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杯子》木土女开

3、四 （四）

　　（四）

　　“爸，我……”好半天，我终于鼓足了勇气开口，但刚张开口，眼泪就流了下来。
　　“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赶车呢。”爸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我最后还是没能把“对不起”三个字说出口，我默默的站起身回到了房间。就在我快要关上房间门时，爸爸说：“其实那个杯子我早就想扔了。”这一晚是我在家里的第一次失眠。

　　（五）

　　我提着行李箱缓缓地向车站走去，这是我出外读书以来的第一次一个人去车站，而且还是大年初四。天刚蒙蒙亮，可爸爸却不见人影。我想爸爸一定是在生我的气，所以连见都不想见我。以前的他可是无论多忙都是要送我去车站的，可是现在却连人影都见不着。不争气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那年秋天，我得到离家几十里外的小镇上中学，那时正值农忙时节，再加上下雨下了很长时间的天气终于放晴，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收割稻谷，爸爸也每天在田地里忙到很晚。有的时候，有些人家都已经睡觉了，他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他说，趁天晴，得赶快收回来，如果再下雨，那些稻谷就会全部坏掉。
　　看着田地里的农活，爸爸的脸上虽然写着着急，但还是坚持送我到镇上去。爸爸背着我的生活用品、要交去食堂的蔬菜和玉米走在前面，我空着手蹦蹦跳跳的和其他自己去学校的同学走在后面。在我为同学擦汗的时候，我看见爸爸头顶上冒着浓浓的热气，我跑上前去时，爸爸问我，“走这么远，累吗？”
　　爸爸为我报了名，铺好床，把蔬菜和玉米交去学校的食堂后，又跑回我的宿舍，上下左右的检查完门窗，再试试床的软硬度，然后千叮万嘱后才背着背篓离开，在临出门时我看见了他眼里深深的担心。
　　陪同学去找老师，在门外就听见了爸爸的声音。不是说走了吗？我心里疑惑，就躲在门外没有进去。我听见了爸爸的“她第一次离开家，请老师多多费心，多多关照……”。然后是老师很不耐烦的声音“农村孩子有这么娇贵吗？人家城市的孩子……”我没有再听下去，跑回了宿舍，十一岁的我觉得很丢脸，为爸爸的低声下气，更为了老师的趾高气扬。
　　从那以后，我一直不让爸爸再送我去学校，每次送到小镇的街口就好，更不让他见所谓的老师，每次开家长会时我都以爸爸外出为由回绝了老师。
　　直到我上大学，爸爸不顾我的反对，执意要送我到学校，就在我转身和同学打招呼时，又听见了和中学时的一模一样的话，我没回头，但是觉得心里酸酸的。老实本分的爸爸还一直相信这个世界的善良，也还相信老师心中有杆公平的秤，殊不知那杆秤的天平早已经倾斜，从初中的“农村孩子”到高中校长说我“没有女孩样”，当我做出女孩样，他又说我“忸怩作态”开始，我就彻底的对那些“衣冠楚楚”的所谓的“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失去了信心，这也恐怕是今天我一直在怀疑和鄙视那些所谓老师的道德及素质的原因吧。所以我不会相信任何一个老师在某个家庭条件差或长得不惹人喜爱的学生家长面前说的话，不论是好话还是坏话。
　　大学老师的人情世故比那些乡镇老师要圆滑很多，于是我听见了老师客客气气的应允。爸爸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转过身叫我，“丫头，来给老师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