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季（快乐星球同人文）》来生未生

11、九年（二）

　　艾克一惊，一眼就看到艾雪所指的那个人，修长的侧脸，熟悉又陌生的半部五官。杨阳的外貌和十年前并无太大变化，没有变得特别帅也没有变得特别丑，仿佛还是记忆中那个热心积极让人觉得舒服的杨阳。

　　艾克怔怔地瞅着那个侧颜，脚底下也不由得加快，三步并作两步。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那张熟悉的侧脸。耳畔却响起了等了十年也回荡了十年的声音“艾克，我们永远是伙伴。”

　　那是他临走前所有人赶来送行时说的话。那是他们抱在一起痛哭时候说的话。那是他埋在心里最珍贵最清晰的一句话。

　　“艾克艾雪？”杨阳似有察觉到了离自己越来越近带有异样的脚步声，便抬头望去。一眼便看到了隔着多年未见的老同学。他似是有些不敢相信，呆呆地愣了几秒，缓过了神才露出惊喜之色：“你们回来了？！我没看错吧！真的是你们！”

　　看到杨阳脸上欢喜的神色，艾克艾雪互相传递了一个眼神，同时暗暗松了一口气。怎么说前一阵多面体和丁凯乐的事情让艾克与艾雪心里留了点担心和疑虑。但是好在杨阳过了这么多年之后依然是那个杨阳。

　　面部多了几分硬朗，眼神多了几分凌厉，其余均与十年前那个与他同一寝室的杨阳并无区别。哦，当然还有已经拉过条的身高。

　　杨阳拉过身边的两个沙发椅，亲切地拉着他们坐下来。目光恳切地盯着他们俩感叹：“哇～一晃有十年不见了。艾克你这小子还真行，消失的无影无踪，还真是一点都联系不上你。”

　　艾克神色暗了几分，装作无意般的向四周扫视了一遍，目光触及这念及许久的地方，路上的行人，拥挤的街道，霓虹灯闪烁下的楼宇，一股酸涩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低头整理了自己的情绪，尴尬的笑笑：“其实....我也不想嘛。我们父母的工作都比较保密，连带着我们也有许多的限制。我其实....也特别特别想回来。”

　　杨阳恍然大悟：“我想通了！怪不得你当初总是能拿出一些新鲜的高科技产品，原来你们父母是前线的研究人员啊。你当时是不是偷偷往外拿的结果被发现才转走的是吧？”

　　艾雪撇了艾克一眼，略带犹豫：“其实当时确实是偷偷拿的，但也不是被发现了才被迫转学了。当时家里真的有急事，不过后来我们再也没偷偷拿那些出来给别的人炫耀了。”

　　“啊？为什么呀。”杨阳问道。

　　艾雪淡淡一笑：“因为艾克说一把他们拿出来就会想起你们，想起在先锋小学的事情。这个秘密，我们只想和你们共享就够了。”

　　杨阳伸手摸了摸艾雪的头发：“真够仗义的！看到你们这样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一厢情愿地认为小学那段日子是我最珍贵的记忆呢！对了，你们这次回国准备待几天？咦，对了。你们去的是哪个国家？美国吗？”杨阳的脸上洋溢地满心欢喜，热情的笑容与当年并无差别。

　　“呃....恩.....是，是在那儿待过。但是你知道的，搞研究的，比较机密，经常上级一个令调过来就得转移。所以都是他们一般走到哪儿，把我们带到哪儿，这都不稳定。”撒一个谎，对于逻辑思维很强的艾克来说是个信手拈来的技能，可兴许是这么多年没了解地球这边的情形了吧，他心里还是有点没谱。

　　艾雪急忙打个圆场，接过话题：“那杨阳你呢？你这些年都还好吗？你还和何大力、安然他们联系吗？”

　　杨阳眯着眼睛强行挤出一个干涩的笑容，伴随着阵阵摇头：“我嘛，就那样呗。”

　　艾克正欲问些什么，杨阳立刻伸手将他拉了起来，洒脱地一笑：“哎呀，你们回国也不说请我们吃个饭，让我们这些老同学都聚一聚。这样，咱们别在网吧里聊天了，这附近有个菜馆。我请你们，咱们多年未见的老同学好好叙叙旧。”

　　刚才找网吧找杨阳的时候艾克艾雪走得急，并没仔细观察这十年没踏足过的陌生却又熟悉的城市。虽说他们当时在学校里寄宿，并没有机会时常出去玩，但是凭借他们脑袋的强大，足以把当年他们所见的城市的轨道模样清晰地再映射出来。十年不见，道路宽敞、崭新了不少，那楼房和十年前的模样更是天差地别。各式各样地招牌、店面、街道设计。尤其是走在路上的行人，与十年前的穿着可以说是从头到脚焕然一新。
　　艾克不禁心里暗自感叹，这地球的发展速度都快赶上快乐星球的速度了。艾雪也在审视了四周之后向他传递了一个相似的眼神。

　　“这个地方你们以前来过吗？不过说真的，要是十年前的我看到这个街道，就算来过我也认不出来了。变化太大了！”杨阳语气轻松地与他们说着闲话：“这和外国的街道可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艾克微微一愣，他怎么知道外国的街道张什么样？“恩....我还是觉得国内的好.....看着亲切！”

　　艾雪瞥了一眼撒起谎来神情自若的艾克，抿嘴笑着。悄悄转移话题暗渡陈仓的本领，艾克还是挺在行的嘛！

　　泛红的夕阳洒在了他们眼前的每一处向阳的地方，与背光的阴影形成色彩搭配的美感，为这久别重逢的友人增添了不少意境。大街上的人形形色色川流不息，艾克除了与杨阳亲切地攀谈之外，偶尔还用余光去扫几眼他已经好久都没见到过的地球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地球人的穿着打扮以及面相上散发的气息有了极大的改变，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艾雪注意到迎面而来的又一对两个结伴而行的小姑娘，一个穿着校服模样的外套，那个外套看上去比她的身板大了许多号，像个裙子一样地挂在她的身上，手也因为袖子过长一直缩在里面，只有微风拨乱了她的刘海的时候她才会紧张得漏出几个手指仔细地拨弄着自己的头发。而另一个小姑娘则是直接把校服脱了挂在自己的臂弯里，漏出自己里面穿得有铆钉元素十分扎眼地短袖。

　　夕阳余晖，那两个女孩迎光走着，火红般的光亮打在那个女孩衣服上的铆钉上，一闪一闪的。艾雪的眼睛被闪得有点受不了，手背附在额头上低声对身旁的杨阳说：“现在国内的学生都喜欢这种把金属穿在身上的装扮么？这么炫，光污染还挺严重。”

　　“哈哈，只有中学生喜欢吧，毕竟是青春期么，就是喜欢张扬不羁、离经叛道的东西来宣扬自己的个性。”杨阳顺着她的眼光打量了那两名女生一眼，只是笑笑，大概早已习以为常。

　　回答完艾雪的问题，杨阳又发现艾克的目光也被街上的事物所吸引住了，艾克看到了一个蓬头垢面满身都是灰尘的人，更奇怪的是在如今还是很燥热的天气下，他居然裹着一件厚厚的棉衣，当然那件棉衣上面也满是污垢，让人不敢接近。他迈着蹒跚的步履从远处渐渐走来。

　　艾克朝杨阳瞥了个眼神，又回看了一眼那个看起来很诡异的人，来者不善啊.....

　　杨阳顺着他的方向也看到了那个诡异的人，眉头一跳，轻松的笑了笑：“别害怕艾克，那是个有神经病的乞丐。”

　　“乞丐？捡破烂的吗？”艾雪问道。

　　杨阳点了点头：“他老在我们学校附近晃荡，我听学长说他幼年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走，后来发高烧把脑子烧糊涂了，人贩子都懒得要他了所以他天天游走在这片地带捡垃圾为生。”

　　杨阳说得轻描淡写神情自若，说着安抚般伸手拍了拍艾雪的后背。又对上艾克懵懂迷茫的神色，宽厚温和：“别管他了，咱们吃咱们的饭，走吧！”

　　艾克只觉得自己心里有重物掉落一般哐当了一声，麻木钝痛，荒诞无知。他来不及反应，生硬地笑笑：“那他可真是一个可怜的人呐！”

　　“是啊，他太可怜了。他爸爸妈妈要是知道了，不得伤心死了。”艾雪纯净的眉眼中满是同情。

　　杨阳轻笑一声：“是啊，火车站附近的桥墩底下，有一群无家可归的游民，比这可怜得更多。唉- 没办法啊.....恩？艾克，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你不舒服吗？”

　　“恩....没怎么。”艾克立刻醒过神来，盯着面前这个纯良的面孔，装着笑一笑：“那个，你....或者你们学校没想过要帮助他们吗？”

　　“这是政府的事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这个世界上可怜人多了，谁能帮助的过来。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我一个学生家连经济独立都勉勉强强呢，哪儿有空管这个啊。”他说得很有道理，他说得理所当然。

　　这时，夕阳已经彻底落了下来。天色半暗不暗，万家灯火，灯红酒绿，落在了三个人不同神色的眼中。阑珊明暗，摇摇落落。

　　按下了自己的情绪，艾克、艾雪还有杨阳的这顿饭吃得还是很愉快的，在一间虽算不上繁华但无人打扰的包间里，他们聊起那段年少时光，一谈起来就有着聊不完的话题。

　　酒过三巡，曾经被他和她藏在岁月长河中的时光，晰晰浅浅地都浮现上来。

　　越聊越兴奋，越聊越清晰。

　　杨阳兴致很高，所以一下喝了好几瓶酒，脸上却一点也不红。他晕晕乎乎地告诉艾克与艾雪，这是他练出来的。他笑称自己是千杯不醉，可是嘴里的语调却飘了起来。

　　他明明已经醉了。

　　可是在断断续续地杂声中，他仍然絮絮叨叨地。

　　“你不知道啊艾克、艾雪.....欧阳老师是我这辈子遇见过的最好的老师。你是没见过....我的高中老师.....那简直就是个....傻X。”

　　“艾雪....咱们班的女生真不错，我们初中班里的那一群女生.....我的天....一个个装的不得了。”
　　“艾克....你太不够意思了。消失了十多年....都不肯回来看我们。”

　　......

　　“艾克啊，你，何大力，孟老夫子，胖哥，宝贝。是我心底儿里....”半梦半醒的杨阳眯着眼睛，重重得敲了敲自己的胸口：“最好的朋友。”
　　艾克瞧着这个双眼迷离的人，心里五味杂陈，他抬起双眼向对面瞧瞧，艾雪的眼睛已经通红。

　　最后，二人一起扶着杨阳将他送回自己的寝室。当艾克松手将杨阳轻放在自己的床上时，杨阳突然清晰地大喊道：“艾克！艾雪！你别走！你不要回你们那个世界了好不好？你别一走又是十年了好不好？”

　　艾克艾雪的后背突然一阵冰冷，你们那个世界.....

　　可是看着杨阳紧闭着得双眼，有了微微红晕的双颊，艾克紧抿着嘴唇，审度地望着他许久，只见他接着自顾自地嘟囔，艾克才松了一口气。原来他是在说梦话。

　　艾克低眼看着昏睡中喃喃说胡话的杨阳，仿佛看到了十年前那个小杨阳，他的梦话稚嫩、童真，像极了十岁的孩童。他只好俯下身，轻声对他说道：“杨阳，你别怕。我们一直是朋友。我不会丢下你的。”

　　在睡梦中的杨阳像是听懂了，抓着艾克衣角的手也逐渐松开了。艾克这才从杨阳身边脱身出来。

　　走在微微冰凉的夜风中，艾克他们的飞船听得很隐蔽，所以四周也很少有路灯。在凄惨月光的照射下，前方的路都显得漆黑黑地一片，让人看不清楚。不过这于艾克、艾雪来说并没什么。
　　艾克紧皱着的眉头微微放松，想对旁边的艾雪开口说话，艾雪就先开了口：“杨阳变了......”

　　“你也这么觉得。”艾克的声音中透露着一丝苦涩。

　　夜晚黑漆漆地，放在普通人眼中什么都看不见，可是艾克的眼中，却亮如白昼，鲜明的光亮照应着艾克与艾雪登上了停泊在那里已经隐了身的飞船。

　　登舱就坐，按原航道返回，在太空里没有介质所以声音也不会被传播，透过舱窗在这片星系的尽头，一个又大又耀眼的红星散发着巨大的热量，数颗大小不一的行星，静静悬浮，沐浴在这颗光芒万丈的火球的光辉之下。

　　窗外的景色波澜壮阔，可是四周永远是静谧的，一点都不和谐。

　　路过的行星和陨石挡住了光源形成了长短不一的光斑，静静地打在艾克俊朗的容颜上，突然这光影交错的频率越来越高，窗外的事物像带了加速度一样的往回倒，且越倒越快，逐渐他们的影子因为速度太快而变得模糊，最终化作一道白光，就连飞船的身只都被白光吞噬了。

　　许久沉寂的环境里突然有了声音，从遥远的地方模模糊糊地传来，是无比童稚又幼嫩的欢笑声，还有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十岁大模样的杨阳的脸上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跑到艾克跟前才肯停下，一边喘气一边捂着胸口，眼睛却一刻不停地盯着艾克看：“艾克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好久你都不见人影。”

　　艾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低头看着小杨阳抓着得自己的胳膊，一条又短又带着点肉，一条又长又有肌肉，对比得那么鲜明。

　　周围的环境瞬息变化，一眨眼的功夫又变成了那个出现衣衫褴褛的乞丐的带着隐隐斜阳的傍晚。小杨阳突然转过头惊慌地看向大艾克：“艾克，你知道这个乞丐是谁么？他好可怜。”

　　周围没出现乞丐，但艾克懵懂得知道杨阳在说谁。恍然片刻，他开口道：“他是一个幼年时被人贩子拐走，后来发高烧烧糊涂的以捡垃圾为生的乞丐。”

　　小杨阳听后脸上一阵怜悯与同情，看了看那个乞丐，他转过身对艾克正色道：“虽然我们只是小学生，可是他那么可怜，我们还是可以力所能及的帮到他的对不对？”

　　熟悉的语气和态度让艾克不禁一愣，随即又低声一笑：“对啊，你说得对。”

　　得到艾克认可的小杨阳开心的咧嘴笑起来：“我就知道艾克你是我朋友，你也会和我一起这么想的！”

　　随即他便陷入了思考，小眼神中没有一丝的懈怠：“精神方面必须要有医生，这个恐怕很难办。可以求助欧阳老师，看看她的朋友有没有在医院精神科的，还有同学们，召集一下看看有没有父母亲戚在精神科的。当然还有经济方面，咱们可以攒钱给他捐点吃的，还有旧衣服......”

　　看着小杨阳认真而壮志在心地模样，艾克隐有冲动，但又被压了下去。他的心在颤抖，那不就是了吗？那个热心于帮助别人，对生活永远充满着热忱的杨阳吗？他才是自己认识的杨阳呀，那刚才那个冷漠的杨阳，又是谁？

　　“艾克！.....艾克！”脑子突然有股电流通过，艾克一个激灵猛然睁开了双眼，就看到艾雪在忧心忡忡的在自己眼前招手。

　　没有超过光速的时光逆流，没有那个两个世界重叠存在的小杨阳和大艾克，艾克扶额，发现额头上全是密密地一层薄汗，轻叹一声：“果然做梦了......

　　我都多长时间没做过梦了。”

　　艾雪立在艾克的身前，眸光流转又深幽，她给他递了张纸，伫立良久：“我大概知道你做了个什么梦了，因为我也做过。”

　　说完又走向驾驶室：“马上就到了，做到登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