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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特训--有勇有谋(3) 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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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惊鸿陷入了黑暗。似乎四肢都麻痹了,模模糊糊,感觉在空中漂浮,漫无目的。初时的慌乱已经平复,静而麻木。不知过了多久,独孤惊鸿的双脚触到硬实的地面,鼻尖由淡而浓木头散发的气味。知觉渐渐回暖,睁开眼睛,是大开的窗;抬头,夜色彩斑斓。靠近窗,视野变阔,宽厚的大手覆在蒙了一层薄薄灰尘的窗棂上,,细细的灰尘忽地飘起又无力而下,停息在抹上银色的修长手指。窗外,月色撩人,万物朦胧,万籁惧静,甚至是死寂,无风,无虫鸣。就着皎洁的清辉,可大概看出“悦朋客栈”的牌匾轮廓。
悦朋客栈?独孤惊鸿浓密的眉揪着,皱成深深的“川”,刀刻般刚硬。不容细想,突然刮起一阵大风,冲破各个紧闭的窗户,“砰砰啪啪”揍个不停,和着阴森的风嘶,更添诡异和恐怖。
独孤惊鸿下意思地用手遮挡,双眼眯着睁不开。就在他即将被掀翻之际,怪风骤然消失,如来时毫无预兆,只余一室纷乱。独孤眉头纠结得更紧,迟疑着放下手,靠微弱的漏进房的月光寻找蜡烛,可是本应该插在烛台上的蜡烛不见踪影。此时“蜡烛呢?”“这什么客栈啊,连根蜡烛都吝啬!”之类的抱怨声、翻箱倒柜声、叫骂声等不绝于耳,纷至沓来。他身影一顿,越想越觉得扑朔迷离,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地抓不住。揉揉太阳穴,认命地朝书桌摸索。终于在书桌左上角的暗格里寻到了半截蜡烛。
半支蜡烛,躯干恩细很圆,也很凉,它躺了不知多久,几乎被人遗忘,连客栈里的清扫之人打扫房间时也忽略了它的存在。独孤惊鸿捏着它,审视良久。他在经过一轮新的找寻之后,一无所获。没有火柴,蜡烛是发不出光亮的。于是捏着那半截蜡烛,谢下了门闩,走出似乎尘封已久的房门,能看到长长的走廊尽头一扇窗口外边夜色朦胧。走廊内一片紊乱,开门声、脚步声、呼喊声。显然,大家都没有料到回发生“蜡烛失踪事件”。
独孤惊鸿望着手中的半截蜡烛,细腻的触感,微微变形的身躯昭示着流逝的岁月--人们已经忘记了它的存在了么?可现在,他紧紧地握着它,生怕它失落。他握着它,体温通过掌心温暖了它。
迎面闪过一个人影。独孤惊鸿鬼使神差地开口:“你......有火柴么?”他说:“没有诶~”一听,才知道是一位少年,声音让他联想到搞怪嗜睡的某人,如山泉丁冬清越。他喊店小二,喊掌柜的,声音包含着熟悉的不耐和焦躁慌乱。独孤惊鸿感到莫名其妙的放松,道:“我有蜡烛,但是没火柴。”那少年马上转过头朝走廊毫无目标地喊:“谁有火柴别藏着掖着~借个火啦~”“谁有火柴啊~点个亮咯~”仿佛向人间呼吁。
独孤惊鸿试探着往走廊尽处的窗口走去,渐渐适应了走廊里的潮湿黑暗。他竟然觉得自个儿就像持着旗帜招兵买马,大声喊:“我有蜡烛,谁有火柴?”那少年也尾随其后协同呐喊。他俯下身,拍拍声音有点嘶哑的少年:“这么多人,肯定会有人有火柴的。”似乎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安慰少年。
数步远,猛然跳出一朵火苗,像茫茫戈壁的暗夜中遥远的闪现出一堆篝火。他说:“快点,要熄了。”一个青年男子温润如玉的喉音。独孤惊鸿快步赶上前,蜡烛的顶端棉蕊接触了火柴的火苗,像春意料峭时第一朵迎春花柔展黄灿灿的瓣儿。蜡烛的火苗陶醉般的摇摇晃晃,渐渐明亮起来,欢跃起来。它的亮光映出其他两张绽放了微笑的脸。接着,又惊喜地围过来几张陌生的脸,都笑着。独孤惊鸿看着他们并不陌生的陌生的脸,他也如涟漪般笑了。左边的胸口发热、发烫,汹涌着一股暖流,奔腾着,淌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从指尖缕缕逸出,缠绕上手中的光明。他的心房随着烛光一亮一亮闪动。是在寻觅着什么的或者遗落了什么;在终于找着了,像重逢一样的欢欣,简直显出孩童的纯真。
手中的烛光越来越亮,迷糊了那些微笑的脸。独孤惊鸿释然地闭上眼睛,待再睁开,脚下是因风吹日晒雨淋而坑坑洼洼处处裂缝的石阶;两旁的树梳朗,撒下黑色和橙黄色的粗糙而真实的网。西望,日影衔山,倦鸟归巢。他提着青冥的手紧了紧,一步一步,拾极而上。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他加快了脚步,直接用轻功登上,只见慕容毓手上正忙着给伤痕累累的司马行空上药包扎,转头对他笑了下:“你回来了。”“恩,我回来了。”他笑了,如夕阳般暖人。
蓝秋英昏昏沉沉地恢复意识,惊觉自己蜷缩在一个昏暗狭小而显得拥挤的马车内的角落。耳边只有车轱辘碾过沙石的声响,和起伏摇晃不定的颠簸。从时时露出夜色的车帘子可见小星三五,偶有虫鸣透入。紧挨着他的是一位青年,光线虽然不足,勉勉强强可以看出,身形有些单薄。青年没有睡,还在用眼睛的余光打量他,他知道得很清楚,那种视线刺得他冷汗涔涔。他小心翼翼地调整自己的姿势,稍微活动活动已经枕麻了的手臂,扯出坐压得发皱的披风,不放松一丝警惕。
蓝秋英发现自己的衣裳衣料上等做工考究,胸口闷闷的,悄悄一抚,是一摞厚厚的银票;捏捏寸步不离的包袱,软软的,应该是换洗衣物。他了悟地抚上额头,从手指缝隙里盯梢着那青年,看来我成猎物了呢,轻轻地叹了口气,苦笑不已。那青年察觉到蓝秋英的全身紧绷,有点慌:“不用紧张,我只是觉得你长得很像我弟弟。”双目炯炯,唇边有短短的胡楂。
戚。蓝秋英心里冷笑一声,因为我衣着不凡怀揣大叠银票手拽锦缎的包袱,我就像你弟弟?况且光线这么暗,你看得清?嘀咕完之后,他继续从指缝中盯着青年,连头都没点,没吭声,假装没听见。他讪讪地笑了笑:“我三年见他了,只偶尔写封信,回音也寥寥。”蓝秋英轻轻打了个寒战,如果他的判断无误的话,这青年会是很难缠的 ,配得上“老奸巨滑”这个词。一开始这么跟目标套近乎的,的确是罕见。他又瞅了一眼。他也有四年没让家人照他面了,连信也不曾寄。哥哥他,应该还好吧。
蓝秋英近一步确认自己的预感没有错,现在夜已深,他还没睡。车里只有他和青年两人,这对峙实在折磨人。他藏在黑暗里的手死命地掐着自己的大腿,用痛觉刺激,驱散睡意,保持清醒。他觉得,那青年肯定知道银票的位置,他一脸从容淡定就是证明。所以他所能维持的,只有清醒和谨慎,然后,静静地等待着那只手。
蓝秋英躲在披风里观察他。
冷风从飘起的车帘子灌进来,那些黑暗就是无数索要的魔爪,敲得车壁嘭嘭作响。蓝秋英一直紧绷着肌肉,竖立起来的寒毛往外支撑着里衣,痒痒的。久了,牙齿还开始打架,不知是真冷还是紧张所致。
他眼神大多数流连夜色,车外黑灯瞎火的,星子暗淡,亏他有这份耐心,于是蓝秋英恍惚了,冲他这份镇定劲儿,到底他和那青年谁是猎手谁是猎物?
他动手了。
他用右手理了理头发,那墨色的发其实不乱,一直一丝不苟的。蓝秋英观察过他那只手,中指和食指几乎一般长,白皙瘦削,光滑而有光泽。他的骨关节小得很 ,中指的指腹处有一个小小的黑痣。看起来很是诡异。
那只手有点小心翼翼,终于还是犹疑着探了过来,漫过蓝秋英头顶的时候带着一道阴影,让他有点窒息。不过他却没看出预想中那种高明的熟练,这让他窃喜着,脑海里虚构出即将发生的人赃并获
盖在身上的披风一紧,从脖子往里钻的冷风忽然没了,蓝秋英觉得像是突然钻进了被人焐好的被窝。惊讶使他努力睁大了眼,可是披风帽子遮住了他的视线。那青年从他上方垂下一声细微的叹息:“唉,小小年纪就一个人在外面跑,不容易。”他赶紧闭上眼睛,用了很大的力气。他怕他眼里也有青年那样的泪光。不知怎的,他忽然特别希望那只手能停一停,拍他两下。
一颗晶莹圆润的泪终是坠落,溅起闪闪亮色,绽放温暖的光芒。
再次睁开眼睛,蓝秋英有种轮回的错觉。脚边溪水冰冰的凉意令人舒爽。更有胆儿大的小鱼有一下没一下地啄着他裸露的脚踝。头顶,是打着呵欠的渐变蓝色,点点星子天真地眨着眼睛。山头浮着淡淡的红。
“那边的小弟弟啊~再泡下去可就着凉咯~”蓝秋英心一动,猛得抬头,只见慕容毓、浑身药膏绷带的司马行空、嬉皮笑脸的欧阳鸣天、如春风抚面的尉迟莲魄和浅笑着的独孤惊鸿每人都提着散着橙黄色温暖的灯笼。“你回来了。”慕容毓的笑容依旧,温文尔雅。“我说,你这个唯一不敢往后倒的家伙,动作还不赖啊!”司马行空一贯的口不择言。“我回来了!还有啊,我现在敢了,你信不信!”蓝秋英不服气地喊,提着半湿的鞋,淌着清凉,朝那几盏灯光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