，悉悉簌簌打着旋儿坠落，盖满少年们纤瘦的肩膀，淌了一地。少年们了晕了醒，醒了晕，循环往复，却坚持不懈。连一向胆小懦弱的刘杰和总是卑躬屈膝的李玄也表现出坚韧的非凡风骨。
　　要挺过去啊......慕容毓有些担忧,眉纠结着,而手下的速度却没有丝毫减缓,反而是惊心动魄的狠决.环绕的桃树浑身惊战,整座桃林瑟瑟发抖,粉色迷雾越来越浓,迷离媚惑。
　　橙黄流泻一地，黑色的影子拉得老长，错落交叠。琴音呜咽，渊渊之声渐息渐止。慕容毓长吁了一口气，任兴起的晚风扶乱鬓发，软软地靠在背后的桃树，呼吸有写急促粗重。少年们倒地的倒地，瘫软的瘫软，昏睡的昏睡。一时间，只有起伏不定的喘息声。
　　“你们，不可貌相呢......”慕容毓懒懒地开口,笑得心满意足。“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宋子斌一贯大嗓门。“看低我们......”“吓到你，我们可不负责哦！”双生子一唱一和，轻喘连连。附和声闹哄哄的，不绝于耳。一直沉默的四少年此时才悠悠然睁开眼睛，淡然静灵。喧哗声戛然而止，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四少年。半晌，欧阳鸣天回魂，堆起平日的嬉皮笑脸，爆出一句话：“很有趣诶~”众人惊。司马行空左扭右摆，活动活动僵硬了的四肢：“恩....不错......”众人呆。尉迟莲魄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襟发型，笑得漫不经心：“毓先生，每天来几个时辰如何？”众人木然转向独孤惊鸿。他调整了□□内的真气，脸又转向慕容毓，点点头。众人无语石化中......
　　这群孩子啊......真是遇到克星了......呜呼哀哉......慕容毓的脸一抽一抽的,有气无力地说:“这个......很累人的啊......每天...一个时辰吧......舍命陪君子好了......”陷在阴影里的唇角勾起了得逞的微笑。
　　日影衔山。司马行空不动声色地从“大部队”脱身，向慕容毓身影消失的桃花林深处走去。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谁想那机敏的三少年早有察觉，相互使了个眼色，寻了个借口，尾随司马行空而去，小心翼翼地保持一定的距离，以免被发现。
　　天际漫出夜色，光线渐渐昏暗，橙暗交会的桃林显得有些鬼魅妖冶，弥漫着令人心惊的气氛。司马行空的双眼闪烁着夕阳的余辉，满是果决，直直地向幽深处进发，没有丝毫犹豫。跟随的三少年在错综迷离的桃林费力让司马在他们的视野范围内，尽量压轻脚步声。
　　几步开外，豁然开朗。慕容毓正仰面躺在旷平的草地上，惬意地将手叠起来枕在脑后，享受晚风的舒逸清爽。“看来......决心不小呢......”慕容毓用手肘支起上身,看向目光炯炯的司马行空,展开“果然如此”的笑容，歪了歪头，了然地叹气，起身，随意弹着肩头、腰部和衣裳下摆的草屑，懒懒地拖长了音调：“既然来了，就出来吧......”司马行空诧异,身后有细碎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不可置信地快速转身，只见独孤惊鸿抱着青冥，肩上披着班驳；欧阳鸣天嬉皮笑脸，从一簇桃花后面探出大半个身子；尉迟莲魄优雅地展颜，斜倚在一株虬错的古桃，高深莫测的表情。
　　“你......你们......怎么......”司马行空惊讶地说不出完整的话，两捺眉毛上了锁似的。“跟着你呗~你以为你的金蝉脱壳很高明？”欧阳鸣天用手肘撞了下他的背，调侃道。“说实话，你的警惕性实在是太低了......”尉迟莲魄一副痛心疾首的摸样,摊着手无奈地叹气。独孤惊鸿一言不发，却是摆上明显的“同感”神情，几乎让司马走火。
　　“包了，欺负司马行空以后有的是时间，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过你们倒是意外呢......算了,一次性进行吧,时间也不多了......”慕容毓头痛地揉揉太阳穴,环视一圈,无意间弯起令四少年悔得肠子都青了的笑容。

　　集贤书院。八天后，特训结束。
　　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年们终于熬过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时时应付慕容毓千奇百怪的心血来潮+地狱般身心摧残的特训，花了好几个时辰破解慕容毓的机关避过无处不在的陷阱，历尽艰辛，终于下得山来。少年们无不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看得红杏差点昏厥。她急急忙忙吩咐厨房准备热水和饭食，焦头烂额。
　　少年们煎熬了十天的无味烧烤和青涩果实，终于看到正常的饭食，跟恶狼扑食似的，狼吞虎咽，一反十天前挑三拣四的颐指气使，“麻烦您，再要一碗！”的声音不绝于耳。不多久，少年们满足地抚着自己添足的肚子，桌子上好似风卷残云，吃得干干净净。红杏目瞪口呆，竟然没有剩菜剩饭！实在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迹！回头瞧瞧空得底朝天的饭锅，激动地热泪盈眶。
　　“阿......”红杏死劲地绞着可怜的手帕,半垂着头,好奇心折磨得她难受,可以前的教训和经验生生封住了她的口，纠结得不行。蓝秋英看穿了红杏的心思，露出可爱的笑容：“因为慕容先生说‘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还有啊，慕容先生的厨艺实在是惊天地泣鬼神......”声音突然小了下去,他缩着脑袋偷偷瞅瞅四周,确认慕容毓不在,放心地舒了口气,继续可爱的笑容道:“现在吃到学院厨师的饭菜，真的，很好吃！红杏姐姐，谢谢你！”一派天真无邪真诚恳切。红杏愣愣地盯着蓝秋英，抬头，是少年们善意感谢的笑容，心里暖暖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扑簌，怎么止都止不住。
　　“哎呀......怎么.....”红杏慌乱地擦拭,手足无措,声音都有些哽咽。“没事吧？”刘杰担心地询问，蓝秋英轻轻扯着他的袖子，小脸皱成一团。“应该是沙子迷了眼睛吧......是么?”尉迟莲魄笑着说。“恩......是啊......”红杏一怔,随即释然,恢复了平日的从容端庄，虽然眼睛还是红红的，脸颊上挂着泪痕。
　　“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洗澡了呀？”“好几天没净身，都发臭了啊！”双生子默契地一唱一和，岔开了话题，表情煞是逗人。“啊，看我......啊不,奴婢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各位埂公子可以随时净身。”红杏躬身作揖，恭敬地回答，长长的睫毛上扇动着未拭去的泪珠。“好！洗澡！”宋子斌大吼一声，第一个冲了出去。少年们幡然醒悟似的，接二连三夺门而出。“宋子斌，你太卑鄙了！”“等等我啊~你个混蛋，是谁在山上帮你捉鱼的？！”“不要挤，不要慌，大家一个一个来嘛，咱是有素质的人啊，咋能洗澡不排队呢？插队是不好的行为啊~”“吵死了啦，罗里吧嗦的，你唐僧转世啊！”......喧闹声越来越小,独孤惊鸿最后一个离开饭桌, 擦过红杏身边,小声说:“用‘我’自称，也无碍的......”
　　像是自言自语,却给她带来极大的震撼。
　　回忆结束。
　　红杏静静地侍立在晏君身侧，全神贯注地看着少年们你来我往，酣畅淋漓，各种花样层出不穷，心头压抑的密密乌云也渐渐散开，透出几柱阳光。而晏君则一脸高深莫测，意味深长地盯着和少年们玩得不亦乐乎的慕容毓。

作者有话说

　　增加了一点点，和前面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