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寞烟花》秦楚

15、摒弃前嫌

　　到机场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两点了，还没走到出口，可欣已经看到Tim在人群中招手了。因为之前为了B-Sport发布会，香港公司也有派人来上海，Tim就是其中之一，因此大家都算认识。

　　打完招呼后，Tim引他们向停车场走去。这时可欣才发现Tim的身边还跟着一人，皮肤黝黑，蓄着小胡子，东南亚特色明显，应该是司机。

　　“印尼雨季容易积水，因此像这种底盘较高的车比较常用。”Tim在一辆黑色的丰田Avanza前停下，脸色显然有点尴尬。

　　“位置很大，很舒服。”郭岩推了推墨镜，朗声笑了笑，轻易地化解了对方的为难。他拉开车门，示意可欣先进去。

　　停车场是露天的，车被太阳烤过之后，里面轰热的厉害，散发着皮质的臭味。在飞机上待了十多个小时，刚才从机场大厅出来的时候，骤然接触到日光，反而觉得有些温暖。可一坐进车子，才开始体会到什么叫热带海岛型气候。

　　这里气候常年炎热，全年平均温度在28度左右，每年的10月到次年3月为雨季，其它时间则是旱季。网上说，5月到9月比较凉爽，是最佳的旅游时间，不过，可欣是完全没有感觉出来，尤其是在下午两点钟，全天最热的时刻。她觉得自己全身的毛孔都在往外散发着热气，不过还是抵不过从四面八方热浪的袭击。

　　“你很怕热？”郭岩看着她奄奄的样子说。

　　“恩，一到夏天就受不了，寝食难安。”她连说话都有些萎靡。

　　郭岩看了看前方，说：“麻烦在前面路口停一下吧。”

　　车靠左边，在红绿灯处停下，郭岩下车了。

　　可欣坐在右边，只看着窗外，根本没留意他去了哪里。直到手上多了一个冰冷的瓶子，才发现，原来拐角处不远有个小小的便利店，他刚刚就是下车去那里买了一袋子冰水。

　　手心里透过凉凉的触感，嘴角却不自觉地荡漾起一个温暖的笑容。

　　他们住在Nusa Dua海滩边的Inna Putri Bali酒店。这家酒店有自己的私人海滩，而这次的拍摄也将在这边海滩上完成。

　　因为法国来的摄制组还会晚些到，因此，Tim把他俩送到酒店后，交代了几句，然后自己再赶回机场接人。

　　做完Check in，酒店的工作人员引领他们前去房间。可欣的房号是5075，郭岩的是5076，应该相邻。这里的房间分为很多种，有公寓型的，有独立的小屋型的，有临海的，有临湖的。服务生告诉他们，他们的房间在庭院里，是属于独立型的，有小院子，四周都是绿地和开得极盛的花朵。红瓦飞檐，砖木结构，典型的东南亚民族风情。唯有大大的四扇落地玻璃移门，以及屋内白色的大幅褶皱窗帘才透出一丝现代气息，可欣一路走，一路欣赏，感叹这艳丽的色彩和古朴的建筑真是美得不可方物，连那点高温酷暑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These are your rooms。”服务生停在一个矮墙前说。

　　可欣正欣赏着热带自然风光，听到这个，抬眼一看，突然愣住了，脸上浮上两朵红云。原来他俩的房间恰巧是左右连体的两间，外边有一圈红砖矮墙围着，后院左右角落分别有一套镂空藤竹的圆桌圆凳。可欣的房间在左，郭岩的在右，只中间一道暗墙把两间房间隔开。

　　不过，偷眼看身旁的郭岩丝毫没有什么异样，倒显得自己想的多了。

　　服务生把两人的行李放在落地玻璃门前，郭岩掏出10000盾小费给他，对方谢过后，指着石子小路延伸的方向说，一直走，就到海滩了，然后礼貌地祝两人玩的开心。

　　“咦，你怎么会有印尼盾？”可欣瞥见那一张花花绿绿的票子，惊奇的问，从飞机降落到现在，根本没见他去哪里兑换过钞票。

　　“刚刚在拐角处捡的，你没瞧见？喏，就在那丛黄色的花下面。”郭岩挑眉，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花架走廊说。

　　“真的？”可欣张望着问。

　　“当然。要不你再去看看还有没有？”他眨眨眼睛说。

　　可欣睨了他一眼，笑着说：“别，这种天上掉下的好运气就留给你吧。”说完，朝他撇撇嘴，移开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虽然在飞机上睡的时候比醒的时候多，但是，舟车劳顿，人还是觉得又累又困。可欣的5075是张大床房，她把简单的行李放在柜子里后，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可叫踏实。直到房里的电话响起。

　　“可欣，肚子饿了么？一起到二楼的餐厅吃饭吧。”Tim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迷迷糊糊地应了声“好”。可欣揉了揉眼睛，强撑着爬了起来。虽然还是很想睡，但是想必这是工作小组的第一次见面，不得不参加。

　　简单梳理了一下，打开门，看到郭岩正蹲在小围墙外，颇有兴致地研究着一簇红色的小花儿。

　　“在干什么呢？”可欣走到他身后，也好奇地俯下身看着那花儿问。

　　他仰起头，正对着她的向下探视的眼，定定地看着，略有深意的说，“我在等着好运气从天上掉下来。”

　　有两秒钟的心神恍惚，但在2.01秒的时候，她已经会意过来。可欣缓缓地直起身子，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开两步，双手环抱胸前，侧头懒懒地瞧着他，嘴角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说：“走吧，等吃完饭，你再回来守株待兔。”

　　可欣不是太习惯当地口味，所以一顿饭吃的了无生趣。不过，人倒是记住了，清一色的男人，法国摄影师叫做Matthieu，带着两个助理，高的叫Domenico，矮的叫Daniel，化妆师叫Alexandre，有一个小助理，叫Stefano。

　　Domenico，Stefano，这不是D&G的创始人的名字么？这俩人年龄差不多，都20出头，一个斯文，一个健谈，虽然邻座，但似乎才认识不久，彼此之间还有些生疏。说不定……，呵呵，可欣为自己不经意的发现感到好笑，不自觉地脸上就露出了自娱自乐的笑意。

　　许是自己盯着别人看了太久，被发现了，Domenico突然回视过来，让她猝不及防，笑容凝固在脸上，有被人当场抓奸在床的尴尬。不过对方并没有发现她“阴暗的小心理”，只是微微一笑，遥遥举起酒杯，比了个Cheers的口型。

　　可欣略略掩饰情绪，也举起晶莹的红酒杯，淡淡笑过，小抿了一口。

　　这边刚放下酒杯。

　　那边就传来某人略带酸意的话语：“法国男人果然风流多情？”

　　“你嫉妒了？”她美目如珠，漆黑灵动，如玉的面容因着酒精的催熏，晕出两抹绯红，那几点小雀斑也潜在其中，活脱脱是一钧窑美瓷自然天成的娇俏柔媚。看的人也痴了。

　　“要不，你也和他对饮一杯？”原来她指的是这样的“嫉妒”。

　　“咳咳”，郭岩不置可否，只能以咳嗽代替回答。

　　晚饭后，大家转移到一楼的咖啡厅，讨论这两天的工作安排。拍摄随法国人习惯，每天早上8点开始化妆，9点开拍，中午休息一个小时，下午4点就收工。在开会的时候，可欣才知道，原来这次拍摄还有个女模，是如今国际上正炙手可热的美中混血，Stella。因为直到当天早上B-Sport才最后和对方经济公司签订和约，所以之前都没有透露过任何消息。

　　Tim说Stella正在新加坡走秀，等完成工作后，明晚赶来巴厘岛与大家汇合。所以，第一天的拍摄对象只有郭岩一人。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当地雇佣的几个临时的帮手，做一些简单的搬运和打杂的活。

　　等交代完任务后，已经快晚上10点半了。酒店所在的度假村里有的是风情万种的当地酒吧和本地姑娘，法国人自然不会浪费这样的良晨美景，都讨论着要去酒吧快活。Tim当然作陪，Domenico也过来盛情邀请可欣同去，不过她可没有夜生活的兴趣，宛然拒绝了，先行离开。

　　才走到廊下，就听到后面有奔跑的脚步。她也不回头，只是放慢了速度，静静地往花园里走。

　　“这么黑，你一个人走不害怕？”后面的人终于追上来，问道。

　　“怕什么？”

　　“劫财劫色啊。”

　　可欣扑哧笑出来：“那我一定告诉他，今天我两样都没带，让他找5076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爽朗的笑起来。

　　“你干吗不和他们一起去喝酒？”笑完了，她问。

　　“我不大喜欢和老外混在一起。”他懒懒地说。

　　“我记得你可是在美国待了很多年的哦。”可欣笑着提醒他。

　　郭岩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似乎有沉积了几十年的阴郁和寒冷：“当初……也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这个话题似乎不太受人喜欢，于是又回到了无语的状态，只是闷头走路。

　　到了房间门口，两人都停下来。

　　“可欣，……”他看着她，他的眼底有她不知道的深情，也有她看不透的哀痛。

　　她也看着他，她的眼底有他不知道的迷恋，也有他看不透的执著。

　　“你相信天意吗？”他喃喃地说。

　　“呃？什么？”她有些错愕，不知道如何回答。

　　“没什么了，晚安，做个好梦。”千言万语，惊涛骇浪，终究还是化为平淡。

　　“晚安，好梦。”可欣低下头，也轻轻回了句。向左，错过他的身前，回她的5075。

　　阖上门，拉上床帘，隔开重重的视线，又是一个清冷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