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妙的约会》北乘

26、第二十六章

　　初夏的傍晚，风总是带了点从春天里遗留的凉气。

　　虽然两人穿得还不算少，但太阳一落山，于思思还是觉着有点冷。

　　一天没吃东西，身上也没有钱，还被不知道躲在那里的摄像机全程拍摄的两个人，饥寒交迫地来到了喷泉旁边，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着。宋书辞把围巾解了下来，给于思思围上。没过一会，就有人往他们这里观望。

　　于思思无奈，又把围巾给宋书辞递了过去：“还是遮着你的脸吧，我不想被围观。”

　　宋书辞低着头，头上的猎鹿帽遮挡了他大半张脸，他下巴的弧度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线条一路勾勒下去，在喉结处画出一片阴影。他手肘撑在腿上，侧头看向于思思：“我低着头，没人看到我。围巾你戴着吧。”

　　于思思也没再多纠结，把围巾又给围上了。

　　鼻端是宋书辞身上的气息，她将大半张脸缩在里面，脸颊处微微有些热。

　　“你猜我们现在说话摄像机能不能录进去。”

　　“应该不能吧，现在也没什么要录的。就算录了也应该剪掉。”

　　“那咱们聊点不能让人听见的。”宋书辞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咳，关于同学录，我觉着我该跟你解释点什么。”

　　宋书辞不提这个，于思思还没想起来，她扭头朝身边人瞥了眼，眼神像是看个变态。

　　“我记得那张同学录是方绍的吧，怎么在你那。”

　　宋书辞摸了摸鼻子，有些无辜：“我偷偷扣下了。”

　　“为什么，变态么？”

　　“啧，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宋书辞皱了皱眉：“是你给我的时机有点不太对。”

　　“嗯？”

　　宋书辞轻轻叹了口气：“那阵子，方绍快过生日了。我……我又刚跟他有了点矛盾。”

　　于思思看向宋书辞：“你跟他有过矛盾？”

　　宋书辞点了点头：“他……好像看出来我喜欢你了。”

　　于思思哑然：“……为了一个女人闹矛盾？你俩真直男？怎么跟青春期的小姑娘一样？”

　　“喂喂，你不要这么毒好吗，不许别人有点少男心的吗？”

　　于思思干脆闭嘴。两个少年因为自己闹矛盾，她好像现在无论说点什么，感觉都有点奇怪。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看出来的，但是那时候我是承认了。你给我那张同学录的那天，正好是他过生日。我总不能把这种东西递给他当生日礼物吧。”

　　于思思撇了撇嘴：“然后呢？你们后来和好了没？”

　　宋书辞摇了摇头：“没有，后来我们打了一架。”

　　“啊？”

　　“这回不是因为你。”宋书辞笑了起来：“因为一点别的事。不过，我总觉着还是跟你有关，因为从那之后，我们的小团体就分裂了。”

　　十七八岁的男孩子，身体上已经长成了大人的模样，但心里的小男孩还没有来得及长大，心有猛虎，嗷呜嗷呜。围绕着他们生活的，无非学业，游戏，篮球，漫画……再多一点点漂亮的女孩子。

　　女孩子是他们口中可有可无的存在，每个人都不愿意承认自己为了某个女生神魂颠倒，他们总装作洒脱的样子，嘲笑那些围绕女孩子团团转的怂男。

　　可谁心里没有一两朵被他们偷偷注视着的花呢？

　　或者承认，或者不承认，但像十六岁的于思思这样亮眼的女孩子，总会受到更多的注视。

　　方绍最先开始追求，在男生里，于思思就是属于他的，无论此刻她有没有同意成为他的女朋友。如果朋友里有一个人表示出了对她同样的好感，那这个人必定是“不够哥们”的。

　　宋书辞被若有似无地排挤了，下课打篮球不带他，放学后网吧组团不喊他，甚至一月一本的《NBA特刊》也不再与他分享。不过这样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半个月后，高三放假。

　　“啊，就是……5月份的时候？”于思思恍然。

　　宋书辞点了点头：“对，就是五月份的时候。我们高三高考前一个月放假，反正大家都不来学校了，也就没有什么排挤不排挤的事情了。”他看了于思思一眼：“我和方绍从那天开始，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那天？哪天？你们放假那天？”

　　“我亲你那天。”

　　宋书辞忽然提起，于思思一时招架不住。她有些尴尬地把脸藏在围巾里，这才想起来，十二年前那个狼狈的强吻，就是在像今天一样将热未热的时候。

　　“虽然有点迟，但是还是要跟你道歉。”宋书辞呼出一口气：“我那天受了点小刺激。”

　　于思思继续尴尬，摆了摆手：“啊，没事。我不是也砸回来了么。”

　　宋书辞眯着眼笑，看着于思思：“这能一样么。打架我打得多了，被亲你那还是头一次吧。”

　　于思思脸越来越热，她瞪圆了眼佯装凶悍：“谁跟你说的，别搞得太自恋了好不好。”

　　“嗯？不是吗？”宋书辞轻轻啊了一声，似乎有些遗憾：“我还一直以为自己抢了你的初吻，一直有点得意呢。”

　　“滚滚滚，你那叫吻？你那叫啃！”

　　“唔……本来也没想咬你的，谁叫你要跑。”宋书辞看着于思思的眼睛里微微发亮：“对于到嘴的食物，狼崽子从来不轻易撒嘴。”

　　于思思想赶紧结束这个让她不太自在的话题：“你厉害你厉害。行了，反正我也砸你脑袋了，咱俩扯平，这事儿翻篇。”她摸出手机来看了眼时间：“时间到了啊，怎么灯还不亮……”

　　“翻篇？这么容易就翻篇吗？”宋书辞明显不打算轻易放过她：“我眉毛里可是留下疤了，你看，这一小片都不长眉毛了。”

　　“扯什么犊子，还不长眉毛了？”

　　“不信你来看看。”宋书辞往于思思的方向凑近了些，指着自己左边眉毛：“喏，就这里，每回都有化妆师问怎么回事。”

　　宋书辞现在可以算得上是靠脸吃饭的，在他这张得天独厚的俊脸上留下印记，这让于思思还是有些不忍。天已经很暗了，于思思不得不凑上去仔细观察：“哪里啊……”

　　“教你个道理，”宋书辞忽然轻声说话：“以后别在我面前露出破绽。”

　　“啊？”于思思一懵。

　　下一秒，宋书辞的吻就覆在了她的唇上。

　　七点半，音乐喷泉准时亮起绚烂的灯光，周围霓虹亮起，伴随着致爱丽丝的老套音乐，喷泉里的水忽然开始高低舞蹈。

　　当于思思回过神来时，宋书辞已经退回到了安全的位置。他眼里是斑斓灯光的倒影，以及目瞪口呆突然遭袭的于思思的模样：“我这个人善于偷袭。”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于思思反应过来时，伸手就要去拽宋书辞的耳朵。可宋书辞早已不是十二年前的青涩少年，他已经站起身来，走进了人群，回头朝于思思眨了眨眼睛。

　　“不是说星星在喷泉里吗？找不找？”

　　“找你二大爷！”一下没打着，第二下再去追究就已经失去了时效性。泄了气的于思思没好气地瞪了宋书辞一眼：“刚才我们不是看过，喷泉里没有星星吗？刚才没有现在怎么会有，你就这么想让自己浑身湿透？”

　　“这可不一定。”宋书辞指着喷泉，大声回应：“你看这是什么！”

　　于思思顺着宋书辞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正看见高高涌起的喷泉，在灯光的照射下，显露出一个巨大的星星形状！

　　还真是星星啊，好大的一个星星。

　　喷泉很美很壮观，它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喷泉不停变换着形状，几乎每过二三十秒钟，就有一段时间的停顿。有小孩子不顾父母的阻止，在喷泉的森林里跑来跑去。

　　于思思正望着那巨大的星星发呆，忽然乐园的某个地方传来巨大的声响。

　　远处的城堡边缘被霓虹线条勾勒出彩色的形状，而城堡外不知哪里，忽然朝天窜出一条光线，在人们的惊叹中，这光于半空中炸裂开来，绽放出一个绚烂的烟花。

　　“开始了。”第一朵烟花之后，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

　　烟花争先恐后在半空中盛放，将夜色晕染得绚烂无比。这时人们才明白，为什么之前乐园的灯一直显得有些暗，此时伴随着烟花，乐园里的霓虹灯终于一片一片亮了起来。

　　于思思望着烟花，完全移不开视线，虽然无论是音乐喷泉还是烟花表演，对于一个乐园的试营业开幕来说，都略显俗套。但真正身临其中时，还是会被这样的美景所震撼。

　　宋书辞忽然拉住于思思的手：“就是现在！”

　　于思思被他拉着，跑进了喷泉里。此时喷泉最前面的一片刚好暂停，而后面的三片喷泉依旧高地起落，变换着各种形状。从安装着喷泉口的地面上射出的光柱，在喷泉上印出了一个巨大的星星。

　　“快，笑！”宋书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掏出了手机，他将于思思往自己怀里一揽，反手开始自拍：“你看哪儿呢，看手机啊，一会星星没了！”

　　于思思还有些懵，忽然腰上被人一捏，她下意识笑了起来：“痒……”

　　咔嚓，照片定格时间。

　　两个人笑得无比灿烂的脸留在了照片里，而她们的背后，是音乐喷泉上那个巨大的星星。

　　“OK，拿到了。”宋书辞说道，可他揽着于思思腰的手却没有撤回来：“来，庆祝一下。”

　　就在宋书辞就要亲到某人脸蛋的时候，于思思及时伸出了手，将那张凑过来的脸往旁边一推。

　　“哎哟？这么快就加强防御啦？”宋书辞没偷到亲亲，也不沮丧，笑眯眯地去捏于思思的脸。

　　于思思向来不是肯吃亏的人，她立刻伸手反捏回去：“你这个人真是……得拿狗链子拴起来！”

　　“哈哈哈哈……等会！”宋书辞松开手，低头去按手机。于思思立刻走开一米远，她松了口气，头也不想抬。

　　宋书辞这个人……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撩妹这么拿手，居然能把她于思思的小心脏也给撩得一惊一乍的！

　　“好了！”

　　于思思稳住呼吸，看宋书辞一脸得意的模样，随口问了句：“什么好了？”

　　“嘻嘻。”宋书辞嬉皮笑脸：“我们最先拿到这颗星星，需要存证据。”

　　“怎么存？”

　　“我发微博上了，微博发送时间为证呗。”

　　于思思顿了顿，而后不可置信地抬头瞪向宋书辞：“你说什么？你脑壳瓦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