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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伤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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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旧部遁走,行尸化为灰烬,遖宿援军亦整军撤退。
执明依然昏迷不醒,慕容黎本想将执明送回天权王宫救治修养,奈何当日数万天权士兵亲眼见他将执明一剑穿胸而死,两国盟约也因执明之“死”而破裂。加之那日他说的邪术易容之事着实骗了不少人,几个盘查的人里里外外看了一眼,却根本不相信他马车上昏迷不醒的人就是他们的国主,反而对他生了防范之心。第二日,天权发了王令,彻底闭关锁国,不许任何人进出。
慕容黎带着瑶光大军和飞隼部队,不是不能强闯,但执明还昏迷着,闯进去了又该怎么收场?若是他们一口咬定这是假的,伤了执明可怎么办?且日后执明知道他就为了进城打天权,也不知道会不会跟他闹。昱照关天险本就易守难攻,加上之前萧然带人加强防卫时刻备战,而瑶光战事方歇,将士们都是精疲力竭,强行突入实在不易也不宜。幸好军医说执明身上并无外伤,只是大量失血导致身体极度虚弱,并没有性命之忧。于是慕容黎也懒得与守城军周旋,索性直接带执明回了瑶光。
回到王宫的第二日,执明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在瑶光王宫有些意外,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身上却没什么力气,头一离了枕头便是天旋地转,又跌了回去。
执明闭目缓了一会,舔舔干裂的嘴唇,轻声唤道:“阿离?”
床幔外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不一会,帘子被一支红袖挽起,正是一直守在外面看折子的慕容黎。
“执明,你醒了,可有哪里不适?”慕容黎在床边坐下,扶执明坐起身来,在他身后塞了两个枕头,见执明的手放在外面,拉了被子想给他盖好,却发现执明比他的手还要凉上几分。执明身子一向康健,当年在他的登基大典上替他挡了一剑,不过养了两天伤就又生龙活虎了,这次却被他害成这样。
慕容黎唤了方夜去请医丞来,医丞的诊断与之前一无二致,执明无伤无病,只是失血过多伤了些底子,好好调养即可,无甚大碍。
医丞正准备退下去开方煎药,却被执明叫住:“等等,医丞,给你们国主看看,他脸色倒似比本王还差些。”
执明记得自己离开瑶光的时候慕容黎刚刚大病初愈,本该好好养着的,却没想到接连出了这许多事,几个月来奔波劳碌,脸色比他离开的时候差了何止一分两分,人也瘦了一大圈。
医丞看了眼慕容黎,对执明道:“王上身子并无大碍,只是这段日子忧思劳累过度,脸色才差些。”
慕容黎命人将一直温着的汤粥等物端上来,执明昏迷几日未进食,需先吃些东西垫着,免得一会空着肚子喝药难受。执明躺着的这些时日只是喂了些汤药,醒来时就觉得饿了,就着慕容黎的手喝了一大碗红稻米粥。不一会方夜便端了两碗药上来,慕容黎先将执明的喂他喝下,然后一口干了自己那碗。
方夜收了空碗退下,执明精神不大好,但刚进了食不宜躺下,慕容黎便坐在床边跟他说说闲话,并将那日后来的事一一告知执明。
“子兑逃了,仲堃仪现在瑶光天牢里,你想如何处置?”
“他与天枢王究竟是怎么回事?”执明对那二人的行为十分不解,孟章危急之时将自己最后的筹码都交给了仲堃仪,想必对此人是十分信任的,而仲堃仪在孟章死后为了复仇简直无所不用其极,两人君臣之情应当十分深厚才是,却不知孟章为何没有让仲堃仪接应,之后也未将自己得救的消息告知他。
“想必是有什么误会吧,孟章既服下了假死药,应该是打算将一切托付给仲堃仪后让他设法接应,却不知仲堃仪做了什么,让孟章最终没有将自己的安排说出口。”慕容黎叹了口气,当年毓埥命他唆使三大世家毒死孟章,他暗中安排人监视寻找时机,却不想三大世家迟迟未动手,毓埥便另安排了人下毒。当时慕容黎已渐渐发现毓埥并非他所想的明君,便暗中救下了孟章以留后手。也幸好他救下了孟章,否则这一战不知要打到何时了,果然世事都有因果报应。思及自己早些年的所作所为,日后不知会有怎样的报应?只希望这报应能到此为止。
“阿离,你怎么了?”执明见慕容黎神色凝重,有些担心。
“无事……执明,你……没有什么话要问我吗?”慕容黎忽然发现,执明醒来后竟没有多问一句,当日为何要对他痛下杀手。
“什么?”
“你不问我为什么杀你?你的伤又是怎么好的吗?”
执明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当日一箭穿心之痛还记忆犹新,但他如今却仍安然无恙,遂笑道:“阿离总不会故意害我的,我说过以后不会疑你,阿离当我说笑的吗?”
慕容黎不懂执明为何如此想得开,也十分庆幸执明并未对他心生芥蒂,问道:“那仲堃仪你想如何处置?”
“阿离可有什么打算?”
之前执明认定是佐奕害死子煜时,恨不得将佐奕挫骨扬灰,如今又怎么容得下仲堃仪这个幕后主谋,慕容黎摇了摇头,道:“你若想杀了他为子煜报仇,我不会拦你。”
执明道:“子兑尚不知所踪,既然他二人曾结盟,多少总该知道些线索。现在孟章在你手里,他不敢不从命,等抓到子兑再杀不迟。他害死子煜,还差点让你我反目成仇,我定要将此人千刀万剐。”
“孟章,获救后便避世而居,打算老死山中,我们还是不要……”
“阿离想到哪里去了?这不过是威胁仲堃仪的借口罢了,自然不会真的去打扰他。那孟章也是个可怜人,他若是生在天权,必定是个励精图治的贤明君王,太傅和鲁大人那些人定是要烧高香的。”执明想到太傅,脸色暗了暗。
“是啊,若是他生在富饶之国,无奸臣当道,何至于……你如今已然是个明君了,不必妄自菲薄。”
执明心道,他这一路走来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若还是当初那个混吃等死的样子,真是白活了这许多年。
“许久没有听阿离吹箫了……”执明道,他躺着十分无聊,忽然有些想念阿离的箫声了。
慕容黎迟疑了片刻,去外间取了支箫来。还是那曲离人调,执明第一次听他吹的便是这首曲子,还曾抱怨过这曲子听起来没着没落的,后来却还总点着这一首要他吹。
执明听着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异样,阿离的箫艺似乎不如从前了,莫非是因为换了支箫不习惯的缘故?听着听着,后来竟有些走调。
这时乐声忽然戛然而止,慕容黎放下箫,却被执明一把抓住了左手。
“这是怎么回事?”执明看着被他握在手中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似乎有些无法自控。
慕容黎挣了挣,却挣不脱,上了右手掰开了执明的手指才得了自由。
“阿离,你的手怎么了?”执明沉声再次发问,自己失血过多,手上是没什么力气的,阿离却挣脱不得,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前几日伤了,如今已好了大半,只是还不大灵便,得养一阵子。”
执明伸手将退到一边的慕容黎再次拉了过来,扯开他的衣襟,露出左肩上薄薄的纱布,透出褐色的药汁色泽,并无血迹,的确是好的差不多了的样子。然而执明想起当初阿离被骆珉伤了的正是左肩,之后还被自己粗鲁的撕裂了,当时医丞曾说肩上的伤必须小心养着,若是再磕了碰了,是要落下残疾的!执明抖着手小心的揭开纱布,见原本两度受伤已经十分狰狞的伤口之上赫然新添了一道箭伤,竟是叠着旧伤穿身而过,这何止是磕了碰了!
“阿离,你的手……”
见瞒不过,慕容黎无奈道:“伤了经脉,还能用,只是日后使不了大力了,幸好是左手,况且出入都有人服侍,也不需我费什么力。”
执明恍惚记得自己在战场上曾有过短暂的清醒,那时阿离扶他靠在怀里,手还没有伤,他很快又再次昏睡,失去意识前似乎感到一股鲜血喷在自己脸上,然后便彻底陷入了昏迷,当时他的身边只有阿离……阿离的手废了,一手举世无双的箫艺也毁了……
执明将纱布重新包好,替他整理好衣襟,一时无话。
慕容黎见执明似是有些困倦,想到他失血过多,正需好好休息,如今坐了这许久定是累了,便扶他躺下。果然,执明不过片刻便睡了过去。
慕容黎替执明理了理被子,正准备离开,忽然手在被中碰到一冰凉硬物,取出一看,竟是星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