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镁光灯下》寿麻

5、5. 叶

　　叶思安一行人正在商量着午饭吃什么的时候顾启言也已经到了地下车库。没有工作的时候叶思安总会穿的很随性，一身浅灰色的运动装，一双白色球鞋，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平凡而年轻的样子。顾启言很少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可是每当看到这样的叶思安，他总是会怀疑自己把他留在身边的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
　　“要去吃午饭吗？”顾启言清冷的声音在三人的耳边响起。
　　“对啊，顾总要一起吗？”叶思安的目光直视顾启言，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不得不承认，叶思安是个好看的人，即便他是这样敷衍的笑着，也是好看的。
　　“顾总，我突然想起来服装部要我去看看过几天思安拍广告要用的服装，我和焦糖去看看，午饭就不一起了。”杨易拉着糖糖匆匆走了，叶思安看着他们俩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么，”叶思安拉开副驾驶的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顾总想去哪里用餐呢？”
　　顾启言牵起那只搭在车上的手，将叶思安引进车内，“我来开吧。”然后坐到驾驶位上，将车子缓缓启动。
　　车内的气氛并不算好，顾启言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和叶思安这样相处过了。以前身边的这个人总有说不完的话，一双眼睛里总有着熄不灭的热情，他用他的活力弥补着自己生命里面所缺失的那一部分，也可能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才会和他这样一直一直的纠缠下去。可是渐渐的，他发现叶思安变了。他不再有说不完的趣闻，眼睛里也再没热情，有的只是恰好适度的礼貌和客气。他原本是为了性才和他有了一个开始，可是现在他们之间有的也只剩了性。而那些叶思安曾给过他的，他曾觉得多余的东西，现在却已求之不得。
　　顾启言看着坐在副驾驶的叶思安，那人将头抵在车窗上，手指轻轻的抚过车窗，好像是在抚摸着熙熙攘攘的行人，抚摸着一段段他此生无缘的人生。那人终于没再将那副拥有保护意味的微笑挂在脸上，此刻他的眉目茫然中夹杂着懒于掩饰的怅然若失。顾启言心中一紧，这样的叶思安，他真的好久好久都没有见过了。
　　顾启言选了一家环境雅致的西餐厅，其实比起刀叉叶思安更喜欢用筷子，可是顾启言做的决定他从来没有置喙的余地。
　　“见过灿阳了吗？”
　　听到顾启言问这话，叶思安突然觉得有点心塞。吃个饭也不让人消停，真是主子奴才一个样，都爱在人吃饭前后给人添堵。
　　“见过了。”纵然如此，还是得微笑以对。
　　“嗯。觉得这孩子怎么样。”顾启言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叶思安，叶思安被看得挺不舒服的，心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成了替他参谋选妃的角色？
　　“挺好的，年轻有活力，现在小丫头们都吃这一套，”叶思安突然想起那天在火锅店的相遇，嘴角不自觉的向上挑起，“戏演得也不错。”
　　顾启言心生疑惑，给灿阳安排的是歌手路线，别说叶思安了，就连自己都还没看过他演戏，叶思安是怎么知道他戏演得不错的。
　　“公司给他安排的是偶像歌手，还没演过戏。”
　　叶思安不置可否的轻声笑了下，“小孩挺有潜质的，多培养培养吧。”
　　“你就不怕他日后取代了你吗？”顾启言的话里有着几分玩味与戏谑。叶思安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他在玩什么把戏了。
　　“取代不取代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情。”
　　“灿阳很像当年的你。”沉默许久，顾启言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叶思安不置可否，心想自己可没有那么“聪明”。“十八九岁，好像永远都站在阳光里。”顾启言突然漫过来的目光像是在他的身上寻觅着什么，明明是看着自己的，叶思安却觉得那眼神好像是顾启言要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叶思安不好意思的擦了擦嘴，“顾总，我的脸上有沾到什么东西吗？”
　　顾启言看着眼前有些尴尬的叶思安，眼神暗了下去，勉强的说出了“没有。”这人怎么是不解风情，只是不屑于解罢了。自己花了5年时间培养出来的影帝倒是把演戏的技巧全都用在了对付自己上。
　　饭后，叶思安把顾启言送回了公司，临别前顾启言对他说多回顾宅看看，顾伯和小春都挺想他的。他微笑应好，其实两个人心里都明白，这句好不过是说说而已。
　　过渡期过了，叶思安就又开始投入忙碌的工作中，他和灿阳也毫不意外的在那档《娱乐面对面》的综艺节目中见面了。这档娱乐节目算是元老级别的了，开播十三年来收视率一直在同时段的节目中名列前茅。节目火，主持人自然也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捧高踩低是这个圈子的通病，到哪里都不例外。这是叶思安第二次来这个节目，第一次来的时候他还不是顾老总的固定床伴，只是一个一夜之后就被遗忘的小角色，于是叶思安就自然而然的成为了这个节目的笑点，中间有一个环节他至今难忘——双手被绑住，弯下腰去吃一块放在地上的蛋糕，他柔韧度不够，就那样憋红了脸在舞台上出着洋相，同时参加节目的女嘉宾看着他的样子不住的发笑，嘴上说着我帮你一下吧，然后在摄像机拍不到的位置，绊了自己一下。重心本就不稳再加上地面太滑，叶思安就那样滑稽的摔倒在地上，整张脸被蛋糕密封的严严密密，有那么几秒钟叶思安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无法获得空气的痛苦和眼睑背后无尽的黑暗加之从台下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笑声，这一切都让他感觉到恐惧。他的双手不得动弹，只得慌张的跪起来，眼睛被奶油封住没办法睁开，他只能以这样的惶恐去面对台下一阵接着一阵的爆笑。不知道过了多久，几分钟或是几秒钟或者更短，有人解开他手上的绳索，有人用温热的毛巾擦去他脸上的奶油，有人扶他站起来。当他看到台下和台下那些依旧在笑的人们的时候，他忍住快要爬出眼眶的泪水，咧了咧嘴，演绎了一个与尔同乐的笑容。
　　不过终究是过去的事了。轮回更替，受难的总是弱小的人。自己如今已经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