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的玩笑》虹光闪闪

8、第七章 三方会谈

　　迎接新年的到来——这件在人们大都看来该是期待无比的事情如同噩梦一般缠绕在安布斯特一家人的心上。两个孩子不知道他们尊敬爱戴的老人会不会做出如他们所愿的决定，但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随时和老人一同迎战强大的帝国袭击这片土地，并以捍卫者的身份抵挡那些侵略者的脚步。或许这样的想法在现在的茱莱人看来是愚蠢至极的，甚至会遭受侮辱责骂，但为了他们的亲人这会是必要的选择。

　　“爷爷，我回来了。”

　　黎恩轻声向倚在沙发上出神的老人打招呼。从上次故意“彻夜未归”开始，为了不让老人再担心些什么，黎恩和库洛约好了要按时回家，不去太远的地方。这无疑是在亡羊补牢——为他们的行为赎罪。可不这样做的话，他们总会觉得自己似乎少做了些什么可以让他们都心安的事情。尽管这只是在自我欺骗。

　　“嗯，”老市长明显心不在焉，“去休息吧，爷爷有点事需要考虑一下... ...”

　　“我知道了，您也别太勉强自己。”

　　掩去眼中的担忧，黎恩朝老人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转身上楼而去。

　　老市长闭了闭眼。实际上他早就猜到了孩子们之前的“失踪”并非偶然的产物，而是一种针对自己的设计。甚至他能够想象得出这两个孩子在看到自己失态的表现时会有怎样的心情，以至于眼下他们乖巧得让人心疼。他当时完全失去理智，如同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却看到了茱莱的真实——想来这就是孩子们希望他看到的吧。只是结果让他们三个人都不满意罢了。这样果决的方法倒不是他那个孙子想得出的，只会是刚融入他们这个家庭的那孩子在无可奈何之下咬牙实行的。只是不知道他的孙子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和黎恩之间产生隔阂... ...天啊，他明明应该扮演好一个慈祥和蔼的保护者，却不知何时成了眼下的被保护者。

　　越想越觉得愧疚，老人暗暗下定了决心。他并没有亏欠他的同乡们，而那些被利益蒙蔽了双眼的人却自甘堕落。这样的人们不再是他认识的同伴们了。他也该自私一回——是的，他还有个孙子，还有个会成为他孙子的可爱孩子。他有着必须要保护好并养大的孩子们。他无法想象出当自己为了腐朽的市国牺牲自己的时间并燃烧自己最后死去的那一刻，以及那一刻之后，两个孩子要如何在旁人的指指点点下活下去，还不会被仇恨蒙蔽双眼。至少他的孙子会固执地要替他报仇吧？毕竟是他的孙子，身体内流着和他同样的血液。站起身，老人上了楼。他必须要和孩子们好好坐下聊一聊了。

　　“爷爷他还是老样子？”

　　听到开门声，库洛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问。虽然时间尚短，但他已经和黎恩建立了牢固的信赖关系——即使前不久他朝着对方发火了，还闹得很凶。他只是以为对方没有像他一样爱着他的爷爷罢了... ...而事实证明这完全是他自己荒谬的猜测。于是他为什么不能和这个朋友更亲近一些呢？他应该更信任对方才是。

　　“是的，”黎恩没有疑惑库洛是怎么知道开门的人是他，并很自然地走到床边坐下，一手撑着床沿转向银发男孩所在的地方，“抱歉，如果我可以找到更好的办法就不至于——”

　　“这又不是你的错，”库洛翻了个身看向一脸沮丧的同伴，眼神落到了他在对方身上留下的那个仍旧清晰可见的牙印上，微微眯起眼睛，“话说，你不打算处理一下肩上那个痕迹吗？事先声明，我并不是故意的——”

　　“没有必要，库洛。”黎恩急促地打断了库洛的话，“它有必要存在着。我是说，它让我意识到自己是多么愚蠢，以至于想出这种丧心病狂的点子，让你和爷爷都很痛苦。我需要它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再狂妄自大了... ...这样的错误犯过一次就足够了。”

　　库洛偏了偏头，叹了口气。他知道每当黎恩这么说话的时候自己就无法改变对方的想法了。不过让他自己都感到不解的是，那个藏在黎恩衬衣下隐约可见的牙印让他有些莫名的兴奋——宣布所有物的独占欲。他只能姑且这样理解他自己的这种兴奋。甩了甩头，他打算把这诡异的感情丢到一边，专心思考接下来的打算。哼着含混的调子，口中念叨着一些毫无意义可言的字眼，他突然从床上弹起给了黎恩一个熊抱。

　　“那个，库洛？”黑发的男孩费解地瞪着库洛，试图讨要一个说法。

　　“嘿，我们等一下就和爷爷摊牌吧？”

　　“怎么突然说这个——”

　　黎恩原本是要下意识地反驳那句不合理观点的，却在细细回味一番库洛的意思之后了然，收回了即将说出的完整语句。他很高兴能够再次看到库洛开心的笑容，也对于这爷孙二人之间羁绊如此深厚的事实感到吃惊和羡慕。这样坚定不移的相信着彼此的感情，是他以前从未体会过的。

　　“果然，你和爷爷真的很了解彼此啊。”

　　由衷的感叹让库洛不自然地身体僵硬了一下。黎恩轻轻回搂了一会儿反应有些奇怪的朋友，然后毫不留恋地将对方推开。他也有自己的固执之处——自己只是这两个人生命中的过客，不配拥有过度的温暖。

　　库洛任凭黎恩将自己推开，没有吭声。他知道对方是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适应新的“家”的。只是他会努力加快这个适应过程，获得对方的真心认可。

　　于是老人敲门进入房间后看到的，便是正襟危坐的两个孩子在冲自己笑。

　　安布斯特家的家庭会议并没有持续多久。一位算是身居高位的老者和两个异常早熟的孩子从会议开始前就把一切都了解透彻，对于进行的谈话都大致有数。在这样的情况下，交流沟通明显不会是难事。也正因如此，他们在交谈中脸上的笑容灿烂异常，得出了让几个人都很满意的结论。

　　“爷爷会尽力做最后一搏，然后带我们走吧？”

　　黎恩一脸严肃地确认道。他那超出了这个年纪应有的成人风范使得老人更加认真的点了点头，予以肯定的答复。

　　孩子们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想，令他们很满足了。可以避免最坏的情况出现总不会是一件坏事的。

　　老人笑着退出房间，留给两个孩子一点属于他们自己的空间。他许久没有轻松的笑过了——也没有看过小家伙们如此率真的笑容了。这让他怎么后悔自己的决定呢？伸了个懒腰，卸下重担的他顿感神清气爽。

　　“爷爷。”细微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怎么了，黎恩？”

　　和对待库洛那个皮小子不同，老人对黎恩向来耐心异常。这倒和偏爱扯不上关系——而是这个孩子太让人心疼罢了。总是把别人的意愿放在最前面，时刻做好了献身准备且不给自己留下任何余地... ...作为一个孩子，这不正常。但眼前这个男孩的心态还是令他动容，无法作出譬如“多考虑下自己”这类规劝的。因为那只会让他更认为包括他在内的人是丑恶黑暗的。纯粹的善如同耀眼的光芒，让任何污秽都无处藏身。

　　“我... ...”黎恩尝试着不让自己的泪水流出眼眶，“我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