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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漫画家的生活 我的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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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总说着慌,对你要走的道路上绕着一个又一个的陷阱,当你为此感到绝望,请抬头仰望天空,背对世俗的眼光,把苦涩的笑抛弃,让眼角的泪水欢快地幸福流畅。哪怕有如流星般短暂的一刻,以为自己单单只是那泪水,而不是那个承载着悲痛的人,也要拼劲全力让幸福的眼泪带着悲伤的心勇敢再次出发。如此循环着的,是不生不灭的,每次都是真心,为着活下去而轮回的谎言。
在第三次的5点到来,已经是一天后的时间,距离截稿还只有四个小时,他还是笔直地坐着,被台灯黄色的光笼罩着的消瘦身形,把他的上半身倒映在墙面,像个巨人。
兴许是累了,他用手撑起身子,然后用脚把椅子微微踩着向后推开,动作潇洒干脆,直起身子后便径直走到窗边,刚刚下过雨的夜色,十一月的南方冷得刺骨,他开始幻想着下雪的场景,轻柔的雪花会在他的窗停留,或许还能捉来一只放在书桌的玻璃瓶里。想到这里,他从睡衣的口袋里抽出一支烟点燃,那个一直不重要却每每在冬季里都能想到遗憾的愿望——总想着在下一年的冬季去北方看一场雪,直到活在了二十三岁的年纪,还是没能实现那个愿望,他为着自己活成了刺猬的模样,不与任何人有生活上的关联,不交朋友,甚至不用电话这种交流工具。
他为自己不能按照约定实现给自己的承诺而感到焦躁,带着些许懊恼,和神经质,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嘴里嘟囔着“该换个好点的眼镜了”,说完,一切声响都随着黑夜藏匿般消散去,好像他从没说过话地安静着站在窗边。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在‘北方的雪’的事件里抽出,他想起自己即将完成的漫画章节,那时,他的编辑会准时推开他的书房,并伴随着心跳急速的喘息声“老师,请把这期的漫画给我吧!您辛苦了”,他推门的力度大得让人以为他是用撞着,而不是推的方式,虽然编辑小青年对自己怀有很尊敬的态度,但他或许很真性情,总做事毛毛躁躁,当然,这是在他无法掌控局势的时候才会这样的,总的来说,我对他的工作态度很是认同。
如果说我们的相遇,是在一场春雨的粗暴洗礼中,在那样的美好季节,突发一场春洪,是多么令人沮丧啊!我一直以为的春天,本该是温润而轻柔的风,带着令人神清气爽的花香。但他的出现,简直是一场狂暴的龙卷风,在我的灵魂和心里卷起一阵阵惊呼的不安,让我对于这个世界多了一些厌恶。
这是我宅住在家里的第七个年头。在高三毕业那年,彻底承受不住对于学校的恐惧,把父母期待的全国最好的大学‘腾青大学’经济学系的录取通知书偷偷烧掉。为此也彻底惹恼了父母,他们不明白,如此优秀的自己怎么会教出那么无能的儿子,那么不争气的人,在他们眼中,我这十六年的成长轨迹都成为了一种错误,是他们的羞耻。烧毁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事件过去了半个月,每天在与父母无尽的争执和被指责中,我感到很绝望,某一天,我在卧室里看着他们先后分别驾着不同牌子的豪车离家去上班,看着他们走远。我猛地跳下床,拿了几件衣服和压岁钱存在卡里的十来万元就逃离了家,说来也可笑,说自己心甘情愿地离开那个没有温暖的家,还不如说是被逼迫离家的。与大我十岁的哥哥不同,他一直都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男人,在父亲公司里会是个很好的员工,在家里会是个好儿子好哥哥。他从小就飞赴美国留学,在父母的期盼中成长为了一个有用的男人,近期还结了婚,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很完美的人生。
而我从小体弱多病,在家人和保姆的宠爱中还养成了我行我素和尖酸刻薄的性格。可怕的是,那样令人讨厌到不自知的我,同时对人的情感表现得十分迟钝,不能读出人们之间微妙的情感表达。一直被同学们背地里说“没眼力的人”“讨厌的人”“恶心的人”却一次也没有难过的我,兴许可以把一半的原因归在我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但这没有让我感到难过的大部分原因,是因为我父母的职位和影响力让我一直都能得到老师的关注,在同学的正对面,我一直是他们讨好的对象,但同学们在背地里怎么说的,我一直都是选择‘短暂性失忆’。我一直觉得自己被人讨厌不该是自己去找寻原因,而是那些平庸而不优秀的同学们该做的事情。这样的生活,直到我长到了六岁的年纪,直到我升入小学二年级的时候。
新来的男老师年纪挺大,他一脸严肃地走进教室,虽说这里是国内最好的国际小学,每次来上课的老师都会对我们点头哈腰,对于我们的需要都是有求必应。即便是校长,也不敢得罪我们中的任何一个,更别提新来的老师了,简直恨不得舔着我们的脸来讨取好感。对于这些人,小小年纪的我便已明了了他们卑微的地位-----是社会的一种畸形的产物,是权贵的附庸。但这个老师有些特别,他先是在黑板上写出自己的姓氏,接着问我们那个字怎么读。同学们都看着我的指示,我先是很傲慢地坐在凳子上说“不知道,请老师自己读出来吧”。说完我拿出一个小皮球,用来投掷前桌女同学的脑袋上,惹得她‘哇哇’大哭,我对这个效果很满意,同学们都笑了,除了那个女生。
老师似乎很生气,他的眉毛简直要竖起来,他走到我的面前的那一刻,我想象一座山站在我的面前。他先是把我从凳子上抱下来,因为我入学早年纪比班里同学更小的缘故,上课总会脱下鞋子把脚盘在柔软的凳子上。他等我站好身子后,甚至没有让我穿上鞋子,就开始我从没体会过的恐怖经历。他当着全班的同学指责我说“你小小年纪,就没学会对人尊敬,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父母很有钱,把你们送来这个学校就是显示你们的高贵和独特吗?虽然说你们的教育资源比起平常的孩子来说是太过于良好,甚至是奢侈的地步。我来上课前就有听说了,你们一个十人的班级,居然有班主任和生活老师专门全天候服务,让你们享受在家一样有保姆般方便的生活和学习环境,以及各学科的老师对你们也是小王爷小公主般伺候啊,你们已经是小学生了,生活能力真是让人担忧啊。还有你,卓恒宇是吧,你一直都是班级里的捣蛋鬼,看看你写的这些字,像什么样子,得到老师的惯例性表扬,你却还得意洋洋,不思进取。对老师的话不听从,也不和同学搞好关系,惹同学哭。你父母花钱是让你来学校做这个事情的吗?你这种人,没有人会喜欢你的”老师说完,还狠狠瞪了我一眼,我记得他说了让我‘滚到教室的走廊外反省之类的话’,六岁的我第一次为自己感到羞耻,流着泪在同学们的目光下低着头如罪人般光脚走出去。我记得自己在走廊里哭了很久,是母亲来学校在走廊牵我的手离开。在政教处里,妈妈的声音刻薄而愤怒,她为自己的儿子遭受的伤害感到心疼。我看着不断弯腰和道歉的校长和老师,突然想起新来的老师说的话,我觉得妈妈的权势让老师们正在做一些失去尊严的事情,而这恰恰是新来的老师指责和讨厌我的理由。第一次觉得不想被人讨厌,我小声地嚅嗫着说肚子饿,妈妈就带着我回家。
在那件事之后,我就在父母的允许下进入了一所很平常的小学,听说那位老师不知什么缘故却被辞退了。多年以后,我连他的长相也记不住,更别提那姓氏了。当初我的尖酸刻薄和我行我素的性格,彻底变成了尖酸刻薄和自卑,神经质的敏感,虽说不是那位老师的过错,他的否定却在我以后的人生里埋下诅咒般的预言。
进入新的小学,我以新生的身份开始了新的学习,因为年纪小,成为了班级里最受欺负的人,大一点的孩子会拿毛毛虫吓我,会撕我的书然后在老师们的警告中看我的笑话,会在我的后背贴上‘我是傻子’‘我很笨’‘我喜欢某某同学’之类的话,但我不敢和父母说这些事情。因为那一次的事情,让我只能默默承受。那是课间下课,在我独自去找老师,要和老师说自己被欺负的事情之前,就被大一点的孩子拦下了,那个人招来班里所有的男同学,他们在放学后把我拦在学校的荷花池边,让我跳下去就会原谅我,我一开始不愿意,直到被打在身上的拳头屈服了,我哆哆嗦嗦带着恐惧跳进水池,他们在欢呼声中散去,我情绪沮丧地爬上来,走到司机来接我的车前就看到他因找不到我而慌张的表情。我只说了不小心掉到水池里的事情,和家人也是这样隐瞒的。小学的恶魔般的生活,一直到十岁结束。
之后进入初中和高中,帅气、英俊、潇洒、冷漠、叛逆、刻薄、沉默寡言的标签就一直围绕在我身边,不知是褒义还是贬义,对此我从不听进心里。即便开始有女同学对自己表现出好感,书桌里每天都塞满表白信,小礼物。特别是在情人节,圣诞节之类,甚至在中秋节收假回来的时候,都能看到书桌里满满的礼物,很是反感的我,却不得不在男同学们羡慕的眼光中假装很开心地把一件件礼物收起来,那时只要抬头,就会看到女同学们因幸福或娇羞而涨红了的脸面,我就能很肯定哪个人刚刚有送的礼物。而回到家里,我会像毒瘤般看着身边的礼物,不会再碰一次,而是把它们全都给了司机。这样的日子,因为我的颜值而使得女孩们疯狂的自己,在那样一段迷失自我的青春里,好歹还接受了一个男人的热爱。就是那一段短暂和美好得令我在今后的人生里不会轻易想起的爱恋,在我那悲催的生活里,一直都是被女人和男人们口中咀嚼的对象,也并不显得多么荒凉和无奈,中学时代的我,第一次除了家人之外的与人近距离相处,第一次感受到了幸福的味道,令我眷恋的,只有唯一的一个男生。
语文课代表在上课的铃声响起的那几十秒,和往常一样在我趴着桌子睡着或者是认真看书的状态中抬起头的当时来到我面前。她带着羞涩而故作镇定的模样,局促的手不断搅动手里抱着的一叠作业,并不是我自多多情,她种种的迹象,都表明了她想要被我关注的心态。
“卓同学,语文作业你该交了,等下老师要收的”她在我结束了认真看书的时候走过来,时间拿捏得很好,似乎不想浪费掉任何一秒难得的接触我的这短暂时间,使人不觉怀疑起她是不是一直都在盯着自己看。我伸着懒腰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即便不照镜子,也能知道自己有多萎靡不振,但在别人眼里却是无尽的忧郁和深沉。
“啊,不好意思,我一直都没有做呢,怎么办。能不能在下课后再收啊!”我故作愧疚的样子。把凳子向后推了一点,背后靠上了后桌同学的课桌,把腿搭在另一只膝盖上,之后慵懒地用手撑起头,歪着头看她,然后露出自以为是很灿烂的笑容。我能感觉她在那一瞬间被幸福笼罩了的。
“当,当,当然可以的,卓,卓同学,我等你。。。那,那个,如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既然这样了,可以再次允许我帮你完成作业吗?别担心会被老师认出,因为卓同学的字迹我已经完全会模仿了”她简直是要癫狂的状态,呼吸随着胸脯的心跳跌宕不定得厉害,说话不仅变得结结巴巴,说话的声音也开始变得娇柔和做作。自己很难理解那样的女孩,两年了,每次都是相同的对话,相同的表情,居然不会厌倦么,我在那么一刻也怀疑起她是否在假装着什么。我越是难以理解,越是喜欢用笑脸去溶解未知的尴尬。既然幸福可以那么轻易拥有,还有谁会在意和保护它,也许,人们也是喜爱着幸福被摧毁的那一刹那间的辉煌壮丽。是我生活得太过于黑暗,导致心理也变得扭曲了吗?好累,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
“好厉害啊,那,真的非常感谢了”说完,再次留给她一个灿烂的笑脸,然后转过头看到了操场上,低年级的某班级在上体育课。他们站在树下排着队列,正在报数等待老师的到来,即便如此,还是有人的衣裳浸湿了汗水。火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已经半个多月没下雨了,操场边的石子下有着卷曲的碎土片,银杏树也被灼伤了叶子般无精打采地站成了铜像,没有一丝风吹来,如果你连呼吸也暂停,时间的流逝大概也只是这样的感觉吧。这样的天气我是不敢走到外面去的。只有夏季的蝉,在这死寂般的天气唱出了生机,在阳光下多么美好。
“不不,我非常开心,你忙的话,我先回座位了”说完,她带着雀跃的心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十分享受女同学们对她注目的复杂眼神,因为只有和她这样的课代表才有机会和我说一会儿话,大多数我都是独自在图书馆看书,在课堂里看自己带来的小说,亦或者是睡懒觉,看窗外发呆,偶尔还旷课,同学们对自己说的话也总是不去理会的多。我知道她会帮自己在老师收作业前完成我的作业,并不是我不会做,而是对于这些无聊的问题感到无聊。课代表自愿为我做作业,每每都是如此,从大一开始就持续到现在的。倒不是我对女孩的手段多么高明,而是我十分明白,她们总是很开心地接受对于爱慕的人给予她们的任何请求,即便再小的事情都会使得她们感到幸福。为此我很难过——只有傻子,才会那么轻易感到幸福呢。
与中学同学们的相处大概就是那样的方式,从不主动,也不被动,倒是很怡然自得,只是心底却隐藏着不尽的悲伤。上午第三节的体育课,一个人又逃到图书馆。
“你们说,今天能看到恒宇天神穿体育服的样子吗?”教室里,女生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她们从早到晚,从上课到放学,整天的话题除了卓恒宇还是卓恒宇,惹得好事的男生也会参与。
“我觉得没戏”一个可爱模样的女生接话。
“我也觉得啊!已经两年了,都没见他参加过体育课。但每次考试却总是班里第一,我的天神就是无人能敌啊”另一个女孩带着花痴般的夸张模样说道。
“说不定,‘万一’这种事谁也说不定对吧”第三个女生接过话,她想要反驳之前两人的绝对否定,但对自己的话也不十分有信心,便带着‘万一’这样的不确定性的词语。
“卓恒宇,你又要逃课你”体育委员竖着眉毛,佯装很生气的样子。
“嗯”。
“好帅气,好狂的语气,不愧是我大天神恒宇”女生们早已按耐不住心跳。
“你总是这样,老师要再问起,我再也不帮你说了,这次是真的”体育委员带着无奈和埋怨的语气说道。
“随便,身为体育委员的你,老师要找的人可是你呀”。
“哈,你,你至少一次要自己和老师先说吧,最讨厌你了”。
“说了”。
“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以前,开学之前”感觉被耍了,留下对我的话感到错愕的他,把在身后穷追不舍的体育委员远远抛在脑后,他的声音渐渐远去,即便不用转头过去看,也能知道他在叨叨不绝的埋怨起我的行为,但我知道这是很正常的埋怨而已。来到图书馆,找个人少的地方坐下,从包里拿出早上没有吃的早餐,一盒牛奶和面包。凉凉的空调吹在身上,体寒的人却开始起了贪心,望着窗外面阳光再多么热烈,想着出去走走,在阳光□□会那一份炙热。最终我也是没能在那样的阳光下,我是知道的,我知道自己会后悔的,所以也没有去企及那样的地方,我从小就被告知,也一直都明白,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定是失去比常人更多的东西为代价,但我却一直不明白,我到底拥有了什么?值得他们艳慕的,而自己还要带着荣誉去守护的,到底是什么?我做不到和哥哥那样的服从和拼搏,也做不到担负起沉重责任的义务感,我想要的——只是自由和真心的关爱。
“卓学长,非常抱歉,我知道我不该和你说这些话的,但还是希望你能听我把话说完。虽然你是学长,但我的年纪比你还大一岁,我在很久的时候就知道你。想到你明年就要离校了,但我觉得我如果不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将来一定会后悔的。所以,所以我要说的是: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学长”他看起来也的确比我还高大,我把左腿搭在另一只腿上,用手撑着头看人的习惯,虽说不是有意表现得漫不经心,但显得人很消极。五岁入学一年级的我,只是母亲觉得幼稚园是不必要的存在,而让我直接升入小学了。在初中跳级直升初二的经历,并不是说我本人有多聪明,只是比别人在考试的时候多了一份认真而已,与天赋什么之类的并无关系。所以在十四岁就升入了高二,而班级里大都是十六、十七岁的人居多,自己一直都是班级里最小的那位。
“我喜欢学长啊”他看到我在发呆的样子,于是又强调了一遍。
“你,你还真敢说”我对于异性之间的爱情都没有体会过,更别提什么同性之间的爱情了。他对我说出喜欢的词语,在那一刹那却有着期待的感觉,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尝试着走在那样的路。
“我就是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呦。我希望,希望学长你能接受我的爱慕,虽然,虽然这样的我让人感到恶心,请你记着我的爱慕在生活里认真活下去。虽然不是很了解学长你的生活和过去,但我很想为学长你抹去内心的伤痛,我无法结束对学长你身上的悲伤抱着关切,但这并不是同情”他低着头,我无法看清他的脸面,只是觉得那样的高大身影不仅仅女生会心动,或许也能让男人想要依赖的吧。
悲伤?从哪里看到了。是我在哪里表现出了怯弱吗?他会嘲笑和讽刺我吗?心里想到了种种结果,我带着些许愤恨和不安,在心里纠结成了一团乱麻。
“那,要和我恋爱吗?”也许是我讨好人的天性,也许是我真的只是想要尝试新鲜感。也许,也许什么都不是,而是为着浪费时光而已。
“啊,什么,,,不,,我。我不是说不,可是。可是”说喜欢我的人到底是谁啊!而在我说出愿意交往的时候,他却显得很不可思议和慌张,这十分令我沮丧。
“没关系啊,你想的吧”我带着难得的微笑,温柔地对他说道。
“嗯,我要和学长你在一起!我要守护学长的笑容”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宣言似的说出那些话,他的声音提高了好几十分贝。
“请你小声一点,图书馆里可不止你我”。
“嗯,对不起,我会小心的。虽然我还是觉得这是在梦里一样不真切,但我真的很开心,谢谢你”。
在那之后,我们开始了一段很怪异的恋爱的生活,之所以说怪异,因为那是一段见不得人的爱情。他叫什么名字我却一直没记得问,在几次夜晚的缠绵过后,在他的强势进攻和温柔的对待,我的心似乎对人多了一份期待,不再那么厌恶了。但幸福的日子总是消逝得最快,上天和命运那样的不公平对待,让我一度以为自己是不配拥有幸福的人。他在我们相识的那个还没结束的学期却离开了,我来不及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家庭,他的班级,也许是我一直不重视与他的缘分的缘故,是我的错了,他曾从我的世界里来过,我却没能善意对待。从此我的时间里除了发呆,还有对那人无尽的缅怀和遐想。
虽然说我的校园生活不太顺利,在之后的中学也是为了保护自己而不得不虚伪地活着,对人保持很远的距离。我的存在,在家里同样是不幸的,我们家是市里有名望的富人,虽说我不太被人知道,除了和家里有关联的亲戚,还有父母生活里比较亲密的朋友们知道我的存在,外人甚至不知道我们家会有第二个儿子。但哥哥的完美表现让我们家增添了很多光彩,我一直想着,幸好没被人熟知,不然我的种种行为一定会玷污了家族的名誉,以我这样的人,这样不自知的人。
我们家总有比别人家多很多的规矩,但父母从小就告诉我说,这些都是以爱的目的订下的种种规则:在我们家,吃晚饭的时间每个人都要在餐桌到齐,每周为自己的生活做个总结,对父母的话要肯定和接受,学会复杂的贵族社会的礼仪,要成为能说会道的人,对商业和经济有深或浅的了解,男孩子至少要学会弹钢琴、拉琴、骑马、开豪车耍酷、跳优雅的华尔兹,对女士要很绅士和呵护。而上面的种种规矩,我虽然学习过,但在严肃的场合里竟然一个也使不出,倒不是说我不聪明,只是那些贵族社会虚伪的舞会宴会一直让我很被动,所以也就没有心情认真参与下去了。
记得有一次是我的生日,家人打算办一场盛大豪华的宴会,不仅为了庆祝我的生日,也为了和那些对他们事业有帮助的伙伴们增进感情,父母请来他们生活中和商业中很亲密的朋友,那一晚大家都玩得很开心。我十分拘谨和不安,记得在那么多人面前这么站着,还是在小学时被同学们欺负的时候,所以我一直都很抗拒成为众人的中心。那一晚我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结束噩梦般的宴会,吹完蜡烛,在母亲的提议下让我跳一支舞,大家十分有兴趣地看向我,也许大家都在期待一曲美丽的华尔兹,也许他们在期待着我的失败,如此黑暗性格的我,在心里怎么也揣摩不出人们的想法。我因为做不到在众人面前跳舞而向四周求救般望去,看到哥哥在忙着指挥服务人员的工作,我多想自己现在是在台下忙着,而不是在台上终要成为笑话的人。我选好了女伴却不敢跳,在音乐中尴尬站到一首舞曲结束,我用侧眼偷偷看着母亲瞬间黑下来的脸,她一定没有想到,我虽然没礼貌,却无礼到她不能想象的这地步。而爸爸和男人们举起杯子尴尬地举起酒杯大饮特饮。宾客们也许是为了缓和被我冷场的氛围,说的话更大声了,说的荤段子也更频繁了,大家开始忘我纵情享乐,那不像一个贵族,而是一只只野兽了,在张扬不羁的夜张着血盆大口将要把什么吞下似的。
在宴会真正结束的时候,妈妈强颜欢笑把客人送走。而我呆呆站在她身边,什么也不能做,时不时得到一些具有‘同情心’的人的表扬和鼓励。“这孩子真可爱”“好帅气的孩子,真聪明”。当最后一位客人离去,妈妈再也挂不住脸上的微笑,她径直走到客厅里“你过来”。这句话让我有很深刻的体会,当她没在那三个字面前加上我名字的时候,我能知道她很生气。
妈妈坐在真皮沙发上,她红色高跟鞋托着那双雪白而优雅弧度的脚踩在狂欢结束后的狼狈地板,瓜子壳,气球炸裂后的皮,糖果纸,撒的饮料或酒,甚至是吃剩的水果和饼干也被丢在房间里的角落。妈妈鹰一样的眼直视我,好像要把我看个通透,她一遍遍地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那么难堪”“你为什么不能像你哥哥那样有用,你的存在,只是为了添加我的烦恼和破坏我的生活吗?”“你看看你,你怎么就不能争气点,你是什么时候活成了这个模样?”。说着说着,她兴许是醉了,从一开始的抽噎到嚎啕大哭和近乎疯狂的对我撕喊。父亲索性不理会我们,而是把哥哥叫去书房,开始和他介绍他朋友在哪些领域上的突出成绩以及他所知的他们的弱点,父亲会让哥哥揣测每个人的性格,然后在下次的见面,让哥哥拓展自己的人脉,和不曾认识的人在第一次的相识中博取他们的好感。也是为了让哥哥在留学毕业后进到公司能有个好的人脉铺垫。在那之后,父母再也不给我在台上的机会,即便再次过生日,他们也会让我吹完蜡烛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自己玩,那样的孤独而无能的自己,我一度想到死亡。
从小学五年级起,到高中的最后一年,我前前后后自杀了五次。第一次还年小,以为割手指出血就会死去,在割了一半的时候被疼得哇哇大叫,惹来保姆,他们以为我是玩刀不小心弄伤了自己,所以也就没有过多追究,但左手中指和食指的背面却留下了深长的伤疤,即便涂抹再多的药也无法消除。第二次的自杀,是在初中的时候,吃了安眠药,却在医院里被抢救回来,记得那是家人印象中的第一次自杀,在医院里醒来看到他们哭红了眼,妈妈甚至跪在床前祈求我醒过来,那样高贵遥不可及的妈妈,我无力地想要哭泣,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在回家的时候,医院里人多是不可避免的,他们会让我自己走在后面,而且是乘坐另一辆车回家,为的是不被人认出,而我已经能见怪不怪了,也有那么一刻,也下着决心怀着希望想要好好生活来着,但不知是哪里出了错误,却走在自杀的圈子里绕不出。
在那之后被家人送去接受心理治疗,有时是哥哥乔装打扮带我去,有时是司机带着去。在经历了漫长的休养,甚至停学三个月,医生的鉴定我没能听到,但麻烦的治疗总算是结束了,妈妈在那之后,都会在晚上睡觉的时间来到我的卧室看着床上安静睡着的我的脸一眼,然后再去睡,其实我每次都知道她在什么时候进来和离开,我一直在假装睡着而已。爸爸不再对我那么冷淡。哥哥甚至难得的从国外回来就为了带我去一次海边度假。那样安静而幸福的生活并没有过去很长的时间,妈妈因为上班的劳累和公司的问题总在焦躁着,和我道晚安逐渐变成一周一次,然后是好几周一次,直到又回到最开始一次都没有的地步。爸爸因为应酬和他的一些别的事情,很少才能见他一面,甚至回来后都是被妈妈纠缠着的,他们的每次见面演变成了无尽的争吵。哥哥倒是时常和我在网络交谈,他每次都是主动和我谈起我最喜爱的《火影》,但与相隔十年时间差距的哥哥,我在面对他还是感受到了如父亲那样的威严,每次都是哥哥主动叨叨不绝,我在偶尔‘吱一声’来附和,所以当谈话还没真正开始,我就已经想着怎样尽快结束煎熬的对话。
时隔第七个月,我第三次自杀和第四次的自杀是在同一个月,也都是吃安眠药,但每次都被救起,因为大家都麻木了的,我已经不记得父母当时的表情,也不记得自己的心情,但却第一次想着要逃离,逃离去任何人都不认识我的地方,逃离到天涯海角,从此不再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但想到父母那么看中家族的荣誉,我也真心觉得自己是自私的。好不容易熬过了艰难的岁月,初中的生活总算安静地度过,顺利升入有名的高中,父母虽说是开心的,这样我也有了动力好好生活下去了,抑郁症在那期间更加严重,我却强忍着自杀的愿望活了下来,直到高考结束。听说父母要我报考‘腾青大学’的经济系,我本来只是想读文学系的,但都被家人否定和不允许。和家人激烈地争吵后,那一晚我割腕了,我看到鲜红的血液从手腕蹦出的一刻,染红了浴缸,虽然不觉疼痛,在温暖的水里渐渐感到寒冷。但令人绝望的是,这一次的自杀也是没能完成。在那之后就对死亡也没兴趣了,对死神也绝望了,只想着带这一副驱壳拖下去,赖活吧。
十六岁那年,我深深地明白,即便是离家出走,他们一定不会明目张胆地发出寻人启事,甚至会对身边的人说我是去留学了的,只有在让警察保密的原则下允许他们偷偷找人。我一直都认为,这样的自己即便被身边的人讨厌,即便再悲伤,在连被死神遗忘的时候,也要好好活下去的想法就开始坚定了。
以上,就是我生活过的十六岁的凄凉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