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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音乐会 ...


  •   自从张舍春在她上六年级的时候退休之后,温暖已经很久没有去少年宫了。虽然那里已经开了围棋班,但是刚刚起步,教的都是最基本的东西,显然已经不适温暖。所以她也只有在张舍春偶尔来少年宫指导孩子们的时候过去看看,有时帮帮忙,有时陪着他下两盘棋。

      温暖没有想到,再一次见到少年宫的人,竟然是坐在观众席上,以观众的身份。

      2004年京市少年宫新年汇报演出&全国青少年音乐艺术比赛汇报演出,在京市大剧场举办,中间&的符号似乎在昭示这场演出的重要性。
      观众席第一排照例是留给重要领导的,少年宫也属于政府下辖的文化单位,京市领导来了不少,中间那个西装革履的据说是副市长,他旁边左手边的人就是张舍春,张舍春再左手边才是少年宫现任负责人。

      其实张舍春曾经给她打电话,邀请她来看演出,但被她拒绝了。理由和当年她选择跟他学围棋时一样:她喜欢热闹,不喜欢吵闹。这种大型文艺汇演对她来说就像大杂烩一样,三分美感、七分吵闹。
      没想到,她最后还是来了。

      原因就在她身边坐着的这个人,陈萌,她的同班同学。
      她和陈萌成为“朋友”实属意外,去年秋季运动会上,本着“班级荣誉,人人有责”信条,六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工。除了运动员之外,其他人被分为了啦啦队和后勤队,温暖是后勤队一员,负责给运动员端茶送水,拿衣服拿鞋等工作。
      陈萌作为班里唯一报名八百米的女生,运动会自然有专人“伺候”,这个专人就是温暖。

      运动会之后,两个人越走越近,当然是陈萌单方面的。
      她会在体育课后主动找她去小卖部,会在下课后拉她去接水……甚至,会告诉她,她现在有一个暗恋的人。
      但这份信任,让温暖觉得有些无福消受,她不太喜欢“秘密”这两个字。
      不想知道别人的秘密,也不想替人保守秘密。

      但她也知道,陈萌是没有恶意的,与其说是和她分享秘密,不如说是在和她分享快乐。
      所以当陈萌几次三番想要拉着唯一知道她“秘密”的人去看她的“秘密”时,温暖才没有拒绝。

      舞台上正在表演的节目是钢琴、小提琴二重奏。表演者一男一女,男生一身燕尾服,女生一袭水蓝色的晚礼裙。两人配合默契,外貌也相当令人赏心悦目。
      一曲完毕,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向观众鞠躬致谢。温暖跟人们一起鼓掌,然后就被陈萌一把扯住了胳膊,小声跟她说:“下一个,下一个就是他。”

      主持人上来介绍说下一个节目是钢琴独奏,表演者是上届比赛钢琴组的冠军,叫王响。是她爸爸同事家的儿子,现在在上高一。
      王响一上台,温暖感觉身边的人更激动了,连椅子都在跟着颤抖。表演结束后,陈萌鼓掌更是比谁都大声,温暖听着她拍手的声音就感觉疼。
      但后来,她感觉自己可能有点上当受骗了,因为她发觉陈萌的暗恋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哪有暗恋这么明目张胆,都散场了她还拉着她偷偷往后台冲的。

      剧院后台很大,人也很多。散场之后,很多家长都过来接自己的孩子。
      陈萌左看右看,都没有看到王响的身影,还以为人走了。
      温暖站在她旁边,低头感受着有些吵闹的后台。

      “哥,你真的来看我了!”

      一道急匆匆的身影从她旁边掠过,白色的裙子轻飘飘像一朵白云。
      后台虽然比前面暖和,但很多人演员一下台就披上了厚厚的羽绒服,她却没有。
      温暖微微抬头,就看到“白云”般的女孩子跑到一个男生前面,笑得明媚,满眼惊喜,“你什么时候来的,看了我的表演吗?”
      女生旁边又过来一个人,手上捧着一束鲜花,应该也是来看表演的。
      她把花递到女生手里,“舒怡,祝贺你演出顺利。”
      裴舒怡接过花,笑着说了谢谢,然后把人拉到男生面前,“哥,你还记得雯雯吗?我最好的朋友,雯雯。”
      赵雯躲到裴舒怡身后,笑容里带着一点羞涩,“好久不见。”

      “喂,你看到他没?”张萌碰了碰她胳膊,发现她没反应,又叫了她一声,“温暖?”
      温暖这才回过神来,问了声,“谁?”
      “王响啊!”
      “没有。”
      “那他可能是在休息室,你等着,我先去看看。”
      张萌说完,就丢下了被她拉来“壮胆”的温暖跑了。

      而温暖回过头来,正好对上了那个同时回头的男生的视线。
      他眼神里带着探究,几秒钟之后,他走到温暖面前,用疑问但略带惊喜的语气对她说:“你是温暖?”
      温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而他没等她回答就继续说道:“你不记得我了?我是贺臻。”

      贺……臻?
      温暖眼睛倏地睁大了,怔愣的盯着他,说不出话来。
      眼前这个身高高大,像高中生一样的男生,是贺臻?

      她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贺臻,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了,自从小学那次夏令营之后,算一算差不多有四年了。四年,从小学到初中。
      四年时间,对一个人的外身高有多大影响?起码她跟四年前相比长相完全不一样了。贺臻,也是如此。如果他不自报家门的话,她是绝对认不出他来的。
      温暖从没想过会再次和贺臻见面,因为没想过,所以才不知道该不该承认。

      该说什么呢,沉默的间隙温暖想,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她一定会用力地拍一拍他的肩膀,勾住他的脖子,说:“竟然是你,都长这么高了!”
      而现在,温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你好。”

      没等两个人进一步攀谈,一道声音就横插进来。
      “喂,我已经在后台了,你怎么还不过来?什么?好,那我们一会儿过去找你。行了,我已经看见女儿了,挂了吧。”
      这声音……温暖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心跳慢慢加速,脸上渐渐失了血色。

      温暖从不爱看家庭伦理剧,但是她也知道家庭伦理剧里最常出现的桥段和台词。争夺财产、争风吃醋、争名夺利,中间穿插着家暴、出轨、各种鸡毛蒜皮。当中最熟悉的台词应该算是“我儿子不是那样的人”“他只是一时糊涂”。

      看到吴镇的时候,温暖才发觉,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跟吴时、吴恪联系了。过年的时候,都只是匆匆见了一面,连饭都没有吃。
      大人们说是怕两个老人伤心,但温暖知道,这也是怕温霆见到吴镇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甚至动手。因为过年,他肯定是要去那个女人家里的。
      而不久前,温暖刚从程筱云那里得知,吴镇和她已经偷偷领证结婚了。
      温暖还知道,那个女人有一个正在上小学的女儿。

      身体总是比大脑率先做出反应,在吴镇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温暖一把抓住了贺臻的胳膊,把人拉到了自己身前,挡住了自己,也隔绝了吴镇的视线。
      吴镇挂了电话走过去的时候,正好瞟到这两个“拉拉扯扯”的人,眼神有点嫌弃。似乎在说,现在的孩子这么小就搞对象,还大庭广众的搞到后台来了。

      贺臻不明所以,刚想开口就被温暖小声“呵斥”,说了一句:“别动。”
      语气倒是和小时候有些重叠了。
      温暖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动作,手一直抓着贺臻,关注着吴镇的动向,跟着他的动向调整着贺臻的方向。
      直到他走到水蓝色裙子面前,“悠悠。”

      温暖认出了那条裙子,是之前在台上表演二重奏的女生,见到吴镇她满脸兴奋,接过他手中的花后,说:“谢谢爸爸!”
      “妈妈呢?”
      “你妈妈遇见熟人了,现在在跟人说话,我们一会儿过去找她。”

      温暖猛然想起刚才舞台上主持人的介绍,小提琴演奏者:吴悠。

      吴悠。

      她竟然叫吴悠。

      温暖的心脏像是被狠狠锤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贺臻只觉得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越抓越紧,还有些轻微颤抖,他低头就看见她紧紧咬着嘴唇。他不由地看了一眼刚才从他们身后经过的那个男人,确切的说是那对父女,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
      “你……”他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抱歉。”温暖突然松开手。

      “哥,这是谁呀,你们认识?”裴舒怡见到她哥被人抓胳膊的时候,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立马冲了过来。
      狠狠盯着她抓着她哥胳膊的手,然后上上下下打量着温暖,恨不得用视线把人戳个窟窿。
      温暖没动,贺臻也没动,“你先回去吧,让李叔带你去爷爷家。”
      “那你呢?”
      “我一会儿自己回去。”
      “可是……”
      “出去先给李叔打电话,他现在在停车场。”

      李雯拽着心不甘情不愿的裴舒怡离开了,而自始至终温暖都没抬过头,贺臻也始终保持着一个动作,挡在她身前,直到吴镇和吴悠离开了后台。
      消失许久的张萌突然冒了出来,看起来心情不错,她一把勾住温暖的胳膊,说:“温暖,王响哥哥的爸爸妈妈邀请我跟他们一起吃晚饭!”
      “诶,你眼睛怎么红了?”

      “没事儿,就是可能,有点儿花粉过敏。”温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尽力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还扯出一点笑,“你赶紧去吧。”
      张萌闻了闻满屋子刺鼻的花香,觉得这话不无道理,她使劲吸了几下都感觉自己要过敏了。
      目送张萌离开之后,温暖嘴角的笑迅速湮去。
      她转身,看到了还没离开的贺臻,“刚才谢谢你。”

      两个人沉默着走出了剧院。
      你打算怎么做?贺臻想问她,却觉得这种话不合时宜。
      在他记忆里,和温暖两次短暂的相处,温暖总是如太阳一样活力四射,感染着其他人。
      而现在……应该是因为刚才那个男人吧。

      “你,别太伤心。”贺臻想了想说道。
      温暖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结果从他眼神里看出了好几种情绪。
      “我没伤心。”
      而这话,在贺臻听来像是在强装镇定,强忍悲痛。

      “他不是我爸。”温暖想了想,觉得他好像是误会了什么,“是我家一个亲戚,以前,对我们很好。”
      “……”这下轮到贺臻尴尬了。

      “那就更不值得了。”尴尬完后,贺臻的顾虑也少了很多。
      这个高大的男孩儿松了口气,脸上挂着干干净净的笑容,用故作轻松的口吻跟她说:“人都是会变的。”

      所以无需伤心,也不需要愤怒。

      温暖在一旁听着,没有说话。

      是啊,人都是会变的。
      但她,一点都不想改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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