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向阳》荼玄月白

38、军训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温暖接到了兰意的电话。
　　电话那头，兰意声音听起来活力十足。
　　对于自己为什么近一个月都没有联系温暖，兰意大方地承认说是自己在老家玩儿的乐不思蜀，差点把她忘了。
　　这直白又理所当然的语气，就算从兰意嘴里所出来也很欠揍。

　　两人约了地方见面，兰意很是热情，说着话就聊到了迟早身上。
　　“迟早这个女人好狠的心，去了美国竟然连消息都不发一个。”她猛灌了一口可乐，表情忿忿，完全忘了自己也是玩儿疯了就把别人忘了。
　　“等她回来，我要是再让她抄作业我就是狗！”兰意自顾自说着狠话。
　　温暖看她在那里发着誓，很想提醒她，其实愿意给迟早抄作业的人能排大半个班。但这话她没说，免得兰意一时羞愤把满腔“怒火”发泄在她身上。

　　“你呢，暑假作业写完没？用不用我辅导一下或者分担分担。”
　　她半真心半玩笑地向温暖推销着自己，倒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凭她的经验来看，学生时代大部分学生都是在临开学拼命补作业。得知温暖已经把作业写完的时候，她还吃了一惊。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值得深入交谈的大事，很快话题就揭开了。

　　“既然作业写完了，左右闲来无事，不如我带你去个地方？”兰意突然开口，脸上堆满了笑。这个表情温暖很熟悉，一般来说，只要兰意这样笑了，绝对没有好事。
　　只看见兰意一拍桌子，“咱们去看高一军训吧！”

　　温暖心里只剩下“果然”两个字。
　　分神想了想，高一军训好像的确就在这几天。

　　对于温暖的拒绝，兰意早就习以为常。
　　从最开始的节节败退，到现在她也有了一些手段。
　　比如，软磨硬泡。
　　因为她发现，只要她脸皮够厚，总有那么几次能成功。而且她相信，只要她够努力、够积极，总有一天能让温暖对她十有八应。
　　就好比这次，温暖最后还是答应了，兰意在心里比了一个“耶”。

　　第二天两个人一大早就出了门，相约在学校门口见面。
　　兰意穿得清爽，还背着书包，也不知道准备要干什么。

　　然而行动一开始就出师不利，他们被门卫室大爷拦在了校门外。
　　大爷指着门口的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严禁外校人员入内。

　　“我们是高二的，这不是快开学了吗，突然想起来还有作业没拿。”
　　兰意连一秒钟都没用就编好了理由，简直像提前做了准备一样。
　　“那也不行。”大爷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想他在学校待了这么多年，什么世面没见过，哪能轻易就相信了兰意这一面之词。

　　“我们班主任叫周润。”兰意把隔壁六班班主任的名字报了上去，“不信你在通讯录上找找。”
　　门卫室常年放着记有各年级、各班班主任联系方式的通讯簿，一方面是为了方便想要进校的学生家长联系，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检查上课期间偷盗、伪造假条出校的学生。
　　大爷闻言“轻蔑”一笑，“不用找，我认识周老师。但这也不能证明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我三岁小孙子还认识周老师呢，你能说他也是这个学校的吗？”
　　不愧是在崇礼叱咤十几载的大爷，兰意一时词穷。

　　“你给他打个电话，他同意了，你们就能进去。”
　　“那怎么行！”兰意脱口而出，“要是周老师知道我们现在还没写完作业开学不得骂死我们。”
　　“那就没办法了。”

　　两个人在校门口僵持着，任兰意糖衣炮弹，大爷依旧不为所动。
　　遇到敬业又固执的门卫大爷兰意可算是遇到了对手，不能打不能骂只能干瞪眼。
　　温暖就看见被气得无可奈何的兰意突然一跺脚，跑到离他们不远的，正收摊的粥摊前，拽着老板就往门口走。
　　“不信你问她！”
　　“阿姨，你说我是这个学校的吗？”

　　被拽过来的摊主一脸懵，根本不知道眼下的状况，但还是点点头，“是啊，你不是早上经常买粥吗？”
　　“这同学也是。”她指的是温暖。
　　在学校门口做学生生意的老板大多记忆力超群，基本上只要在他们摊位上买过几次东西，他们都有印象。

　　兰意属于病急乱投医了，没成想门卫大爷和粥摊老板真的认识。转念一想，毕竟都在学校这里待了好些年了，认识也正常。
　　有熟人好办事这道理放在哪里都不过时，既然有人证，事情就好办多了，两个人立马被放行。大爷还不忘嘱咐他们，“拿完东西就赶紧出来。”

　　“知道了，谢谢大爷。”兰意连声答应，感谢完粥摊老板后就拉着温暖扬长而去。
　　直到过了教学楼，看不见门卫室了才放开她。

　　“一会儿你出来的时候去哪里找作业？”温暖欣赏完兰意和门卫大爷一番斗智斗勇，对她之后的打算有些好奇。
　　“就说在书包里，要是不信那就没办法了。”兰意对此倒是无所谓，反正进都进来了，目的达到了，大不了出去的时候被说一顿。

　　两个人跟做贼似的溜到了操场，倒不是怕被学生或者教官看见，而是怕被跟班的老师、主任看到。到时候挨骂的可能不仅是他们，还会有门卫大爷。
　　操场有在站军姿的，有在练军体拳的，还有在练正步的。

　　“你说这批教官是咱们之前那批吗？”
　　“不清楚，应该不是吧。”
　　“那就可惜了，你不知道去年我们那个教官傻乎乎的，可好欺负了。你们教官怎么样？”
　　“挺凶的。”

　　两个人边走边交谈。

　　“可惜咱们没在一起军训，不然咱们说不定早就认识了。”兰意语气带着惋惜。
　　温暖想起来，她好像的确在军训期间没见过兰意。

　　这还要归咎于学校的军训要求，一般高中为了培养学生的团结通常会以班为单位组织军训队伍。但崇礼不然，跟大学一样搞了随机分配。不过好处就是，整个年级每个班总会有那么几个认识的人，不至于出了本班就形同陌路，谁都不认识谁。
　　刚好兰意、迟早他们不在一个队伍。
　　正式开学分进五班的时候，班里十来个人都曾经跟温暖在一个方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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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军训最配的是什么？自然是似火的骄阳。
　　兰意和温暖坐着操场长椅闲聊起来。
　　十点过后，太阳渐渐毒辣，没有遮挡物的操场像个巨大的蒸笼。
　　操场外和操场内的人的心境截然相反，比如去年的兰意就无比憎恨这太阳，但今天的兰意就觉得阳光明媚正好。

　　“自己军训和看别人军训就是不一样。”兰意从书包里拿出两瓶已经变成常温的可乐，感叹着，“想我当初军训的时候天天盼着阴天下雨，现在看别人军训就天天盼着烈日高温。”
　　常温汽水味道并不好，兰意撇了撇嘴，把瓶盖拧紧。

　　说起雨，兰意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还记得去年军训的时候突然下雨，我们都躲进了观众席下面躲雨，就剩下一个班在那儿傻站着。那教官还喊，不怕风不怕雨，非要他们唱《团结就是力量》。当时我们还说是哪些倒霉蛋摊上这种中二的教官。”
　　“……应该是我们。”

　　操场上有的方队已经开始坐下休息了。
　　温暖陪她顶着大太阳在树下坐了一个多小时，这才弄清楚兰意非要拉着她来看军训的目的，竟然就只是为了欣赏高一新生们羸弱的身姿。
　　兰意却说：“这不是很有意思吗，看他们站在大太阳底下军训。”
　　温暖看着她额角沁出的细汗，理解不了乐趣何在，这种明显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

　　期间也有不少借着上厕所、头晕耳鸣等理由休息的学生，出操场经过他们的时候无一例外脸上都是探究的表情。然而二人都不为所动，一个感受迟钝，一个单纯脸皮厚。
　　出来的大多是女生，很多人出操场前互相搀扶着，一脸虚弱。出操场后就恢复如常，有说有笑一点都不像是不舒服的样子。
　　借经期为借口逃避军训，这种招数估计从有了军训开始就流行了，并且经久不衰。

　　“欸，你看见没，隔壁方队有一个男生长得特别帅。”
　　“你说的哪个？是不是第二排最后一个？”
　　“对对对，就是他。”

　　出来的女生叽叽喳喳谈论着什么。

　　“有那么帅？你可别骗我，我看过的帅哥可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真的，巨帅。”
　　“那解散的时候先别走，等着看一眼。”
　　“真的特别帅怎么办，表白吗？”
　　“表个屁的白，单纯欣赏不行吗？再说了，我妈不让我早恋。”
　　“就是，帅哥是大家的，不能独享！”

　　几个女生声音不小，所以兰意他们听得很清楚。
　　她感慨了一声，“青春啊。”
　　故作老成的语气让人忍俊不禁。

　　不过也有真的中暑的，脸色煞白，脚步虚浮，被同伴搀扶着出来。
　　这副凄惨样子，配上身后刷着绿漆的铁丝网，怎么看怎么像是被虐待后放出来的。
　　而且这次，竟然是个男生。

　　兰意的眼神难掩嫌弃，她显然理解不了男生会因为军训这点运动量而中暑这件事。
　　不过很快，她脸上的表情就被惊讶取代了。

　　“贺臻？！”

　　视线从中暑男生身上略过，没想到匆匆一瞥竟然让她看到了熟人。
　　听到熟悉的名字，连温暖都忍不住投去了目光。
　　真的是贺臻，他身上穿着高一新生的军训服，戴着帽子，看上去晒黑了一圈。

　　坐在长椅上的两个人满脸诧异。
　　贺臻起先根本没注意到他们，直到兰意叫了他一声，他扭头才发现。

　　“你怎么在这里，还穿着军训服？”兰意一头雾水，“你留级了？”不对啊，你成绩不是挺好的吗？”

　　贺臻及时打断了她的脑补，解释说：“补训。”
　　兰意他们这才想起来，怎么忘了贺臻是中途转学过来的，没跟他们一起参加军训。
　　不过这还要补训？他们也是第一次知道。

　　“我先送他去医务室，有时间再说。”贺臻指了指靠在他身上脸色惨白的男生。
　　那男生看见两个女生都在看他，拼命想站直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虚弱，奈何有心无力。

　　直到贺臻把人搀走了，兰意才反应过来，摇摇头，“真惨。”
　　也不知道在说那男生，还是在说贺臻。
　　没过多久，贺臻独自一人回来了，经过他们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站在树被投放的阴影里，他们正好坐在树下。

　　“你们怎么来了？”他看了一眼温暖，说话的时候把帽子摘了，还能看到他额头上的汗，
　　“体察民情。”兰意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经过一个学期的相处，贺臻对兰意爱开玩笑的性格也有了一定了解，“那查出什么来没有？”
　　“这不就查出你来了吗？”兰意冲他挑挑下巴，“话说你找达哥签个字不就行了，干嘛非要跟高一的一起军训？”
　　“军训而已，就那么几天有什么好躲的。”
　　“够爷们儿。”兰意对他的态度表示高度赞许。

　　“所以你们怎么进来的？”贺臻对门卫大爷的尽忠职守也有所耳闻，不认为他们能轻易被放行。
　　“山人自有妙计。”兰意不打算说。

　　“你做坏事可别带着温暖啊。”

　　贺臻看她表情有些不对，还以为他们是翻门过来的。学校侧面有个铁门，已经很多年都没有用过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把它拆掉砌成墙。稍微瘦一点的人很容易就能从中间钻过去，直接从上面翻过去也很容易。
　　兰意一脸“我是那种人吗？”的表情，嘴上却说着：“就算做坏事，我跟温暖也属于共犯。你说是吧，温暖？”

　　本来在旁边安静听着的人听到“共犯”两个字，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她的小表情被兰意抓住了，“难道不是吗？”
　　“对，共犯。”温暖笑着附和她，扭头再看贺臻的表情，似乎有话想说。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之前在贺爷爷家自己把温暖说成是共犯，却被温暖“报复”的情景。

　　贺臻是带着任务出来的，任务完成也就该归队了，“你们没事的话也快回去吧，今天教导主任、副校长都在，小心被他们抓到。”
　　兰意一听也有些紧张，却又佯装不在意，“诶呀，没事儿。”

　　贺臻冲温暖点点头，“那我走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又回头，“后天有汇报大会，你们可以光明正大进来，如果你们想看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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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真的来了。
　　被兰意一大早叫起来，说是要占一个视野最好的位置。

　　崇礼中学军训汇报大会一直以来都是对外，或者说是对家长开放的，只要学生家里人有时间，都可以过来看，其中也不乏跟温暖他们一样闲得无聊的高二、高三学生过来凑热闹。
　　温暖和兰意再也不用担心被门卫大爷拦住，如贺臻所说，光明正大从大门进了学校。
　　兰意甚至想要过去跟大爷“炫耀”一下，被温暖拦住了。

　　汇报表演说实话每年千篇一律，无外乎分列式、校长检阅、部队首长讲话、军体拳表演、新生代表发言这几项。
　　对已经经历过的人来说，确实没什么意思。
　　兰意却看得津津有味，还拿出相机拍照。

　　她把镜头拉近，透过镜头在穿着一样迷彩服的人群中寻找着，“忘了问贺臻在哪个方队了，不然还能给他拍几张，等开学跟班里那帮女孩子显摆一下。”
　　兰意毫不遮掩地说着自己的目的。

　　温暖闻言也向操场看了看，地面乌泱泱站着一千多人，相同的服装，根本看不出谁是谁。
　　就算她视力不错，也找不到人。旁边倒是有不少家长有先见之明，带了望远镜过来。

　　当然，兰意拍照最大的目的还是要跟迟早炫耀，“温暖，咱们拍几张合照，等迟早回来就把这些照片甩她脸上。”
　　温暖不太理解兰意的这种“执着”从何而来。

　　台下分列式中有一支特殊的队伍，是全部由女生组成的女兵方阵，经过主席台的时候声音清脆响亮。兰意不加掩饰地称赞让四周的家长们都甘拜下风，忍俊不禁地看着这个热情的小姑娘。
　　兰意在某些方面很纯粹，纯粹表达着自己的好恶。
　　喜欢就真心夸赞，讨厌也不强装喜欢，所以即便语气略微夸张也不会让人生厌。

　　在兰意的指挥下，温暖将在镜头前比“耶”的她记录在了相机里，连同操场迎接崭校园生活的新生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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