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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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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再次被推开,朱邪可汗独自一人走了进来,看到小玉正在给拂云绾发髻...大红色明艳艳的礼服和那未绾起自然的垂落下来的墨发将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衬托的更加苍白,嘴角边的面颊上还残存着尚未褪尽的红肿...不同的是那双红肿无神的双眸已然换上了刚毅决绝的神色,重新绽放了出灼灼的光芒...皇家的威仪不自觉流露出来,显得那么娇柔美丽却又冰凉如水...
插珠钗…涂胭脂…抿红唇…一步步的装扮终于完成了,眼波流转,举手投足间,宁静、高贵、端庄的气质瞬时淹没了那份苍白的憔悴…只是,看着拂云一步一步坚定而缓慢的走近,朱邪觉到自己的心咯噔一下,突地抬手挡在了拂云面前:“等等。”语落便走向榻尾的一个近半人高的柜箱前打开来,在其中翻找了片刻后面色一喜,拎起一件纱质衣服转身,带着半命令式的口吻肃道:“穿这件衣服去,还有…在脖子上再缠条白色丝巾!”
拂云怔了一瞬,唰的一下子明白了朱邪的用意,神色不由大变:“可汗,你这是何意?”
“自然是为了顾及公主殿下的颜面,想来夫人也不想我们之间的互动…显露于人前吧?”
朱汗可汗一幅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落在拂云眼中意引得身子不禁的颤栗了几下,也不知是因为恶心还是气愤?强自平复了一下心绪,下意识触摸了一下自己颈间外露的红痕,禁不住咆哮出来:“你这是欲盖弥彰!”
“是又怎样,照我的话…做!”朱邪可汗冷喝一声,瞪着脸着斜眯着小玉,口中又冒出一句:“公主殿下应该不想有什么后悔吧?”
……
默默走过去接下衣服递给小玉,拂云敛下眼帘,任由她为自己更外衣,缠纱巾…
“很好…”朱邪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后满意的点点头,拉过拂云的手出门了…
送行宴就设在大殿中…
朱邪可汗携永和公主到的时候诸人皆已落坐候着了,见可汗及夫人出现在门口齐齐起身相迎…
只见拂云一身曳地鹅黄色衣裙,颈上一袭白色纱巾飘然垂落,锃黄的金钗随着身形而动…端庄大方、美丽温柔的仪态瞬时就吸引了所有人赞叹的目光,却唯独一人例外…那人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拂云后便把目光投向远方,平静无波的面色上出现了一道裂纹,却转瞬即逝,恢复如初…
“诸位爱卿平身。今日设宴是为大唐使者送行,大家要尽宾主之谊,尽兴就好,啊…”示意众人起身,朱邪可汗与拂云也分别于上首落坐后,众人重新坐好,李淳风端起酒杯站起来直面向朱邪:“承蒙可汗热情,李某与尉迟大人感激万分,李某敬可汗一杯,先干为敬!”
“哈哈哈,李大人客气了。我阿史那部与大唐既已结为姻亲,那我们就是一家人,又何必如此见外呢?来往一次不易,李大人和尉迟大人为何不多停留数日,也好略赏一下我北国风情?”
微躬身作一揖,李淳风微笑道:“皇命在身,我二人实不便多作耽误,还望可汗见谅。”
“既然如此,本汗也不便勉强…来人,承上来…”朱邪可汗一招手,从门外疾步进来一名侍卫,双手捧着一张羊皮纸来到李淳风面前躬身献上,“这上面的东西是本汗为唐皇陛下的寿诞献上的一点薄礼,遥祝唐皇身体安泰…还烦请两位大人一并带回。”
“是,李某遵命,一定将可汗的心意悉数带到…”
“好,李大人请坐…来来,本汗敬李大人,敬尉迟大人一杯,祝二位一路平安…”随着朱邪可汗的动作,在场众人也一并举杯共饮…
“永和也敬李先生,尉迟大人一杯。”饮罢,拂云也举起洒杯看向李淳风,“也烦请先生代拂云转告圣上,舅舅的心意拂云懂的,拂云感激舅舅的记挂,还请舅舅放心…”
阖目微点了一下头,李淳风嘴角挂上了一抹会心的微笑:“李某一定不负公主殿下所托。”言罢,仰头,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随后,李淳风与尉迟方又分别与朱鄂太子和延昆殿下对饮了三杯…
酒过三巡,只见朱鄂可汗双掌一击,殿外骤然响起悠扬的琴声,两排女子落错有序的款款而入,跳的却是汉舞…
大殿内的气氛立即热络起来,微醺的汉子们都直愣愣盯着殿中女子们的身影而动…就在几乎所有人都观赏着眼前的歌舞时,只有拂云心不在焉的时不时悄悄扫视李淳风几眼,而殿内还有一双眼睛却时时注意着她…
舞毕,在众人的一片喝采声中,舞女们纷纷退出…李淳风旋即起身告辞:“时候不早了,我们也是时候动身了,可汗,公主殿下,保重。”
马车上:
直到出了城门,尉迟方还在兀自不停的喋喋不休中:“妖道,你说这朱鄂太子意图谋反会有什么样的计谋啊?他会不会还和其他什么人有勾结?难怪他会在接风宴会上那样挑衅,哎呀,我当时还真是笨啊。不过,朱邪可汗真的没有谋反之心吗?那他儿子谋反他又怎么会不制止,那不是也等同于谋反吗?还有啊,你说拂云郡主真的会平安无事吗?哎呀,我们得加紧速度,赶紧回去向圣上禀报早作打算才行…”
“哎…”,年轻都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焦急说了半天,迫切想要得到答案的那人完全没有理会,只自顾自低头喝着酒好像根本没本没有听自己说话一样,心里一急,伸手一把夺过酒壶顺手放在一边,双手抓住李淳风双肩用力摇晃着他急道:“妖道…妖道,你在想什么呢?”
马车在颠簸着急驰着,在尉迟方的摇晃中,一个没抓稳,李淳风重心不稳,倒在了尉迟方的怀里…“噹”的一声,那小壶酒倒在车上回来滚了两圈,余酒洒在了李淳风身上…
看着李淳风的毫无动容的面色,尉迟方一个晃神间,李淳风已经默不作声的坐起身子,探身捡起那个酒壶,低头轻轻抖动着衣襟…尉迟方没来由的叹口气,握住那人的手让他再动不了,低声问道:“妖道,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快和我说说吧,你真想急死我啊?”
轻叹一口气,李淳风终于开口了:“尉迟,你有没有注意到郡主今天的穿着有什么不同?”
“穿着?不同?”口中呢喃着这两个词,尉迟方努力回想着:“鹅黄色的衣裙,白色的丝巾,好像没什么特别啊?哦…对了,很美。”
“说的不错”,李淳风递给尉迟方一个肯定的眼神,“现在已近秋分时节,虽然在大殿内不会冷,可是公主殿下今天的衣裙还是显单薄了许多,而且尉迟,你不觉得身着此类衣裙还缠条丝巾很奇怪吗?还有啊,难道尉迟没有看到公主殿下脖子上若隐若现的一片红色?”
“红…红色?”尉迟方恍然大悟般叫了出来:“啊对,是有…你要是不说我倒给忘了,虽然外面有丝巾,可那丝薄的一层白色丝巾根本就挡不住,还是能看的比较明显的,可那是什么意思啊,你快给我说说,快啊…”
“其实这三年来,公主殿下她…一直守身如玉…”
“什…什么,你算出来公主她,她…守身如玉?”尉迟方猛然打断了李淳风的说话。
“这不用算,是人之常情。你想想啊,如果他们有圆房,那么公主又怎么会一直单住在单独准备的寝殿里而不是和可汗同住呢?更何况公主殿下她性情又那么坚毅…”
“那,那…然后呢?”努力压下心头的震惊不让自己插话,见李淳风停了下来忙催促道。
李淳风的神色暗了暗,“这就是…我之前说过的,公主可能受的委屈了…那片红是充血的结果,想来可汗定是强迫了公主在先,再用小玉的性命作为要胁,逼迫公主殿下就范。想来,这便是可汗选择的让公主殿下能和他在一起还不令人怀疑的方法…”
“你又是怎么知道可汗用小玉的生命威胁公主殿下的?”尉迟方感觉自己快疯了。
“很简单,在小玉给公主殿下斟酒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手腕处有瘀痕,那是绳索捆绑导致血液不畅的结果。如果不是用以胁迫,谁会注意到一个小丫头并且用这种方式狠狠绑住她呢?”
“那,再然后呢?哎呀,妖道,我说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你这样子要急死我啊!”
“到底是谁在不断的插话打断我的?”李淳风没好气的瞥他一眼,将目光投向车外,淡道:“你说对了,白色的丝巾怎么可能挡得住那片红色,如果真的想要挡住也理应穿一件过脖带高领的衣服才对,比如说郡主远嫁时穿的那件喜服配上领子就完全可以,而公主现在却穿这样一件低脖圆领的衣服,还又围一层白色透明的丝巾岂不甚是矛盾?所以,这就只能有一个解释了:欲盖弥彰…”
“欲盖弥彰?”尉迟方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皱眉想了一下,“妖道,我还是不明白,如果照你所说,那么公主殿下此举难不成是故意想让我们注意到那片红?那不戴那个丝巾不是更直接吗?”
“因为这样更吸引人的注意力,你刚才回忆的时候不也特别提到了这一点,还说很美吗?这样子才更会让所有人关注到公主殿下的脖子,只是做这样设计的肯定是可汗,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朱鄂太子相信公主殿下已经是他的人了。”
“我明白了,这样一来朱邪可汗就可以明正言顺的和公主殿下待在一起而不会引起怀疑,而当太子殿下真的反叛时多少要顾及父亲不方便对公主直接下手,所以可汗也就可以保护公主殿下了,对不对?”
直直的盯着车外片刻,李淳风才静默点头…
“妖道,你…”看着默不作声的友人,尉迟方心头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心疼感…虽然那人什么也不说,可是那张落拓的脸上,写满的落寞他又岂会不懂?那是他在永和公主出嫁离京之日见过的,是他在岐州李府听李播提到他无缘得见的那位嫂子时见过的…尉迟方将手搭在李淳风肩头拍了两下,嘴唇微动,似乎很想说些什么,却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有开口…
就这样沉默了片刻后,尉迟方突然想起一件事什么,抬头看着李淳风又叫出来:“妖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公主殿下,好让她既能配合朱邪可汗,也能安心一点呢?”
“尉迟难道忘了接风宴那晚,在驿馆房间时我写过什么吗?那是因为我们一直都在太子的全面监视之下。”
“那么…莫非我们每次见公主殿下时你做的那些也都是故意而为的?”
“没错”,李淳风回望向尉迟方,难得认真的语气回道,“而且尉迟可还记得公主殿下房中窗棂上摆的那盆花?那是奇零花啊!此花的茎径有剧毒,可见血封喉,而其花开散发出的香气在空气扩散开会随热力蒸发侵入人体,则是慢性毒药。由此可见,朱鄂太子也早已控制了公主殿下的住所。”
“那…那公主殿下岂不是,不是会慢慢中毒而亡吗?”闻言,尉迟方登时大骇!
“尉迟勿忧,从此花形态来看,花开时日尚浅,而公主已经发现了我的纸条,将青龙蜑珠贴身安放了,可保无虞。”
“什么,这个你又是从何而知的?”此言,尉迟方几乎是半吼出来的。
“方才在宴会上,公主殿下不是说让李某捎话给圣上吗?她是怎么说的,让舅舅放心?你想啊,在那种情况下,公主她为什么会说舅舅而不是圣上呢?她其实就是想告诉我,她看到了我给她的纸条,明白了我的意思,让我放心…”
闻言,尉迟方彻底呆住了…半晌后,好不容易反应出来张张嘴刚要说什么时,却不想被李淳风一把按住:“别动。”微一愣怔时,便看到李淳风凑近车帘,小声对着外面车夫吩咐道:“靠边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