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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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戮克莎——
“戮克布朗可明天要回来一趟哦。”
“……”
“……”
“……沃特森警长，请再说一遍？”
“别这么激动，戮克莎，我说戮克布朗可明天要回来了。”
“这叫我怎么不激动！”莎把一沓资料扔到桌子上，撂下一句话，一溜烟跑出了沃特森警长的办公室。“我去告诉妈妈他们！”
两年前，布朗可终于从天工会的学院毕业，成为了一名正式水电工，被派遣到维瓦纳所在片区的分部工作。自打他外出进修后，每年就只有收获祭时才会回来，莎掩饰不住对他可以往来星际间的羡慕，但也忍不住埋怨他回来探亲的频率太低了。
跃下高坡，冲过原野，莎在熟悉的山间驰骋而过，路上看到好多人家的小孩在捉迷藏、追赶打闹。蕾欧娜一案后，维瓦纳的凶杀案和失踪案反而数量骤降，人们逐渐开始放任小孩出门了。
不过，大概是因为好运不可能同时降临在两个方面，滚鼠怪这些年也在增多，以至于小孩子也得尽快学习农活，帮忙守卫琥珀柿了。
“莎！这么急干什么？”正在乱石山田地检查虫害的莘看到大姐飞奔而来，不由得站起身叫住她。
莎在妹妹身旁急刹，大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笑道：“布朗可明天要回来一趟！沃特森警长告诉我的！”
“还没到收获祭啊。”莘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随后疑惑地张大了眼睛。“他回来做什么？”
“不知道，但回来就是好事。”莎后知后觉地赶紧握住自己的手腕，以免自己又不小心对妹妹使太大力。
莘和两个活泼的弟弟妹妹不同，或许是因为莎当年教育她时太严格，她总是安安静静的，说话时温软的语气像极了蕾欧娜，看上去比其他孩子都文弱。每次与她视线交汇，莎心里都会不由得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有时她也会想，自己要不要也去当一名水电工。只有变得更强，才能保护家人，避免蕾欧娜的惨剧再降临到她身边的人身上……
莎突然看到余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连忙看向那处乱石，却只见几片被剪下来的遭了虫嗑的叶子被风吹得飞起来。
——看错了吗？
莎注视乱石半晌，没有看到什么动物经过的样子。
——看样子是蕾欧娜一案留下的阴影。总觉得这片山不太安全。
“莘。”她招呼妹妹道。“这片田我帮你检查，你去告诉爸爸妈妈他们布朗可要回来的事。”
莘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今天你不用再去沃特森警长那儿帮忙了吗？”
“今天的事务基本干完了。”莎笑着摸摸妹妹的脑袋。“最近没什么要处理的东西。”
莘半信半疑地点点头，转身向山下走去，莎目送她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埋头检查另一簇叶片。
——这么偏僻的一片田，不会有什么东西潜伏的吧。就算是野兽，又怎能耐得住这种孤独呢。
——戮克布朗可——
水电工巡逻舰里格外安静，三名水电工各司其职，为任务做着准备。
布朗可意识到自己在发呆时，他已经注视显示屏整整五分钟了。显示屏上有关维瓦纳星的最新消息也已经从第一页自动翻到了最后一页，但布朗可只记得最开头的“暴雨季来临”和结尾的“治安状况转好”。
“看样子家里没什么可担心的。”布朗可低声自言自语着，把这次任务的资料调出来看。
其实，与其说是任务，不如说是善后。不久前，总部逮捕了一名倒卖军/火的小贩——内鲁.雷米克，这本是很正常的事，但内鲁的账簿上记录了他多年来的每一笔生意，最早的恶性买卖是在十五年前的一次贩卖人口。
由于时间久远，小贩的贩运路线已不明晰，账簿上只能体现他途经了这一带，经停好几个星球，其中就包括维瓦纳。为了明确他的罪行，以及尽可能地解救被贩卖的受害者，水电工们必须沿着他当年的路线查下去。而出身维瓦纳，熟识这一带地域和道路的布朗可被自然地分配到了这个任务里。
——说起来，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维瓦纳的确发生过好几起儿童失踪案，大家都以为是类似于“金毛妖怪”的野兽所为，但其实有可能是被拐卖了吗……
布朗可皱着眉头沉思着。
——向沃特森警长问问有没有当年的货船停靠许可证吧，也许能找到些线索……
“要降落了。”开飞船的水电工提醒道。“大家系好安全带。”
——顺便问问父亲有没有做好防洪措施……
怀着复杂的心绪，布朗可将后背紧紧靠在座椅上，在颠簸之中进入了维瓦纳的大气层。
——？——
引擎轰鸣声把她从睡梦中惊醒。
——割草机？
——运货车？
——飞船！
她朦朦胧胧地想起了这究竟是什么机器发出的声音，猛地跳起来，抄起被自己当作褥子的帆布，将所有可以当做衣料的东西往头上身上一裹，只为眼睛看路留出一条缝，便手忙脚乱地爬出洞口，顺着石缝向外看去——
——那是什么啊？
正在往附近停机坪上降落的是一艘橙色与灰色相间的宇宙飞船，与她所见过可以容纳数百人的客机不同，虽然块头不大，却没有一处不展现着它的科技感，俨然与周遭的田地格格不入。
——一定是布朗可。
她不由自主地扬起笑容，眯起眼睛，努力张望戮克家的方向。
——看到了，两个小孩子跑出门去了……
——还有一个大个子，好像是长头发。是妹妹？应该是叫莎来着？
——啊，在那儿！
有个身影从停机坪的方向往戮克家的方向走去，那人穿一身深色制服，还背了奇怪的枪械，有着维瓦纳人长期务农所锻造的结实身躯。虽然已经将近一年没有见过，但她还是立刻分辨出那是布朗可。浓郁的欣喜从她胸腔冲到喉头，她差点按捺不住叫出声来。
布朗可与冲向他的弟弟妹妹拥抱，长头发那个跟他说了什么，布朗可摇摇头，向那个妹妹挥挥手，转身走向乱石山。
她紧张地缩起身子，希望自己日渐长大的身体依旧可以安全躲藏在石头后面。
布朗可登上山来，她终于得以看到他的脸。在她意料之外，他脸上没有以前回家的安心与闲适，而是带着点怅惘和迷茫。
他环顾四周，走到当年蕾欧娜丧命那附近，坐到一块岩石上，望着太阳落山，她能隐约听到他在低低地自言自语。
“——我本是为了你的案子才成为水电工的，可现在，我在宇宙里奔波来去，反而没时间来为你讨一个公道了……”
她听着布朗可的话语，不由得咬紧了嘴唇。
——你这家伙！还要因为蕾欧娜而消沉多久！她已经死了不是吗！
——她已经死了啊！！！快点给我忘掉她啊！！！
低沉的野兽般呜哝声不受抑制地从她嗓子里涌出，布朗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响动，立刻抽出那把她怎么看都觉得诡异的枪，对准了她所藏身的石头。
“谁！”
她整个人僵了几秒钟，脑海里飞过一大串应对方法，但逃跑的话她速度快不过布朗可，躲的话可能暴露自己的洞穴，最好的办法只有……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确认了衣服是否包严，并把眼睛前的缝开得更小一些，随后用脚推动碎石板盖住洞口，从石头另一侧探出了头。
“嗨，布朗可。”她觉得自己的声音紧张得沙哑了。
“报上你的姓名。”布朗可依旧没有放下枪。
“我……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是谁……我不想说我的名字……”她慌忙组织语言。“我会觉得——”
“——觉得很尴尬对吗？”布朗可奇妙地说出了她要说的话，叹了口气，把枪收到背后。“是金姆贝蒂告诉你我会回来的吗？”
“……是！”她连忙顺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心里再次涌起一股炽热的悸动。
——他还记得我！五年前自称来自另一村庄的我！
布朗可重新坐下来，侧背对着她，她小心翼翼地接近过去，坐到了岩石另一端，伸出被布条紧紧缠绕的右手，用微微露出白色皮肤的指尖触碰他的后背。
——这是她单方面认识他十五年来，与他的第一次肢体接触。她不敢开口，他也没心思说话，二人就这么默默地坐着，直到太阳沉入山另一边，黑暗笼罩了田野，散布在原野之上的人家亮起点点灯光。
“你不回家吗？”布朗可突然问。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收回了手：“我，我跟家里人说了明天再回去……”
布朗可令她心惊胆战地又转移了话题：“我没听过附近哪个村庄的人有你这样的口音。”
“我……小时候是在遥远的另一半球长大的，所以沾染了那边的口音……”她感觉自己紧张得简直快哭了，拉开一点眼前的衣服，好让自己看清路，退开几步，向乱石间移去。“别管这些了，回去吧，不要再为你故友的事而伤心，她肯定也不希望你这么消沉……还有你家里的人……他们还在等着你回家啊……”
布朗可突然回过头，她毫无准备，慌乱地向乱石间逃窜，连连跑出好远，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已经迷路在山上，才停下来确定布朗可没有追来。
——他没看到我的脸和头发什么的吧？
她摸了摸脸上裹的衣服，松一口气，坐到地上，望着满天繁星，痴痴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