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陛下和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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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不清那是多会儿了，印象极深的只剩下漫天大雪。
我裹着狐裘倚在榻上，手里捧了一盏滚烫的庐山云雾。乌金鼎里盛满了炭火，时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吱呀——
檀木门被蓦地推开，寒风夹杂着雪粒灌了满屋。
“你来做什么？”
顾西所立在门口，身上披了件藏蓝色的斗篷，头上戴着一顶挂满了雪的大箬笠。
“今儿是腊八，朕来皇后宫里讨碗粥。”
我起身迎他进屋，顺手帮他解下头顶的箬笠置在矮几上。
“我没粥给你喝。”
他一边任宫婢们服侍着宽衣，一边轻描淡写道：“你可以现在煮。”
“想煮粥给你的人多得很，你为什么偏要来扰我清静？”
顾西所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半年多没见你，就没什么别的话跟我说？”
“有。”我微啜了口茶，淡淡开口。“每晚召幸一个人，吃得消吗？”
闻言他狠狠甩袖而去，向外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知道我老了吃不消，你还总这样，难不成是想气死我？”
有寒风穿堂而过，我掀被躲到榻上，不以为然。
“半年多没见，拿你解个闷儿都不行吗？”
“行，行，行……”他摇头，是认输的语气。
默了片刻，顾西所坐在矮榻旁，捧过我手中的绿玉斗，仰头就是一大口。
“凉了。”
刚一开口，就听见他埋怨着：“果然是凉了。你怎么总爱喝这些？又苦又涩的。”
“你抢过去就喝，还不等我恼，倒开始挑三拣四了？”
顾西所转过身去，张臂朝后倒下，头枕在我腿上。
“别闹了，别闹了好不好？”
我朝窗外望去，他却抬起手来捏着我的下巴，硬生生把我的头别回来。
“北青萝……”
我本不想理睬他，奈何他一遍遍唤着我的名字，着实教人懊恼。
“做什么？”
他阖了眼，那一霎的容颜叫我恍惚觉得像是从前，他还不曾被岁月更改。
“你真的学不会投其所好。”我颔首，又听他闷声：“而且你的脾气实在是太糟糕了。”
说到此处他忽然抬手掩盖住面容，声音透露着前所未有的疲惫：“老人家常说一物降一物，我想大概真的是这么个道理。别人对我毕恭毕敬，曲意逢迎，我却还是在你这儿才能睡得安稳。”
我揪过锦被在他身上盖严实了，颇无奈开口：“只怕你这么安稳一下午，我的腿又要麻了。”
这次他不再顶嘴，呼吸声轻浅。
屋外大雪茫茫，碧瓦朱薨都被深深埋葬。我寻觅不到一丁点往昔的铜臭，宫阙变成了荒原，荒原中有高山伫立，山顶云雾缭绕，松树上挂满雾凇，洁净不染尘埃。
地白风色寒，雪花大如手。
原来诗里写的是真的。
那个午后，天色昏沉，我与他相依相偎，恍若凡间所有普通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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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顾西所用手摋着眼，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
我推他一把，“既醒了还装什么，快起来。”
他翻身打了个滚躺在我身边，笑看着我：“腿还尚可？”
“托陛下的福，又酸又麻。”
顾西所支起身跪坐着，往我跟前凑了凑，手压着我的双腿。
“可要我给你揉揉？”
我白他一眼，伸手触到他鬓角，使劲一揪。
“嘶！”他疼的呲牙咧嘴，没好气吼我：“你做什么？”
我举起手中那根白发，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可真是老了。”
铁证在前，他抵赖不过，又来找我的茬。“那可不，我都四十了。国务繁忙，皇后又不体恤我，害得我早早白了头。”
我张了张嘴，想说这十七年来想体恤你的人不胜枚举，却先把自个儿给唬住了。
十七年，我嫁给他，竟都这么久了。
久到小半生都这么过来了，久到谁都难以预想，生活里没有对方会是怎样光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