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地安家的鱼》南静昭

6、渐行渐远

　　六
　　大学最初的时候，两个人频繁地写信，打电话。那时，已经很少人还会那样认真地写信，可若初还是很希望能看到程勋的字迹。他的字体是那样地熟悉，不知经过了多远的旅途，最终来到自己手中，见字如见人，这是若初心里小小的甜蜜。
　　大二的时候，程勋因为在学校里的精彩表现，开始被一些导演挑选去拍广告，做平面模特，接一些小角色跑跑龙套，因为家里需要这些钱，程勋重视每一次得到的机会。他开始在业内变得小有名气，变得忙碌。而若初也努力投身在自己喜欢的学业中去，当年分别的时候，说好两个人都要变得更好，若初还记得这个誓言。
　　在临近毕业，程勋出演配角的电视剧一炮而红，在当时也算是得到了很多人的关注，足够为他在演艺圈铺下了一条路。渐渐地，当若初开始在身边人的口中听到他的名字的时候，她才意识到程勋，好像是真的成了个名人。她们说着他眉眼间的忧郁神色，谈论着那些不知从哪里传出的关于他的莫须有新闻，若初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闲暇无事的时候，两个人仍会通电话，只是很多的时候，通话就会因为各种拍摄的原因中断了，每次若初都只是笑着和他说没关系。最开始的时候，若初还是很好奇地问他关于演艺圈的很多问题，程勋也总是兴奋地讲着今天认识了哪位导演，明天认识了哪个演员。
　　可突然有一天，当若初放下电话的时候，发觉自己竟然早已泪流满面。
　　已经多久没有见面了。
　　每次和他聊完天，若初总会一个人伫立在昏黄的走廊里，望着窗外很久。算一算，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像以前那样，在嘈杂的饭馆里，满头大汗地对着吃面。如今她所能抓住的，只有他的声音而已。听他说起哪个缤纷世界里的经历，一切都像是梦一场。
　　童年时分，父母经商辗转各地，若初一直被寄养在外婆身边，在那个大海边上的城镇长大。那个曾经在码头上和小伙伴互相追逐的女孩，那个在海中嬉戏，不免被石子划伤却仍旧满脸欢笑的女孩，在离开小城的时候，就注定离开了自己的根。
　　一条鱼，离开了赖以生存的海洋，在陆地里成为了没有故乡的人。外婆年迈，父母只知将钱按时寄回家里，若初早就是个野惯了的孩子，可心里，却莫名地期待着一个安稳的家庭。
　　每一次，站在陌生的城市街头，看着身边的高楼之上亮起的灯光在夜色中散发温暖的轮廓，若初都会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存在。
　　可她第一次遇见程勋的时候，就在人群中明确感知，他们是同样的存在。
　　并不害怕孤独，却也同样渴望身边能有朋友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