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寞烟花》秦楚

4、街角的风景

　　7：30A.M.

　　钟可欣轻轻锁上了房门。

　　昨晚“杀”得太激烈，直到凌晨3点众人才纷纷睡下。她有早起的习惯，不管前天夜里睡得多晚，等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就不自觉的醒了。因为这个，Lillian老说她有强迫症。她则还嘴说Lillian是个百分百的懒丫头。

　　蹑手蹑脚地下楼梯，怕吵醒熟睡中的同学们。

　　厨娘顾阿姨见她起床了，给她端来了热豆浆和三明治。说起来，可欣挺佩服这个顾阿姨的，才不过几天，她就记住了每个人的口味：大小姐马妮不吃任何动物的皮；她不能喝牛奶，一沾就吐；Lillian不爱吃葱蒜；张世昆吃了豆制品就会拉肚子……并且大家来自祖国南北，口味不同，她得考虑再三，才能做出一桌子饭菜。饶是如此，他们每天吃的菜色居然还都不一样，并且营养均衡。这不禁让可欣想到“窗边的小豆豆”里，校长让大家带来的便当——要有“海里的东西和山里的东西”。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能玩转厨房，也是一种本领吧。

　　吃完早餐，她跟管家关照了一下，就出门去了。

　　这是个小城市，从江畔到市中心，开车不过半小时左右。不过，别墅群都有自己的私家车，出租司机通常不会往这里面开，想要打车得要花10分钟走到十字路口的喷泉环岛那里碰碰运气。

　　幸好，今天天气不错。天空是粉蓝色的，飘着几朵淡淡的白云，像是五十年代女学生穿的蓝色棉布旗袍和外面披着的白色针织衫，清晨的阳光明媚却并不灼人，微风徐徐，仿佛能抚慰人心，在六月的晴朗里，这样的早晨，别有一番温暖人心的滋味。

　　而身处此景，步行和等待都成了一种享受。

　　钟可欣正站在十字路口，尽情享受清晨的魅力。因为环岛附近没有车。

　　啪嗒，一只小麻雀突然从身旁的香樟树上掉在了下来（或者是，跳了下来？只是动作有点笨拙）。它离得那么近，就连转动的眼珠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那么小，比其他的麻雀要小两号，蹲在原地一动不动，大概因为太小，所以还没学会怎么飞吧。可欣想着，猫着腰慢慢向前挪动。
　　在还有一尺距离的时候，她感觉自己伸出手，就能把小麻雀握在手心里。但是，小家伙却突然扑棱着翅膀跃起来。它飞不高，也飞不远，落在了马路中间。可欣想大概自己移动时弄出的动静太大了，看看周围，没有车，于是更放慢了速度向目标靠近。但当她快到跟前的时候，小麻雀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又扑棱着翅膀跳了起来，这次它直接落到了环岛中间的花坛里。

　　可欣不禁莞尔，再笨拙的小麻雀也比人飞的高，飞的快啊。这就叫术业有专攻吧。

　　不知不觉，她已走到了花坛边。阳光和水分充足的春夏，是最适合花儿生长的季节。这环岛花坛里种着一种不知名的小花，茎秆瘦长，花朵却开的大而舒展，幸好叶片肥厚且多，托着那粉白的花，才不显得那么突兀。

　　可欣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想触摸那粉嫩的花朵。

　　突然，从环岛正中喷射出一根3米多高的水柱。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但是眼前的美景又让她一下子失了神。水花落下的同时，它的四周，又渐次喷射起约2米高，和1米高的两圈水柱，从内到外形成了高低分明的三层水塔。仰起头，阳光透射过来，就像是通透淋漓的水晶塔。

　　可欣闭上眼睛，缓缓平举双手，任风中细小的水珠落在发际、鼻尖、掌纹中……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8：00整。

　　环岛喷泉设定的自动开始工作时间。

　　一辆Mercedes正无声无息地进入环岛。

　　“John，速度慢一点。不要打扰她。”

　　驾驶座的墨镜男闻言，轻点刹车，将速度降到35。

　　说话的是后排的男子，白色短袖T恤，深蓝色宽松长裤，下面汲着人字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虽然在窗门禁闭的车内，他还是带着顶深红的棒球帽。帽檐下的□□镜将整张脸遮去了大半，看不清眼神和表情。

　　还在远处，他就看到了环岛这里的一抹跳动的红色。在路上无聊地行驶了若干小时后，这抹红就像日光一样点燃了他的早晨。

　　车进入环岛时，水柱刚好喷溅而起，挡住了视线，让他莫名有些焦虑。但他随即发现，那水柱在阳光下，宛若水晶，让对面的红色显得愈发靡丽晶莹起来。

　　随着窗外那一袭波西迷亚式的红色长裙，由点到面，渐渐完整；裙子的主人，仍然沉浸在阳光“泉雨”中的女孩也逐渐出现在眼前：

　　白色红裙，简单却明快的色块组合，是他欣赏的风格；飘曳的群摆下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小腿，一双草编的夹脚凉拖，让光洁的脚踝和小腿连成一体，更显得腿长了几分；手里的草编小拎包和“草鞋”遥相呼应，再加上那自在的享受状态，让人觉得她不像是在南方小城的街心环岛，倒像是在哪个海岸度假村里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才一恍惚，就错过了观察女孩相貌的绝佳角度，再望向窗外时，车已和她擦身而过，眼睛只能捕捉那一头快要及腰的直发：很自然的直，看起来不是Salon里做出来的，不太黑，泛着光泽的棕黄，像新生儿的胎发，质地似乎很轻盈很柔软，手感应该很舒服。

　　车要出环岛，John习惯性地打开右转车灯，并从后视镜里看一下后面的车辆情况，抬眼刚好从镜中反光里瞥见后座的男子侧头微微扬起的嘴角。他忍不住又看了眼路中心的女孩。

　　大概是因为职业病的关系，他刚才经过女孩时，曾特别快速又仔细地观察了一番：身高大约166，体重45kg左右，过于单薄；鼻子还算挺拔小巧；双眼闭着，无法判断大小；嘴角上翘，薄唇透着自然的红；皮肤白皙，但两颊有些隐隐的小雀斑。以他多年来在经纪公司阅人无数的经验来看，最多也就是算个眉清目秀，能打个75分不错了，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不免有些好奇，挑起眉，疑惑地问道：“岩，怎么了，有兴趣？”

　　正盯着那头长发出神的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陡然间打断思路，像被人从梦中猛地惊醒，心跳有几分加速。意识到自己刚刚居然有亲手去触摸一下那头秀发的冲动，郭岩略带自嘲地笑了笑，说：“怎么可能呢。你知道的，我最喜欢红色而已。”

　　说完，重新调整了下坐姿，将头仰靠在头层黄牛皮制成的椅座上，闭目养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