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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灯仙 小灯仙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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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轮明月被不时抚过的云遮住,时隐时现,月光稀稀疏疏有些朦胧。靠近山林的偏僻地界有一小屋,小屋屋顶上此时正趴着一团不明物体,细看竟是个少女,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透过屋顶未遮严实的屋顶直勾勾地盯着屋内的人,一缕红发飘起。屋内但见一名年轻男子身着寻常的灰布衣衫,正挺直身板就着一盏不甚明亮的油灯专心致志地念书。再看这读书的男子的样貌怎一个丰神俊逸了得,面若冠玉,眉如刀削,眼似墨染,黑发如瀑,只是凤眼微寒,薄唇紧抿,是个不易亲近的男子。
油灯静静地燃着,不甚明亮,衬得卧房内桌案上的灵牌和香炉似乎泛着幽暗的光,突然这油灯火苗一闪,竟无风自动,初始还是微微晃动,不多时那小小的火苗便发展成似妖魔乱舞,左晃右荡,几欲翻下灯台来。
若是常人遇到这一情形不被吓破胆也得瑟瑟发抖疑神疑鬼,而那灰衣男子竟似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尤自看他的书,只有剑眉微微抬了一下。
那油灯火苗也像知道未吓着这男子慢慢不动了,只是又过了一会儿,火苗猛然无风自灭,没隔多久又毫无预兆地燃起火苗,又灭,又现……如此往复数次,搅得这小小屋内诡异非常。
男子微微垂下眼帘,眸中幽深掩去,面上神情于晃动的烛光中看不真切,只听他厉声喝道:“是谁在装神弄鬼?出来!”
随着这清冽淡漠中透着怒气的嗓音,那原本乱舞的火苗竟慢慢静下来,乖乖燃着。
过了一会儿从虚空中现出一名少女的身形,只见那女子身着艳丽红衣,秀丽长发竟是艳丽的红色,头顶翘起一撮呆毛,纤纤玉手中一把红色罗扇遮住娇容,微敛眼眸,摆出一副风情万种的姿态,甚为……古怪——尤其是她那比孩童高不了多少的身高。竟与那屋顶上的少女有些神似……不,就是她。
男子负手而立,沉黑如墨的眼眸扫过这身高堪堪到他胸口长相稚嫩的少女,粉扑扑的小脸带着些婴儿肥像个水蜜桃,小巧的鼻子,樱红小巧的嘴唇,尤其是那水汪汪的杏眼,清澈仿佛清泉。男子的眸光在其红色长发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似有深意又仿佛视若无物。
见男子看到她,红衣少女顿时眸光一亮。
“公子~”红衣少女甜腻腻的嗓音一出,顿时像吃了五斤蜜,竟是比那满香楼的姑娘还要甜腻三分,只见她稚嫩的脸上硬生生憋出一个“媚态横生”的表情,眼皮抖若抽筋,“奴家是一修行千年的狐妖,三百年前奴家被仇家追杀,万念……变成灰跳下悬崖,竟得恩公相救,那时奴家就发誓以身相许……”说得那叫一个牛头不对马嘴。
扭着腰向前迈步,不料姿势太过扭曲一个重心不稳,摔了个狗吃屎。少女连忙没事人似的爬起来,用那罗扇将脸遮得严严实实,水汪汪的杏眼不时往罗扇上瞟,那罗扇上不知为何写满了……字。
“如今见到恩公果然见面……额……见面不如……不如闻名,风……风流踢踏,貌……若番……貌若番薯,丰……蜂蜜一湿……咳,那什么,还望恩公不弃……”牛头不对马嘴一词已是无法形容此少女的才气,而她在一个饱读诗书的书生面前发表如此这般的一番言论,也实在是……勇气可嘉。
“恩公~”那红衣少女宛若娇羞地低着头,不料那男子竟毫无反应,只好一跺脚一边以黏腻的嗓音呼唤,一边就要往那男子身上扑去,“恩……”这一抬头,声音生生掐住,动作也定成一个双手张开,一脚向前迈的滑稽姿势。
只见那男子面无表情不为所动,只是凑近了看便会发现其额上青筋突起,面皮隐隐抽动,也是,这叫一个读书人如何忍?!冷冽的眸中似有寒箭嗖嗖嗖射向少女。
那少女察觉不对,这发展和话本里说的不一样啊!这下也顾不得什么风情万种了,蹬蹬蹬小跑几步到男子跟前,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书生你不高兴吗?”说着在他身前绕来绕去,“为啥啊?话本里的书生可喜欢狐狸精了,说书先生也说了男人最喜那勾……勾心挠肺的狐狸精了。”
勾心挠肺……男子嘴角一抽也不看她,侧过头看向窗外:“只怕你不是狐妖吧。”
“你怎知我不是?想来我和那狐妖还是差个那么一点点的。那你猜猜我是什么。”
“你不仅衣裙、鞋子、身上配饰,就连头发都是——红色,只怕是……辣椒精。”
“辣……辣椒!什么呀,”少女委屈地对手指,“辣椒那么丑,怎可与我相……箱提瓶论。我可是神仙,才不是什么辣椒精呢!你再猜猜我是什么仙。”
男子神情莫测地望向床边桌案上的灵牌:“你是灵芝。”
“噗噗~错了——我是——灯仙!看我灭灯,点灯,哈哈哈!”少女洋洋得意地操纵油灯火苗。
男子垂在身侧的手掌悄然握紧又松开。
“古人云男女授受不亲,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如此做派于理不合,若是传出去恐伤姑娘声誉,天色已晚,小姑娘还是莫要再胡闹,早些回家吧,傅某今日就当没见过姑娘。”冷冽的声音响起。
一双水灵灵的眼睛胡乱眨巴眨巴,灯仙自以为媚态横生地送秋波,小嘴在遮着的罗扇后撇来撇去。却见男子瞟了她一眼自顾自坐下继续读书。
灯仙见傅书生不理她也不恼,一屁股在傅书生旁边坐下,双手撑在桌上,侧着身子看他: “书生,你难道没听过灯仙吗?”
“没有。”
“那你听说过什么神仙?”
“……”不理她。
“你想考状元吗?”
“……”还是不理她。
“中了状元是不是要娶公主?”
“……”坚决不理她。
“你的娘亲是病死的吗?”灯仙看着桌案上的灵牌。
“她没死。”说完又不说话了。
“怎么回事?难道有什么隐情?”
“......”不说话。
“你的屋子怎么这么小呢?”一边说一边又控制油灯火苗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额上青筋暴起。
“你的棉被软不软?”说着就要往床上扑去。
“等等!”傅书生连忙阻止。
“嗯?”灯仙回过头疑惑地望着他。
“你……你会什么法术?”傅书生转移话题,只想赶紧把这家伙轰走。
刚刚还“宾至如归”的灯仙顿时消停,支支吾吾起来“本灯仙……本灯仙会无火点灯,还会……还会无风灭灯,随意点灯灭灯,还会……还会……额……说起来本灯仙会的法术如此接地气,我果然是个好仙……巴拉巴拉叽里呱啦……”说个没完。
被聒噪的灯仙搅得看不下书的傅某人眼角抽搐,轻轻叹出一口气,拱手道“灯仙想必日理万机,在下不敢耽误,这便送灯仙出门。”说着就要起身送客。
“不,既然你这书生对本灯仙如此敬仰,那么本灯仙就多留几日以安慰你相思之苦吧。”灯仙毫无形象地趴在桌上,双手扒着桌沿,一派绝不离开的无赖样。
书生的脸顿时冷下来,眸光如冷箭射向小灯仙:“你究竟是何目的要如此纠缠于傅某?傅某一介贫寒书生自认没什么可令一仙人设计。”
空气中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令灯仙不由得挺直腰板绷紧皮,一板一眼地回答:“我要报恩。以前你救……”一道寒气逼人的眸光射来,灯仙大人顿时怂了,说不下去了。
书生冷着脸不发一言。
沉默中似有什么像绷紧的弦,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裂。
灯仙大人终于受不了这气氛,对着手指,嘟着嘴委委屈屈地开口:“别的人类都看不到我,只有你看得到我。人家都找不到人一起玩……”
傅某人俊颜上的冰霜消融了大半,仍是疑惑:“此前你我并无交集,你怎知我能看到你?”
“可能你不记得了,一个月前的灯会上我拿不到一个灯笼,是你帮我拿的。”
气氛霎时松了。傅书生想起来了,那时店家还拉着他要他付钱。
傅某人不再说话,自顾自看起书来。
灯仙大人知道过关了,安分一会儿又抖起来,趁那书生不备一下蹦到屋内唯一的一张床上,见书生看来,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人家还是个孩子。”
从此傅某人开始了在自己的屋子里打地铺的日子。
二
自那日灯仙大人惊艳登场之后就赖在书生家中混吃混喝,一晃就到了冬天。
南方冬天下雪不多,却也是很冷的。灯仙大人入乡随俗穿起了厚厚的棉衣,裹得像个圆滚滚的团子。此时她正笨拙而艰难地跑向傅书生的屋子,矮小的她怀中竟抱着一只大狗,大狗的后肢不时拖到了地上,还是大狗聪明自己撑起后肢离地。
“书生~你看我捡到了一只狐狸,今天我们就吃烤狐狸吧。”
大狗“……”
傅书生:“那是狗。”
“那就叫它二黄吧。”穿得圆滚滚的灯仙瞪着圆溜溜的双眼渴求地望着那边那个冷着脸的书生,那小眼神简直与二黄望着肉骨头的眼神如出一辙。
“它是有主的。”书生指着狗脖子上的项圈。
“我捡到就是我的了。”灯三岁嘟着嘴,眼珠滴溜溜转,抱着大狗要往背后藏,却没估量大狗的重量,一个重心不稳,摔在地上。
被摔在地上却仍旧死死抓着的大狗,一脸蒙圈。
把在地上挣扎的圆滚滚牌灯仙扶起来,傅书生见她一脸委屈,原本教训的话也就吞回肚子里,好半天憋出一句:“不问自取便是偷,除非取得它的主人的同意。”
“它的主人把它丢在林子里肯定是不要它了。总不能把它放回林子里去吧。”
“我去找村长问问有没有人丢了狗,这段时间先养着,若它的主人寻来便马上还回去。”傅书生沉吟片刻道。
一旁灯仙大人双手合十小声嘀嘀咕咕:“上神保佑没有人来寻二黄,没有人来寻二黄......
只是没想到仅过了一天时间二黄的主人便寻来了,还是灯仙大人带她们来的。
但是灯仙大人现在没时间想这些,她正和傅书生耍赖呢,“书生,背我回去。”
“自己走。”书生不想理她。
谁料她二话不说又躺地上了,还在地上滚了滚,然后可怜兮兮地抬头:“人家还是个孩子……以前都没有人背过我。”
书生不发一言,只是默默背对着她蹲下了。
灯仙顿时喜笑颜开,扑到那书生的背上,险些把书生撞倒,还不忘唤大狗:“二黄,快跟上。”
三
“阿嚏!阿嚏!”裹着被子大冬天晚上在屋子外就着月光读书的书生终于还是喷嚏连连。
“书生你不会是学古人选粮刺骨还是找笔偷光什么什么的方法读书吧?大冬天的就别逞强了,到屋里来吧。”用一件小棉被把自己裹成一个球的灯仙把门开一条小缝对在外面直哆嗦的书生喊道,然后小声嘀咕,“读个书而已也不用自残吧,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大冬天洗冷水澡提神了?”
旁边简易狗窝里的二黄跟着汪汪叫,好似在附和。
“是悬梁刺股和凿壁偷光,”傅某人颇为无力地指正,瞟了二黄一眼,然后幽幽地望着门内的灯仙,“是谁偏要玩那油灯,现在几盏都用完了,傅某不就只能就着月光读书了吗?”
“咳咳咳。”灯仙干咳几声,“都是意外、意外……诶?不对阿,我可是灯仙,书生你需要光读书为什么不找我帮忙?”
傅某人瞟了她一眼:“油灯都用完了,你就是想点灯也没得点。”
灯仙神秘一笑:“谁说我要油灯才能点灯?”
于是有了这样一副画面:
屋子门窗关得严严实实,把寒风挡在屋外。
傅书生就着光读书。
而灯仙大人头上……一撮呆毛发着光……
灯仙是个闲不住的仙,没一会儿就开始没话找话:“书生,我总不能一直叫你书生吧,你叫什么名字。”
过了好久,久到灯仙以为他不会回话,要找下一个话题的时候,书生清冷的声音响起,“傅源。”顿了顿又说道,“师傅的傅,源泉的源。”
“傅源……”灯仙呆呆地重复他的名字,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又纠结道,“我是不是也该取个名字才好呢?叫什么好呢?翠花?紫烟?绿珠?花娘?”
“就叫登灯,第一个登是登山的登,第二个灯是明灯的灯。”傅源这时开口了。
“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帮我取名字,那我就勉强依你吧。”登灯一脸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
然后被傅某人拆台:“这次成语竟然没有用错,真是稀奇。”
四
“傅源,我捡到了两个在林子里迷路的人。”还是熟悉的开场白,“今天晚上我们吃......咳咳,我是说天黑了让她们借住一晚吧。”这时灯仙捡回家的已经不是林子里的果子、蘑菇、形状怪异的石头、动物之类的小儿科了,她捡回了两个人。
身穿锦衣的年轻女子面容雅致秀丽,此时虽身着普通的衣衫却难掩其气度不凡,就是一直绷着脸面无表情。而她却看得见登灯。也正因为此登灯才能把迷路的她们带回来。
她的身后跟着一位年纪大些的中年高挑女子,她的眉眼却是颇为英气。此人虽看不见登灯却对那年轻女子的指示没有任何异议。
对喜欢往家里捡东西的灯仙很无奈的傅某人从门口走出来,猛然想起登灯说过寻常人看不见她,顿时警惕起来,走上前去,见是两位女子,更觉得于理不合,正要拒绝,走近些看才看到那位年纪大些身材高挑壮实的女子腰间的佩剑和上书“付”字的腰牌,沉吟片刻才道:“二位跟我来吧。”
“汪汪汪!”这时欢快的狗吠从门边传来。
天色已暗,那高挑女子疾走几步上前才看清是用绳子栓在门边柱子上的二黄。
那高挑女子乐了,对着年轻女子说道:“小姐快看,是阿卫,它竟是在这。”
“碧雨不得无理。”此时年轻女子才说出她到此地的第一句话,只是那声音冰冷如铁,竟似——没有感情。
那碧雨挠挠头跑回年轻女子身边。
而灯仙大人此时心中却是警铃大作,二黄的主人真的寻来了,不到一天的时间!而且还是她自己把人带到这里来的,灯仙恨不得以头抢地!含情脉脉地望向二黄,却发现那大狗正谄媚地对着主仆二人狂摇尾巴。
当夜那主仆二人宿在卧房,而傅源和登灯在柴房打地铺,具体是灯仙大人睡觉顺便让呆毛发光,傅书生读了一晚上书。
登灯幻想中争夺二黄的情节并没有发生,那主仆二人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
而登灯不知道的是今天一大早登灯正睡得正香的时候书生和那年轻女子在碧雨的监督陪同下进行了一场对话。
五
这天登灯牵着二黄出去玩了,傅源照常在屋里读书。
突然一股诡异的风吹开屋门,一个穿着道袍手拿拂尘的人出现在傅源面前,用尖细的声音开口问道:“傅小哥,你准备何时动手?”
原来是几个月前见过的道士。
傅源垂下眼帘,默不作声。
那道士见他不回答,霎时三角眼中闪过精光,又苦口婆心地劝道:“我已得知令堂就在付家,只要取得那红发灵芝妖的心脏,我便能诊治令堂的眼疾,使其重见光明。那红发小妖发色异于常人,一看便知是罪孽深重的妖,还望小哥莫要心软,早下决断。”
“好。”微风吹过,卷起书生的长发,飘飞,遮住了书生此时的表情,“再过几天就是虾米节,我会让她喝下拌有迷药的甜酒,那日戌时(7点到9点)你到这来取——她的心脏。”
那道士的脸顿时笑成一朵菊花。又是一阵怪风袭来,道士消失得无影无踪。
六
虾米节当天。
各式灯笼挂满街道两旁,红光闪耀,在屋檐下,在小孩、在幽会的情侣手中,随处可见各式各样的灯笼。置身其中稍不留神便会以为自己身处银河当中,漫天繁星就撒在街道上。
即便冬日寒风刺骨,可街道上到处是其乐融融的喧闹,叫卖声嬉笑声不绝于耳。在一个门口挂满鱼、虾形状灯笼的茶楼里一个胡子花白的老爷爷坐在长凳上正和几个小孩儿说着“虾米节”的传说。
“传说天上有位灯仙,一日闲来无事下了凡间,来到咱们这个地方……”老爷爷摇头晃脑慢悠悠地说着。
“诶?傅源你听,那老人说的故事里有个灯仙!”登灯扯着书生的衣袖,兴冲冲地对他说。
傅源神色莫名地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这个传说?”常人看不见登灯,但此时人多嘴杂也没人在意这灰衣书生在和谁说话,最多就是看人样貌俊秀多看几眼。
“以前没有凡人看得见我,也没有人听得见我说话,虾米节的灯会上别人都是成群结队,只有我一个人,我也就随便逛逛点点灯就走了,没注意他们说些什么。”灯仙大人顿时委屈地将头靠在书生的手臂上,只没一会儿又高兴起来,双眼圆溜溜地望着书生,眸中好似盛满了星光,“但是本灯仙现在有你啦!我再也不用在灯会上像鬼魂一样游来荡去,我不是一个人啃馒头的小可怜!对啦,还有那个付家小姐也能看得见我。这就叫什么来着屎来云转、茅厕顿开。”
“是时来运转、茅塞顿开,而且茅塞顿开也不是用在这里的。”傅源无奈地望着她,嘴角上扬,双眸中是他也料不到的温柔,就像那雪融化后的春天。
“……灯仙与那渔家女情投意合,便以天地为媒拜堂结为夫妇,定下誓言此生不离不弃。但是好景不常,几年后此事被天帝得知大为震怒,派遣天兵天将将灯仙带上天庭。灯仙为了不连累渔家女,只能离开她返回天庭……”老爷爷眯着眼讲述,一边捋了捋花白的胡子。
登灯听到这心虚地偷瞄了傅源一眼,见他正幽幽地看着自己,顿时下了一跳,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我……”
“临走前,为了令渔家女能够衣食无忧,灯仙解下他常年佩戴的玉冠施了法术保佑我们这个地方河里湖里鱼虾又多又肥美,米粮充足。于是后人为了纪念灯仙把今天定为虾米节……”老爷爷讲完这个传说之后,孩子们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了起来。
一个小女孩嘟着嘴:“灯仙怎么离开渔家女了呢?那渔家女多可怜呀。”
一个小男孩叉着腰神气十足:“如果我是那灯仙我就把渔家女也带到天庭去。”
这时一个流里流气面黄肌瘦的青年插话道:“灯仙的那个玉冠想必是个厉害的法器吧,如果是我,我才不用它来送什么鱼虾米粮呢,厉害的法器我必是自己留着。”此话一出顿时引来众人一番口沫讨伐。
“如果你是那个灯仙你会吗?”登灯突然扯着傅源的衣袖问道。
“我不会。”
“什么?都要离开了你竟然连送点鱼虾米粮都舍不得……”
傅源打断她的话:“君子一诺千金,傅某不会轻易许下承诺。”所以一旦许下诺言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必实现诺言。
登灯死鱼眼瞪着他:“连诺言都不愿意许,如果你是灯仙就没有虾米节的传说了,真是作孽啊。”
“似乎你才是灯仙……”傅某人幽幽望回去。
登灯顿时汗毛倒竖,连忙解释:“我不是灯仙,不对,我是灯仙,也不对……我和那个传说里的灯仙真的没有半文钱关系。你看我是女子,而且……而且我也不会改变鱼虾大米小米什么的大小和多少的法术。都是灯仙怎么这么不公平!为什么我不能变出好吃的!”灯仙大人偏题呐喊中,但是人满为患的灯会上只有傅源一个半天憋不出一句好话的人类能听得到她悲愤的控诉,哎~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你就没有想过你是否会是那传说中的灯仙和渔家女的孩子吗?”傅源迟疑片刻还是问道。
喧闹的街道仿佛在这一刻陷入沉寂,人山人海成了静止的背景板,登灯仿佛一下丧失了表情功能,只是呆呆地望着面前的书生,磕磕绊绊地开口:“我……我没想过,我……我也不知道,我从有记忆开始就是自己一个人,就是灯仙,我不知道原来我可能有爹娘吗……还是……”头顶突然传来轻柔的触感,是书生第一次“于理不合”地用他的大手主动笨拙地抚摸她的头发,登灯的鼻子有些发酸,愣愣地说:“这是不是就是有爹爹的感觉……”
傅某人手一僵,黑着脸加重手上的力道揉乱某位灯仙大人的头发,并且假装没看见某位灯仙大人控诉的小眼神。
“傅源,我要花灯!”登灯突然指着某个卖灯笼的摊位叫嚷起来,拉着他就往那个方位挤。她指着一个红色的金鱼花灯对傅源说,“你看,那个花灯和你去年帮我拿的花灯是一样的!”
傅源这才想起她和某灯仙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虾米节的灯会上,不由自主勾起唇角,他向店家买下那个金鱼花灯,递给登灯,状若随意地说道:“此后在我的有生之年,我每一年都给你买一盏花灯。”此即诺言。
某书生此时的神情罕见的温柔,浅笑间令人仿佛置身于清风朗月之中,引得周围的小姑娘频频侧目,登灯却是傻了,愣愣地点头。
片刻间一股阴气袭来,傅源认得是那道士……猛地变了脸色,抓着登灯的胳膊就跑。登灯被傅源手上的力道吓到了,却见他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害怕,只能跟着他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地向前。
但人实在是太多了,根本难以前行,每一步都像在深海中迈步,沉重、无力,傅源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脸色变得铁青,在冬天的寒风中竟满头大汗。没过多久,不得不刹住脚步,因为一袭道袍出现在一人一仙的眼前,漂浮在半空中。
空中漂浮着一个穿着道袍的男子,那身道袍此时破碎不堪、沾满了血污,奇怪的是那男子肩头皮肤裸露的地方依稀能看见动物的毛发,双手青筋暴突长着尖锐的指甲,上面红色的液体缓缓滴落,身后拖着毛茸茸的尾巴,而他周身笼罩着一层黑气。
如此诡异的场景,竟没有令街道上的行人惊叫或者惊讶,还是一派欢欣鼓舞,没有人,没有人看见那道士,不,应该说那妖物。
“哈哈哈!”那妖物眯起三角眼阴狠地瞪向傅源,脸上肌肉狰狞扭曲,尖细阴森的声音冲出喉咙,“我竟不知饱读圣贤书的书生竟也如此卑鄙狡诈,设了圈套让我钻!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道士而是狐妖的?”
虽然很不是时候但是登灯还是很想喷血很想对天长啸,狐妖是长这样的吗?说好的妩媚呢?动人呢?美丽呢?那尖嘴猴腮是怎么回事?话本害人啊~
傅源阴沉着脸不发一言,将登灯护在身后。
空中丑丑的狐妖也发现了红发少女,“小、灯、仙~”诡异地拖长嗓音,“狡猾的书生,看来你也发现了她不是什么灵芝妖了,枉我还以为骗过你,最后还受了伤!”他阴狠地狰狞着脸随即却又诡异地笑着,脸更是扭曲诡异得骇人,“呵呵呵~不过小灯仙的心脏是最补的,等我吞了你,就算那个老头来了我也不怕。”说着就朝傅源和登灯猛地俯冲过来。
傅源紧紧将登灯护在怀里。
不远处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妖孽!休要害人!”
一切都发生于霎那间,登灯从傅源的怀中伸出白嫩嫩的小手,对着冲过来的狐妖身上点了一下,灭掉了只有她看得到的处于他心口处的命灯。然后,丑丑的狐妖扑街死掉了。
手提巨剑冲过来以为将会是一场恶战的老道一脸懵逼:“......”
街道上眼睁睁看着看着一个花甲老人提着巨剑飘过去的普通人一脸懵逼:“......”
傅源:“......”
登灯:“......”然后昏过去了。
书生把登灯抱回家之后,老道表示灯仙很健康,没病没灾,至于为什么还不醒,这个问题太深奥他也不知道答案。然后溜了。
傅某人只好牵着登灯的手一直守在床边默默等着她醒来。
伤感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傅某人就发现事有蹊跷,登灯好像比刚才长高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好像又长高了一点......脸上的婴儿肥好像也消了一点......
隔天早上登灯醒了,起床伸伸懒腰,就注意到傅源一脸蒙圈地盯着自己,才注意到自己长高了,以前到傅源胸口处,如今已经窜到傅源的鼻尖了,原本带着婴儿肥的可爱脸蛋也变得精致起来。若说以前她像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如今就是二十岁左右的大姑娘了。
“土地爷说的果然没错,灭掉妖物的命灯是会让自己强制生长的!”登灯喃喃自语。
“诶?”登灯发现现在这高度只要稍一抬头就能把书生的俊脸看得清清楚楚,于是贴近他,“书生,你长得真好看。脸上滑滑的。”灯仙大人无比自然地上手摸了摸书生的脸……上手摸了......
某书生满脸惊恐,猛地向后跃,撞倒了椅子,跌坐在地:“男女授受不亲,你......荒唐!荒唐!”
登灯顿时委屈了,嘟起嘴,上前就要抱住某书生的手臂:“傅源,你怎么了?”
傅源俊脸浮起朵朵红云,落荒而逃,只留下一句:“好好休息。”
登灯一脸懵逼:“......”
七
简单还原一下傅源和付家小姐那天的对话:
两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面对面站着,高挑的女中年站在年轻女子身后。
傅源:“我娘在付家?”
付嫣然(付家小姐)“是。爷爷说他是你外公,让你回去。”
傅源:“不回。你们怎么找到我娘的?”
付嫣然:“衙门。爷爷说能帮你找门路。”
傅源:“我可以自己考。”
付嫣然:“姑母说想你。”
傅源:“我自会去看她。”
付嫣然:“爷爷让我们成婚。”
傅源:“我已......心有所属,此时休要再提。我们此前素未蒙面难道你想嫁给我?”
付嫣然:“既如此我会劝爷爷改变主意,不想,但是无所谓。”
傅源:“还有何吩咐?”
付嫣然:“爷爷问你有什么需要帮忙。”
傅源:“......帮我找个法力高强的人,虾米节到这儿来帮我除妖……谢了。”
付嫣然:“那个装成道士招摇撞骗的妖物?”
傅源:“对。”
付嫣然:“好。小灯仙很可爱。”
傅源:“告辞!”
傅嫣然:“告辞。”
全程两人面无表情。
八
转眼间又是一年过去了。新一年的虾米节又到了。
傅书生此前进京赶考去了,只留下一句:“等我。”之后便是再杳无音讯。
刚开始,登灯每天站在门口张望傅书生的身影,二黄在旁边汪汪叫,后来登灯只能抱着二黄不时问上一句:“他什么时候才回来,我好久没吃他做的菜了......”
登灯独自一人慢悠悠地走在镇上举行灯会的街道上。
大多数人在兴奋地交谈着。
“卖布的王家店铺被烧了,损失......”
“新来的县太爷真俊俏,那脸......”
“镇上又新开了一家客栈,改天......”
“镇上好多恶霸被捕快抓起来了,真是......”
身边人来人往,欢声笑语,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为她驻足。别人的喧闹更衬出她的孤独。
看来今年的虾米节又要一个仙过了。
走着走着,登灯又看到了金鱼形状的灯笼,她停下脚步,看了好久,看着看着,眼泪不自觉从眼眶中滑落。模糊中看到一只修长的手提起那灯笼举到她的面前,熟悉的嗓音从手的主人口中传出:“登灯,我回来了。抱歉让你等了如此久。”而后登灯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盈满周身。登灯安心地蹭了蹭。
然后旁边传来店家的声音:“客人......这灯笼您还没付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