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香居》淡蓝咖啡

3、将进酒

　　金戈铁马，谁羡长生？
　　黎晨在边塞二十五年了，这是他第二十六个年头。
　　醉饮黄沙笑望京都 。每每喝醉的时候，黎晨总是神情落寞自嘲着自己不过是一介蛮夫，安定着这大好山河。在这有生之年，好好护着这片土地。
　　黎晨还记得，二十六年前，他是那个帝王最宠信的臣子。随帝王出去打猎，只有他敢比帝王打的多，校场里，他永远是威风八面的不败神话。他和帝王，是君臣，亦是兄弟。
　　他曾和帝王把酒言欢，他问过帝王，这世间最想要的是什么？帝王答：一段真实的，永不背弃的信任，再是这天下的安定。
　　黎晨记得，那日他是如此回答的：“我这一生，甘为陛下之左右，永不背弃护这江山一方平安。”
　　不多久，便藩王乱，狼烟起。
　　黎晨再次前去平定战乱。他自己都不记得死在他剑下的尸首几何。他曾三天三夜不合眼，在万军中拼杀。那时候的他身上的战袍上早已沾染上了满袍的鲜血，不知是自己还他人的。甚至在最后大获全胜，援军赶来时，他依旧是仗剑而立，屹立于尸首中他如同血染的君王，众将士久久不敢靠前。
　　征战十数载，黎晨于军民之中犹如不败的战神。那之后但凡黎晨征战之地，敌人无不丢盔弃甲，兵不血刃便轻易而胜。直到那一次，是他唯一一次的败战。
　　桃花岭，风华谷。陛下御驾亲征，黎晨知道陛下的疑心，功高震主，便是如此罢了。
　　但无妨，黎晨知道自己所想与所行。只要他无愧于心，无愧于这天下百姓，无愧于这位高高在上的君王便好。
　　这场战争如同他所料一般，压倒性的兵力，敌人如意料之中的弱小，第一次战斗就已经将那藩王的兵力灭了十之五六，而自己损失不过两成。
　　入夜，黎晨想不到敌人居然如此大胆，趁着夜色倾巢而出，虽然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是即便如此，敌人也只不过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但一支神秘的队伍悄悄潜入帝王所在的帐中。黎晨匆匆迎战，身负数十刀。直到一记暗箭忽然射向帝王。黎晨情急之下，跃起挡住，箭上的剧毒让黎晨直接昏迷过去，倒下的瞬间，黎晨清晰的看到帝王眼里的愤怒和后悔。
　　那场战斗终究是胜了，至此各个藩王纷纷上朝廷表示臣服，黎晨则安心于皇宫中养伤。
　　帝王说，有位蓬莱的仙人云游到此，见世间祥和，觉得当朝帝王为仁君，特献上长生酒。
　　黎晨和帝王一同见了那位仙人。仙人笑道，“长生是违背天地意念的，故这长生酒与长眠酒是一般，前着与天地同生，后者长眠与天地间。”帝王大笑，摆设酒宴要与黎晨畅饮这长生抑或长眠酒。
　　将进酒，杯莫停。黎晨和帝王喝的酩酊大醉，帝王似乎在黎晨说着什么，吩咐着什么。黎晨听不清，只觉得天旋地转，腹中的剧痛传来，似乎将要睡去永远不会醒了。
　　再醒来是第二天正午，黎晨躺在床上，帝王坐在一旁，只是相视一笑。眼中的庆幸却让黎晨莫名感伤。
　　帝王说，这长生和长眠是同一个意思，倘若喝醉了醒不过来，那就是长眠。若是能醒，便是长生。那个仙人走了，留给帝王的感叹和唏嘘也让黎晨有些发愣。
　　黎晨回去了，第二日便身披铠甲，早早的立于朝堂。血染的红袍，戎装于生，腰携长剑。这威势，帝王也是赞叹了几句。
　　“陛下，臣愿戍守边塞，蛮夷不清，誓不回朝。”
　　“将军，去意已决？”
　　“是，陛下。”
　　……
　　黎晨只带了三千精锐。那是他同生共死，与朝中任职的心腹。
　　临行那天，帝王带了一车美酒，来到黎晨府上。黎晨知道帝王有话想说，但是，他却只是静静的喝酒。
　　黎晨还是走了。帝王站在城墙上，夕阳打在他身上，影子落在黎晨的马下。黎晨看到了帝王对他所说的口语，是“兄弟保重”。
　　黎晨记的，五岁那年，见到了身为皇长子的他。稚嫩的他脸上已然有了一丝帝王的威仪。之后的日子里，黎晨默默的跟在他身后，直到有天他在宫中迷了路，周围的太监侍女看着着急的他不停的讥讽。
　　他只不过是一个侍女生的孩子，怎么能和他相提并论？黎晨蹲在地上默默的抽泣，直到他找到他，他那时说了一句，你是我一辈子的兄弟。挑拨离间者，杀无赦！
　　黎晨在边疆很少喝酒。只是每到新年的时，他都会默默的拿出早年酿好的，浅酌几口。
　　那夜黎晨的意识是清醒的。他听到他说，对不起，兄弟。那偷袭的士兵是我训练的。兄弟，我一辈子的兄弟。这江山，你若是要，我可以给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保这天下昌盛。
　　……
　　又是安定的一年过去了。朱帆独自站在露台前，举杯邀月。他知道黎晨在边疆此时定然也在看向这边。
　　将进酒，杯莫停。兄弟，你已经佑我河山百年了，该回来了。
　　此时的黎晨静静的躺在沙地里，嘴边的鲜血让他有些凄凉。这是最后一役，边塞已然肃清，只是怕再也回不去了。
　　将进酒（李白）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