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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就不要想起我 ...

  •   终章:你就不要想起我

      炎热的七月,如同蒸笼。

      空调在这十七八人的包间中,无济于事。

      林姿折腾着桌布,试图从摇摆产生的风中获得一丝爽快,却并没效果。伴着晃动的手,思绪也有点飞,想起自己从没清晰的计划过,到底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所到之处,所遇之人,皆是命运推着走。到如今坐在这十六七人的圆桌上,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研究生导师坐在林姿的正对面,主宾位置上坐着导师助理的父亲,满是沧桑的脸上挤出似曾相似的笑,看着两位长辈端起的酒杯,妖冶的酒红色,微微摇晃,似是不安分,呼之欲出。

      林姿陪着笑,端着酒杯碰了下转盘,“陪一个”。

      放下酒杯的一刻,坐在导师右手边的助理丁蓝冲着林姿手中的酒杯挑眉,林姿用手盖了盖杯口,嘴角弯了弯。

      奇怪的饭局啊,丁蓝双亲来京,带着姥姥、大姨、表弟一家子,以及,一年见一次面的女友和她的妈妈,宴请导师和原公司的人力总监程姐。

      程姐举着玉米汁,起身敬酒,“今天能坐到这的,都是咱们家里人,大家都在北京,离开家乡,在这里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下次,我们就要去浙江叨扰啦。”

      程姐场面惯了,极为大气,尴尬的饭桌上多了一丝欢笑。

      “来啊,到时候带着你好好玩”,丁父干笑着,有些局促,手上的杯子紧紧的攥在手里,举着向林姿示意。

      程姐笑着碰了林姿的杯,“小姑娘就是惹人喜欢,跟一个”。

      林姿端起刚被程姐倒满的红酒,又抿了一口,放下酒杯的时候,电话就响了。

      陈轩两个字在屏幕上闪烁,程姐笑得意味深长,“真是到哪都招人喜欢”。

      林姿笑着拿起手机走出包厢,刚划开,声音就响起,直截了当。

      陈玄:哎,我住院了,哎呀,就我一个人。

      林姿靠在墙上,这几天陈轩就没消停过,要不是失恋伤心,要不就要非要吃火锅。饶是万年的友谊,林姿此刻都觉得索然无味。

      林姿情绪并不高:怎么还住院了?

      陈轩有些惊讶:你的重点不是应该在,为什么就我一个人?

      林姿顺着他的话:哦,那你说,为什么一个人呢?

      陈轩的声音严肃起来:我分手了。

      林姿的透简直要大了:你分了这么多次手,不至于伤心到住院了吧?

      他的声音有些雀跃,仿若在那边坐了起来,声音变得清明些:阿姿,你不是应该为我开心么?

      林姿哂笑了下,上个月就和你说了你这女朋友不靠谱,你什么都承认了,就连自己眼瞎、人家狗改不了吃屎都承认了,可就是不分,说什么要给痛改前非的人一个机会。林姿简直无语,尤记得电话中决绝的告诉陈轩,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以后有什么磨磨叽叽的事千万不要再找我。此时此刻,竟然还说什么为他开心?

      林姿嘴角也弯了弯:我的心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完了。

      服务员端着主食进入包间,林姿有些走神。还想再说什么的陈轩被林姿打断:我在外面吃饭,结束了我打给你。

      陈轩:哎,你忙你忙,我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已结束,林姿倒是舒心的笑起来。情人总是分分合合,而没有人是越爱越深的。重新坐在饭桌上的她,突然又觉得自己的格格不如。酒过三巡,导师渐入佳境,已经开始传授自己为人处事之道。一样话百处说,历久弥新的自信,让初见之人听的极为认真。

      导师端着酒杯:我们现在做培训,不能学生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要求,我们就去做,这是没自信的表现。我们不是的,我们要坚定的做我们的自己。在任何时候,都不能露怯。“

      老人们频频点头称是,丁父更是举起酒杯:陈老师说的是,说的是。

      丁父转头把酒杯冲向林姿,”来,一起来“。

      林姿拿起酒杯,杯中的红酒趁着接电话的功夫,又变得圆满了。坐在左边的程姐对着她笑,她却不自觉的往右边挪了挪。右边的小姑娘代雅倒了杯茶放在林姿手边,嘴里却嘟囔。

      ”学生们都已经骂做一团了,人家花了好几万,课表上的老师完全没有出现,要谁谁乐意“?

      饭局结束时,不知不觉已经喝了一瓶红酒。林姿刚起身时微微有些晕,只得慢慢的扶着椅子,余光瞥见红酒标签上写着”酒精浓度:15%。

      程姐从包里拿出宝马的车钥匙,”谁需要我送“?

      代雅拉着陈老师,站在程姐身边。

      程姐了然,转头问林姿:妹子,你怎么走?

      林姿摆摆手:我往东边走,姐你们走吧。

      程姐点头,丁蓝走来,两人握手之余,林姿却觉得视线微微模糊。原来喝晕乎是这样感觉,她竭力控制着自己,要站得稳。

      丁父走过来,和林姿握手:感谢感谢。

      林姿完成了圆满的告别仪式,叫了车后在路边等了十多分钟。快车来的并不快,她竭力控制自己身体不摇晃,坐上车时也控制自己不慌乱。醉酒的女孩最容易出事,生性胆小,怕伤怕死。她将耳机塞到耳朵里,因着酒后昏沉的身体,耳机里并没有放歌,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依着窗户,除了一双睁着的眼睛,连细胞都昏昏欲睡。

      小区里散步的老人,牙牙学语的孩子,让炎热的夏季显得有些凉爽。孩子逗得几位大妈哈哈大笑,也让小区显得有几分人情味。

      林姿微笑着,突然想起承诺陈轩的电话,他倒是接的快。

      陈轩雀跃:这么快就吃完了?

      一边打电话一边摇晃着身体上楼,酒精让她的声音有些愉快:是吧,我来的超级快。

      陈轩道:不快不快,不早不晚,来得刚刚好。

      林姿最讨厌别人文绉绉的说话,皱着眉从包里摸钥匙:什么意思?

      陈轩的声音带着几分温柔:要不,我们凑合凑合吧,反正总是要结婚的!

      拿着钥匙开门的手,突然抖了下,脸上的微笑并没有因为情绪的变动而消失,相反酒精让林姿觉得更愉快:我为什么要跟你凑合,我的美丽人生才刚开始。

      陈轩有些担心:你的声音怎么都飘了,你怎么了?

      我努努嘴,坦白:喝了点酒。

      陈轩撇嘴:就你那酒量,一点酒能这样?到底喝了多少?

      林姿点头:一瓶半红酒。

      陈轩有些不高兴:你一个小姑娘,什么事需要你和一瓶半红酒?你现在安全到家还好,万一。。。

      林姿打断他:陈轩。

      陈轩虽被打断,心情却有些特别:”嗯?怎么了?觉得我的想法还不错是不?

      林姿靠着门蹲下来,手上的包已经甩到地上,两只高跟鞋无辜散落。只见她一只手拿着电话,一只手捋了下额前的长发,声音暗哑:他最近怎么样?

      电话那头显然没有意识到她会这么问,意外之余有些沉默,也不知过了几分钟:挂了吧,阿姿。

      酒精上头,她格外勇敢:为什么挂,你还没回答我呢。

      陈轩的声音很沉:你喝了酒,要提起他来,估计又要说一晚上。

      林姿握着挂掉的电话,心中却有些悲凉。不,相比于说一个人一晚上而言,无念可怀更悲哀。

      许是室友方溢美被玄关处的动静惊动,她走过来,一看是林姿,转身又回到餐厅。透过纱蔓,林姿看到餐厅中坐着的她来做客的三个朋友。她拎起包,路过四人的位置,她们朝她笑着打招呼,在她的家,在她的客厅。

      凌乱的客厅,拥挤的房子,林姿微笑的径直走向房间。

      坐到餐桌上的方溢美叫住我:林姿?

      林姿期待的回头:嗯?

      酒过三巡的林姿,已经陷入了怀旧的念头中。再没有什么比一场欢愉的聚会更能让人忘却伤痛,方溢美的一声呼唤无疑挑起了林姿的期待。她甚至不敢相信那声音是由自己的嘴说出来的,是啊,一场年轻人的聚会,能轻巧的融入,又能简单的欢笑,多好!

      方溢美一如既往的清冷:你今天怎么没锁门?

      林姿满心的欢愉在一霎那崩塌,是啊,想什么呢,那个人是方溢美啊,只爱自己的方溢美啊!林姿想起下午临走时只是锁了一道门,也不知道算锁还是没锁,却不想纠缠于此,遂有些赖,笑嘻嘻道:我喝了点酒,明天再说吧。

      方溢美并没接话,转头回去和朋友们聊天。

      刚搬过来第五天至今,她的三个朋友来小住,原本宽敞的两室一厅显得格外拥挤,场面却十分和谐,唯独多了一个林姿。她自觉像个沙发客,转身回房间。

      林姿栽倒在床上,天花板上的灯却在一直转。她起身倒了杯茶,斜倒在沙发上,这下不止灯在转,整个房间都在转。她斜着眼睛看着手机,页面上显示着尚叔义的微信。

      鬼使神差般,林姿坐起来,拨了过去。

      尚叔义的声音很平静,一如既往,”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只听的林姿咯咯笑得声音,语气也带着几分轻快,恍若少女怀春,完全不理尚叔义的话茬:他怎么样?最近好么?

      尚叔义哂笑一番:都过去两年了,还演什么情深不寿的戏码呢?

      尚叔义的声音可并不怀春,倒有几分残忍。

      林姿不管不顾:你说他会不会想起我?

      尚叔义:不会。

      林姿脸上带着微笑,配合着暖色调的灯光,异常诡异:都两年了,为什么他还不找,他要是找了我也就认了,可他为什么不找?

      尚叔义:你就知道没找?

      林姿坐起身来,笑意盈盈:你说,他会如何回忆我?

      “嗯”,尚叔义顿了顿,“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回忆你。”

      林姿追问:那你说他为什么不找?

      尚叔义有些烦:我怎么知道,这种问题你应该问他啊。

      “他不接我电话”,酒精是个好东西,林姿也是在这一刻才发觉,起码以往最悲凉的话此时此刻被我欢声而脱,我不觉得耻辱,反而勇敢,“去年五月天的演唱会上,阿信说温柔要打给记忆最深的那个人一起听,全场都在摇晃着手机灯,一边唱歌一边陪伴,只有我,电话没人接。”

      “他就这样,你不是早知道?现在说这些都没意义,你最好赶紧睡觉,要是想问他的事情,还不如直接打给他,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姿又回到了沉默中,摇摇晃晃的椅子,左右摇摆的桌子,上下颠倒的世界。林姿踉跄着打开门,想要和室友说话,满腔的话挂在嘴边。

      她稳住脚步依在门边:方溢美,我今天喝了一瓶半,我的脸红不红?

      “红啊。”她心不在焉,说完之后继续看电视,她的朋友用方言谈论着电视内容,林姿站了一会,默默的关上门,第一次觉得孤单。毕业的第十天,恍然有种天地之间独我一人的苍凉之感。

      林姿依旧坐回沙发上,像是刚才的碰壁从未发生。她拿出手机,莫名其妙的按下几个数字,那头却响起了声音。

      “嗯?”声音有些低沉,像是自言自语般,又补上一个字,“嗯。”

      “嗯”,林姿忍不住咯咯的笑起来,以往的廉耻之心被弃之脑后,声音轻快似初识,全然没有清醒时的弯弯道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接呢,所以也没想好要说什么。”

      “嗯”,他轻轻回应一下,两个人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最近怎么样?”林姿勉强坐直身子,找了一句日常打招呼的话。

      “特别好。你呢?”

      “也特别好”,林姿哈哈大笑。

      低沉的声音,略带调笑的音调,两年前不明不白的分手,就再也没有听到这种戏谑而又让人沉迷的语气。

      “你毕业了吧?”

      “嗯,毕业十天了。”

      “要留北京么?”

      不管是两年前,还是两年后,留不留北京都是一个极为敏感的事情,即便分手已过两年,接这句话仍需要勇气。林姿微笑着不语,他倒也懂得,没有继续问。

      “我今天喝了点酒,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我说什么你都不要当真,毕竟我醒了之后也不见得记着。”

      “嗯,不记,就当你瞎说的。”

      林姿就在这一刻开始流泪,蓦然的一股苍凉油然而生,一根刺穿越两年的时光,再次准确无误的插到她的心口,躲不开,避不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接呢,毕竟我之前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也没有接过,我当时找了无数借口,觉得是没看到,是谁的电话都不想接。直到那天周六上午,我打给叔宁,我说他还是不接我电话,可能是没睡醒吧,叔宁自然而然脱口而出,不会啊,刚刚我们还在通话。我当时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连心都凉了。我那时候就想,完了,你真的不爱我了。”

      “你工作是做什么的?”他明显没有要接林姿的话。

      “你不用岔开话题,我就是想聊这一段,想知道你那时候怎么想的,怎么就”,林姿歪着头,脚搭在床上,琢磨着用词,“怎么就像是从没在一起过?”

      话脱口而出,她也没觉得尴尬。午夜梦回时,林姿经常问自己,这段唯一的感情,到底带给我了什么?看似多年修成正果的姻缘之下,竟然如此不堪一击。思及此处,更是悲从中来,眼泪如没断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

      “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姿因着这一句话,大感意外。他一向冷漠,更不喜欢这种苦情的话题。

      “叔义和老万在你消失的那一段,一直陪着我聊天,他们都在劝我,算了吧,就是不爱了,你要什么解释,他一直不出现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他根本不在意,你这些事情在他眼里也没有价值,没意思。就在刚才,叔宁还插了我一刀,他说我翻旧帐真没劲,你要记得找个机会把这一刀捅回去”,林姿咯咯笑着,自然而然的划分战线。酒过三巡,有种误入他人之界的放松感,仿佛又回到热恋时期。

      即使在一起时,林姿也不曾想,有一天面对最让他尴尬的抱怨,一直逃避的男人,会迎面而上。

      “我一直以为,是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现在看来,是我和你们不一样。就连叔宁和老万都觉得我是那样的,我真是该检讨下自己”,他苦笑了下,“其实,不像你说的那样。”

      “那是哪样?”

      “哎,你喝热水了么?”

      “你别岔开话题,我就想聊这个,趁着现在神志不清楚,我就想聊这个。”

      “两年了,还是没什么长进”,他哈哈一笑,仿佛有些愉悦。

      “你呢,你长进了么?”

      “我也没什么长进,但是比你多了些社会阅历。”

      “凭什么说我没长进”,林姿言辞犀利,语气却极为甜腻。在一起的那段时光,动辄讲道理的岁月,虽然有些痛苦,却还是让人怀念。细想来,在他那里,林姿从未赢过。

      “哦,不,你长了点知识”,他嬉笑着,声音轻快。

      “啊,算了,你说什么是什么,反正你一直是食物链的顶层,我一个底层人民还计较什么呢,输赢不早就定了么!”林姿瘫在床上,有些自嘲,但并不难过。

      “怎么会这样想呢,这种事情哪有输赢,不是这么算的,表达方式不一样,并不代表我赢了。”

      本来有一万句话要说,临到嘴边却又全部化成眼泪。林姿突然没有勇气说下去,那段爱惨了的时光,一直像被封锁,再也没有逢人就掀开伤疤的勇气,却在此时此刻,仿佛就在昨日分的手,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我也没有好到哪去,其实一直以来我都自卑,所以遇到问题都会选择躲避,你们做事情的动力是我想要,而我,大概就是我不想这样。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就知道难受,而我不想难受。你明白的,我就是这样一个人,遇到问题就想逃。”

      林姿也不知道何时就有了满脸的泪,躺在床上不说话,他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我现在都有阴影,我妈介绍女朋友,我一次都没联系过,也没回过微信,一点都没兴趣”。

      “陈轩”,林姿本欲告状,或者当成一个笑话来说,告诉他他最好的朋友想要和她凑合的心情,却到嘴边咽下去,只得换个思路,“陈轩在敏之的婚礼上,特别激动,敏之结婚了,你知道吧?”

      “嗯,从朋友圈看到了。”

      “陈轩在婚礼现场非要和敏之拥抱,说什么如果今天不来,会后悔一辈子,啧啧,真矫情。”

      “其实你们不了解他,他不喜欢敏之,其实他真正用心的是静婷,当时分手的时候,那叫一个惨”,他仿佛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飘。

      “男人总是对第一个特别认真”,林姿突然坐起身来,语气变化,“啧啧,男人对于初恋总是格外宽容,谁像你啊!”

      他似是知道自己踩了雷,只得哈哈的笑,敏感的话题两个人彼此都躲避。林姿也想不到今晚的尚之宇话格外多,一句接一句,让她大开眼界,仿佛回到刚在一起的时候,原本以为不会讲情话的男人,说得比陈轩这样的情场浪子还要动人几分。尚之宇的话,如雷击般重重的打在了林姿的心头,似是毒药,也像解药。

      尚之宇说,“其实也是一样的,你让我做什么我没做,再不会有这样的人了”。

      林姿不懂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人了是何意,是他不会再对任何人这样了?还是我再也不会遇到这样言听计从的人了?
      这却一点都不妨碍林姿抽泣起来。

      “王八蛋”,林姿脱口而出。

      “嗯,对。”

      透过电话听着他的呼吸声,像是回到了两年前的午后。

      命运赋予每个人不同的线,自然交叉的过程,就是人类相遇相知的过程,可一旦错过那个时间点,即使心有不甘,就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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