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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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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及表达兴奋,笑容便很快僵在了脸上了。尉迟方不无奇怪的看着眼前这位听到自己许久不见的儿子突然归来时非但没有惊喜交加,反倒面色愈发沉重的大贤人的反应,越发莫明起来。
好像尉迟方此时根本不存在一样,李播目色淡然,只简单点了下头,轻吐出一句:“带他过来吧。”便自顾自转身回房了。
当李淳风出现在门口时,尉迟方激动地直接近前去一把搂住了他:“妖道,太好了,你终于出现了,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找你找的有多紧张,多郁闷!”
因着情绪的强烈起伏,年轻校尉的话音都不禁有些颤抖了。
拍了拍校尉的肩头,李淳风安慰性笑笑:“好了,尉迟,没事了,我这不是都出现了吗?别在耽搁了,我们不是还有事要办吗?
闻此言,校尉大人才从这意外惊喜的失态中恢复过来,连忙松开李淳风尴尬的笑笑。
给每人都奉上热茶后,管家带着小厮们躬身默默退离发了书房,且关上了房门。
“李淳风见过先生。”
转过身面向一旁早已候立半晌的李播,李淳风已恢复了从容淡定的神色,十分恭敬的作一辑,躬身施礼道。而一旁的尉迟方此时则更是呆愣住,完全如在云里雾里般摸不到头脑。
李播定定的望着面前之人,十年了,转眼一别已有十载。这十年来的思念与后悔让李播老了许多,数次想放弃派人去找回李淳风,眼下终于又见到了这个朝思暮想的宝贝儿子,心中顿时如巨石入海,激起千层浪一般,诸般思绪,各种感触风起云涌,若说再要淡定大概是连圣人都没办法骗自己的吧?看着面前之人越发的成熟稳重,微笑着朗砌如玉的面庞,颇有几分落拓的神色间跳跃着智慧的光芒,完美精致的五官配在一身散淡青衫上愈发显得主人淡定雍容的气质。听着那句恭敬却疏离,未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话语,李播的心头不由的升起一股浓烈的悲凉。
“黄冠子先生,李淳风见过先生”,看着毫无反应的李播,李淳风躬身重复了一遍。
“请坐”,从兀自的思绪中跳出,李播强压住心头恨不得也奔过去一把抱住李淳风的冲动,淡淡点头,轻轻坐下。
屋内突然安静下来,三人各坐一边却无人开口。此时的尉迟方感到头痛至极,且万分郁闷,他实在弄不明白这对父子俩怎么如此奇怪。一个是听到多年未见的儿子回来后没有惊喜,一个是见到许久不见的父亲恭敬之余却以道号相称,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尉迟方只觉自己的头都大了。而李播的心头也一直在波涛汹涌,这十年来,说不后悔那是连自己都骗不过的,毕竟自己中年得子且就李淳风这么一脉单传,更欣慰的是这个儿子自小就天资聪颖,青出于蓝更胜于自己,叫自己如何不爱的深切?然而,自己却因一时生气把这么一个天赐之儿逐出家门,而眼下他又再次归来,自己又该如何?只有李淳风在这相对沉默的过程里好似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一直面带笑容,从容的坐着细细的品味着面前刚泡好的名茶。
“妖道,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有你之前去哪了,怎么会一声不响的失踪了这么多日?”终于,在着实忍受不了这种压抑、憋闷的气氛了,尉迟方侧转过身直面上李淳风,开口打破了这种表面平静之下的不和谐。
“我突然离开是…为了看望一位故人,而…”顿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李播,方续道:“来这里则是为了尉迟此来。”
“已经去看过她了。”
明明是询问的话语,却是了然肯定的语气。说这句话时李播的面色暗沉的要命且阴睛不定。
只轻轻点了下头,像是逃避什么不想再谈一般,李淳风一言未发的端着茶碗轻呷一口。
“为了我此来?李兄是已知我此来的目的?”乍闻此言,尉迟方又喜又惊。
李淳风放下茶碗,起身来直视着李播,面上是前所未见的肃穆,一字一句,郑重道:“是我惹得,我自会一力承担。天象使然,命中注定,终要面对。不要打扰先生的生活,尉迟,我会随你入宫,皇帝要的是我。”
“风儿…”,李播突然开口吐了这两个字后又顿住了。
“哦?先生有何指教但讲无妨,只是…”垂下眼帘,略带黯然:“风儿二字,还请先生收回,李淳风当不起。”
闻此,李播一下子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当不起?你始终自称李淳风,你还是承认自己姓李。而且,整整十年了,她仅仅伴了你三年,而后你背井离乡,独自漂泊的七年里,早该明了为父当初的用心吧?现今,为父已入垂暮之年早已没了当初的坚持,你还要继续如此吗?”
短暂地沉默了几秒后,李淳风抬起头直视着李播的双目,神情甚是真挚:“李淳风从未对先生有过一点点怨怼之情,先生之心,李淳风心若明镜,十载的飘泊,李某已不复当初,只是结局已定,一切已然无可更改,又…何必,多此一举?”
言至于此,一旁的尉迟方就算再是根木头也完全搞清楚了状况。年轻尉迟自小长在身为吴国公的叔父家,恪守礼教。此情此景让他再也无法按捺住,忽的起立一步跨上前抓住李淳风双臂,无不震惊的开口:“妖道,你…”
“不错”,缓缓点点头,李淳风苦笑一笑,故作轻松道:“李某是个于十年前被开除了宗籍,逐出家门的罪人。”
尽管心底已然明了,可是当亲耳听到李淳风亲口说出来时,尉迟方还是不由地惊得张大了口。李播复叹了口气,而李淳风则是淡淡的背转过了身。
屋内瞬时又平静下来…
“妖道,以前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你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以后我也会一直支持你,在你身边。”片刻后,年轻校尉将双手搭在了李淳风肩头上,斩钉截铁的说道。
回过身来,李淳风那满是凝重的脸上很快恢复了常态,而且还蓦地哈哈笑了出来:“尉迟,你还当真是…让李某我感动呢。”
即便再看到李淳风这招牌般熟悉的笑容,尉迟方的心也依然像被狠狠鞭笞过般抽痛了起来。真是想不到,在这张总是挂着笑容,总是慵懒淡定,仿佛世间万物皆不会放在心上,一切都与己无关般地外表下竟然掩藏了如此巨大的伤痛。毕竟在那时,开除宗籍算得上最高的惩罚,生不得入宗祠,死不得归祖坟,除非犯了大逆不道的重罪,否则都不会被逐出家门。可到底是因为什么能让李播这般狠心的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这般逼迫、伤害于他呢?
眼见着尉迟方由郑重到心痛再到暗沉的神情变化,李淳风忽地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谢谢尉迟大人如此这般的信任李某。”
屋内的气氛于李淳风这一会心的笑言忽地改善了许多,一旁地李播缓缓走过来平和道:“风儿,我早已知你今日会回来,你既是为我不被皇帝打扰而来,足见你亦记挂着这份父子情。虽然结局已定,然而你我终究是父子,我们已别十年未见,别的姑且不说,我们父子俩坐在一起像朋友一聊聊天总该是可以的。”
“李某遵命。”李淳风微微一拜,说话时,炯炯有神的双目中泛着喜悦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